“对,可是我……”卫路说,慌乱地四下乱看。
    这是一间客房,床单雪白,衣柜规整,书桌上摆着台灯,几本供客人阅读的书。
    没有什么可称为武器的东西,卫路松了口气。
    随着双方距离拉开,冷空气稀释掉暧昧粘稠,沈岄也渐渐清醒过来,脸红得要滴血。
    他后退着打开房门,慌不择路:“我去看看父亲。”
    卫路坐在客房床上,为自己不能满足爱人而深深懊恼。
    在他的生命里,一直不缺乏暴力和伤害,痛苦就是来源于恶意。
    他举起双手,手掌粗而宽大,手心手背都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回想这对有力的拳头如何击打在卫安明、方猛豪身上。
    这些人的痛苦、哀嚎、流血,让他解气、愉悦、轻松。
    卫路不能想象这双手落在他心爱的老师身上。
    一个手指头,他都舍不得动他。
    卫路挫败地抱住头。
    他需要更多的学习,学习如何控制心中的戾气。
    第33章 收获
    黄昏时分,卫路开车回到凌安。
    “我给你找了个工作,”他轻描淡写地对卫妞说,“收拾两件衣服,带孩子一块儿去吧。”
    卫妞疑惑:“什么工作可以带孩子?”
    “保姆,就是为一位退休老人做做饭,别的有人操心。”
    卫妞低声说:“我得给孩子爸说一声。”
    卫路一把拿过她的手机:“你不相信我?”
    “不是,”卫妞怯懦地说,“我肚子里怀着老方家的孩子,不好不说一声走的呀。”
    “到地儿再说,没准主家都不用你。”卫路继续轻描淡写,“带好户口本、身份证,还有小诚的手续,主家需要验看。”
    汽车晃晃悠悠开出凌安市,卫妞惊慌起来:“这么远的吗?小诚上学怎么办?”
    “不是带着手续嘛,再找个幼儿园就是了。”
    小诚有些晕车,迷迷糊糊:“不要换幼儿园,小亮还等着和我分享画片……”
    卫路才不听,他专制地决定姐姐和外甥一切。
    在他心里,他们什么也不懂。
    夜色愈发深重,车后座的两个人都睡着了。
    在服务区短暂休息时,卫路手机响了。
    “累不累?”沈岄的声音在话筒里微带沙哑。
    “不累,”卫路说,心底涌过一阵热流,“一想到正奔向我的宝贝,就一点也不累。”
    “没大没小,”对面的人笑了一声,带着些许不安,“等一会儿在车里可不许这样说话。”
    “知道。”卫路笑了,心想老师一定又脸红了。
    “不要说话,不要挂电话,带上蓝牙耳机,让我一路陪着你。”沈岄说。
    “好,”卫路心里愈发柔软,“你睡吧,手机放在枕边,我能感受到你。”
    沈岄轻笑:“那可不行,我若是打呼噜磨牙,会让你笑话的。”
    卫路说:“你既不打呼噜也不磨牙,有时候要不是摸到你还在出气,我都要报警了呢。”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天天睡一起似的。
    好一会儿,沈岄才低声回应:“我睡不着,一想到你在开夜车,我就坐立难安。”
    “没关系,洗个澡,躺到床上去。”
    回到车上后,话筒对面传来哗哗水声。
    想象老师在做什么,没有让卫路感觉到刺痒。
    也许,正在为对方千里奔波的事实,让卫路有了足够的配得感。
    水声过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只剩下沈岄若有似无的清浅呼吸。
    “我躺床上了,”沈岄说,“你可别被我的声音催眠了。”
    “不会,”卫路开车驶过一处隧道,“你的声音让我精神抖擞。”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话,让人怪不自在的。”
    卫路哈哈大笑,朗朗的笑声在夜色中游荡。
    卫妞睁开眼睛,不安而迷茫地望着弟弟。
    到达沈家别墅时,天还未大亮。
    大门口,站着一道遥遥张望的修长剪影。
    卫妞近乎敬畏地望着别墅,仿佛望见帝王的皇宫。
    卫路停好车,三两步跑到那道剪影身侧:“一晚上没睡觉吧?”
    “你不也是,”沈岄上下扫视安全出现眼前的人,用目光爱抚着他,“太冒险了,半夜疲劳驾驶……”
    后车门打开,卫妞探出头。
    沈岄忙迎上去,斟酌着合适的称呼:“卫路姐姐,你好,感谢你愿意来。”
    “沈老师!”看见他,卫妞显然松了一口气。
    仿佛她一直担心被卫路卖掉似的。
    卫路轻嗤一声,打开后备箱。
    透过后座缝隙,他看见姐姐还在打量那栋别墅:“做老师,收入这么好的吗?”
    顺着她的目光,沈岄注意到自家房子:“不是的,这房子算是一种祖产。”
    “我母亲家的祖产。”他补充说,“外祖家是做生意的。”
    “看起来大,其实年代已经很久远了,里面陈旧得很。”
    他看向车内:“小诚呢,睡着了吗?”
    小诚迷迷糊糊睁开眼,望见老师,一双圆眼睛立刻亮了:“老师!”
    他欢快地钻出车,扑进沈岄怀里。
    家庭背景的巨大差异,让卫妞惶恐极了:“小诚,别这样没礼貌。”
    “没关系,”沈岄抱起孩子,“我先带你们看看房间。”
    走进别墅内部,卫妞更惶恐了。
    她不安地看向那些高大的穹顶,丝绒窗帘,楠木家具,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卫路拎着她的行李,挨在沈岄身边:“老爷子呢?”
    沈岄低声说:“还睡着呢,恐怕就要醒了。”
    他打开一楼的一间卧房:“这个房间出入方便,阳光充足,对孕妇好一些。”
    卫妞走进去,不自觉地抓紧衣襟:“这一间屋,比我们整个房子还大。”
    “老户型,设计得都比较宽敞。”沈岄拉开窗帘,“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洗手间我昨天也清洗过。”
    “那怎么好意思,”卫妞看着宽敞的衣柜,独立卫浴,手足无措,“沈先生,沈老师……”
    “叫我沈岄就好,”沈岄也有些不自在,弯下身子问小诚,“想不想看你的房间?”
    “我也有房间?”小诚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妈妈。
    卫妞忙说:“小孩子,和我睡就好了,不必浪费的。”
    “没关系,就在你隔壁的小套间。”
    沈岄打开卧室后面一道小门,一间可爱的小卧室出现了,床上还摆着毛绒鲨鱼。
    “哇,我太喜欢了。”小诚趴在床上,欢快地摆动四肢。
    卫路碰碰沈岄的肩头,低声说:“偏心眼,昨天我一走你净忙这个了吧?”
    沈岄笑而不语。
    安顿好这母子俩,他轻轻关上门,问卫路:“想不想看看你的房间?”
    卫路挑眉:“我不在意住的地方,只在意一起住的人。”
    “跟我来吧,”沈岄面颊微红,“可没人和你一起住。”
    他们走上二楼,沈岄推开南边一间套房。
    清晨的阳光洒满洁白墙壁,乌色书架列满书籍,白纱窗帘随风拂动。
    唯有床铺是天蓝色的,绘制蓝天白云图案。
    “怎么样?”沈岄观察着男友的神色,“会不会太无趣了?”
    卫路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副镜框照片。
    里面坐着一个七、八岁小孩子,黑西装白衬衫红领结,俊秀的小脸紧绷着,微带绿色的眼眸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这是你的房间?”
    卫路的手指,轻抚过小男孩的面颊。
    “像个宾馆,对吧?”沈岄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
    “我父母认为好孩子就应该时刻保持整洁,故而用黑色和白色装修我住的地方。”
    沈岄弯下腰,轻轻抚平新床单的褶皱:“这一套蓝色床单被罩,是我昨天现买的,勉强也算点缀了点颜色。”
    岂止是点缀,这一片蓝色,打破了黑白的沉闷,让整个房间得以流动起来。
    见卫路迟迟不语,沈岄有些不安:“你若不喜欢这种风格,可以自己换一间。”
    “我喜欢,”卫路连忙说,“我喜欢住在你住过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这间房在我父母住房对面,方便你随时听到动静。”
    沈岄低下头:“卫路,你当真不需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可以再和父亲商议一下,让他同意到凌安那儿生活半年,半年后……”
    “我愿意,”卫路打断他的话,在地板上坐下,抱住沈岄的双腿,“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很高兴有这次机会。”
    他搂住沈岄的腰,迫他低下头来,吻他薄红的唇。
    “我很高兴你不得不依赖我,我很高兴更多的了解你,我很高兴能为你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