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路眼中只有沈岄,跪下,仰头抚摸他的脸:“没事儿,别怕,大不了以后只有咱们两个。”
    “让这个世界通通混蛋!”
    沈岄无力地推他:“你走吧,我家里的事自己处理。”
    卫妞捧着肚子,过来拉卫路:“小六,你跟姐走。”
    她梦呓似的喃喃:“咱们回家去,姐给你娶媳妇,给老卫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可去他的传宗接代!”卫路甩开她,“我宁愿把自己阉了。”
    卫妞踉跄着,趴在茶几上,捂着肚子,急促地喘气。
    卫路仍跪在沈岄面前:“岄岄,别怕……”
    沈岄试着站起来:“快去看姐姐,她不对劲。”
    卫路回头,也看出卫妞的不正常,这个素来隐忍的女人正满脸痛苦,哀哀低吟。
    “你怎么了?”他仍握着沈岄的手,不离半步。
    沈母都看不下去了:“她要生了,你这傻小子!”
    “快,送姐姐去医院。”沈岄推开卫路,木然说下去,“车上有我买的待产包,再准备些吃的,生孩子需要力气。”
    “我去开车。”他站起身,颤抖着整理自己的衣衫。
    “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沈母冷声说。
    沈岄求恳:“母亲,人命关天,待孩儿……”
    “你要敢出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沈母手指扶在墙壁上,大理石质感坚硬冰冷,“也是人命关天。”
    她后退几步,做出随时撞击的架势。
    沈岄怔住。
    他望向还拉着他的卫路:“你快去,车钥匙在车库墙上。”
    卫妞已滑倒在地,痛得闷声哼哼。
    卫路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握住沈岄的双手:“老师,别任人摆布,想想我,想想咱们的未来。”
    “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咱们还有整整一生的幸福。”
    沈岄点头:“我等你。”
    卫路冲出去开车。
    沈岄走到卫妞身边,唤她:“姐,坚持住,阿路送你去医院。”
    卫妞头发汗湿,视线模糊,用词却很坚定:“别叫我姐,小六要娶媳妇、生孩子、延续卫家香火,没有你的位置……”
    沈母站直身子:“沈岄,跟我上楼。”
    “母亲,她要昏过去了,我必须守着她。”沈岄在卫妞身边蹲下,扶她靠在沙发上。
    沈母讥讽:“你到底要不要脸到什么程度,人家都不承认你这个‘儿媳妇’了。”
    沈岄脸色惨白,却仍守在卫妞身边。
    卫路在门口停好车,匆匆进来,先亲沈岄一口:“老师,千万等着我。”
    沈岄安抚地笑笑:“快去吧。”
    卫路抱起姐姐,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小诚,我交给你了啊,千万别被打击得自闭,忘了孩子。”
    “放心吧,”沈岄说,他看起来镇定了一些,“小诚会有人照顾的。”
    妇幼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
    卫妞有些早产,产道打不开,得先挂催产素。
    卫路办好住院手续,坐在产房外,沈岄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心急如焚,又不能离开卫妞,只得拨给卫婉婉:“大姐要生了,我发地址给你,现在回来。”
    卫婉婉:“她生方家的孩子,让方家的人来呗。”
    “卫婉婉,”卫路一字一句说,“明天之前,我要在医院门口看见你,否则我们永远不必再见了。”
    他挂断了电话。
    小诚幼儿园的老师告诉他,孩子被一个老太太接走了,小诚唤她“王奶奶”。
    是王姨,沈岄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痛过一天一夜后,卫妞生下一个女儿,早产要住保温箱。
    卫妞清醒后,知道是个女儿,当即就哭了:“她还要吃她妈妈吃过的苦......”
    卫路把吸管扎进奶盒,递到她唇边:“她不会吃苦,只要你不回方家。”
    卫妞不说话,抿紧嘴唇,抗拒卫路的喂食,只是流眼泪。
    卫路不耐烦起来:“早点儿进食,才能好起来,照顾你的孩子。”
    卫妞转过脸:“小六,和沈老师断了,好好回家找个媳妇。”
    “邻居家那个娟娟,不是一直暗恋你吗,听说她现在也当了老师,姐去说,她一定愿意的。”
    卫路冷笑:“当我是什么?配种的牲口吗?”
    “可你将来怎么办呢?”卫妞哭着说,“没有孩子,老了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没有沈岄,我一天都活不下去。”卫路把牛奶放在床边,“你现在就可以给我送终了。”
    卫妞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走了邪路,我怎么对得起妈?”
    “你先对得起你自己吧!”
    卫路摔门而出。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外甥女皱巴巴的小手小脚,觉得分外孤独,分外思念沈岄。
    傍晚时分,卫婉婉到了,卫路忙抽身去了沈家。
    别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找到王姨家,王姨把小诚交给他:“老先生、太太,带着岄岄回老家了。”
    “你们到底干啥了?”老保姆怀疑地看他,“我看他们走时,岄岄的腿都瘸着,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卫路抱着小诚,几乎麻木地回到医院。
    他们定的月子中心来人了,把卫妞接到月子中心,进行一整套预订的服务。
    卫婉婉与卫妞住在一起,每天忙自己的事,只负责接送小诚。
    卫路到处打听沈家老家,一无所获,他找到沈屿那张名片,拨了过去。
    “他们是回伯母的老家,俄罗斯莫斯科。”沈屿说。
    “我大概听说一些你们的事,在俄罗斯这种事是可能坐牢的,你别再找他了。”
    沈屿挂了电话。
    卫路简直疯了。
    他又找到沈清所在的医院,通过她联系到沈峭。
    大堂哥立刻见了他,然后跟卫路一起忧虑:“这疯老太太,可别把岄岄送到什么矫正中心去。”
    卫路更疯了。
    他浑浑噩噩回到月子中心,心理师告诉他:“你姐姐可能有些产后抑郁,一定要高度重视啊。”
    卫路根本没听进去。
    一天,他从沈家别墅回去,发现卫妞不见了,还接走了没出院的小婴儿,以及幼儿园里的小诚。
    “她联系了那姓方的,”卫婉婉告诉他,“要让孩子认祖归宗呢。”
    卫路砸碎了月子中心的婴儿床。
    沈岄交的高额费用还没有用完,月子中心用婴儿床折抵了。
    卫路没有回凌安,他在沈家别墅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都要去打探消息。
    他笔下的主角变得暴戾嗜杀,杀得江湖庙堂血流成河,读者们嗷嗷一片叫好,早看不下去那些无趣的岁月静好了。
    时光漫长而痛苦,暑假结束后的第一个月,卫路等不下去了。
    他决定去莫斯科。
    在他头悬梁锥刺股钻研俄语时,接到一个固定电话。
    “你好,是卫妞的家属吗?”
    第38章 重逢
    胆小慎微的卫妞,竟然因涉嫌故意杀人被立案了。
    卫路挂掉电话,只觉刚听了一个天大的冷笑话。
    他随便收了两件东西,匆匆踏上通往凌安的火车。
    路上,他联系了司律师:“她还有个在吃奶的孩子,怎么会去杀人?”
    司律师依然沉稳成熟:“放心,哺乳期可以申请取保,我现在就让雪月过去。”
    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卫路心烦意乱,全部按掉了,后来干脆拉了黑名单。
    卫路赶到凌安时,司律师给他回电话:“雪月回来了,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
    司律师的办公楼在十七楼,隔着玻璃听见他与雪月正讨论案情。
    “......前期还可以按防卫过当辩护,不利的点在于杀完人后她抱着孩子出门,走过三条街托付给人后才去自首,显得太过镇静。”
    “受害人家属坚持她是有预谋的......”
    卫路推开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姐姐杀了谁?”
    雪月站起身,推他坐下:“她杀了孩子父亲,推下七楼,当场摔断了脖子。”
    卫路目瞪口呆。
    以夫为天的女人竟然杀了她的天?
    司律师解释:“据当事人所述,新生儿因早产不时需要住院,花费太大,又是女娃娃,孩子父亲不愿负担,暗中找了中间人要卖掉孩子。”
    “他趁当事人睡着,想把孩子偷偷抱出去,当事人追出来,要抢回孩子,厮打中将受害人推下了七楼。”
    “孩子呢?”卫路从震惊中回神。
    “在沈老师那儿,”雪月说,“你姐姐收拾了东西,抱着孩子走过三条街,送到凌安一中,然后敲开遇到的第一辆警车。”
    “沈岄在凌安一中?”
    雪月奇怪地看他:“他是位敬业的老师,这个点又不放假,当然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