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未知的下一步?
    陈钊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读出更多信息。
    但沈言的脸上只有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最终,陈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烦躁。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诡异的案子,还是在骂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个重伤失声,一个昏迷不醒,还有一个……”
    他瞥了一眼许星言,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向外面。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队,”
    许星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有什么动静吗?”
    陈钊眼神一凛。
    “暂时没有。市局那边我压下来了,只说遇到了持械匪徒袭击,对方用了特殊烟雾弹,现场痕迹被破坏严重,正在追查。老工业区和棚户区那边,我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去扫尾,尽量清理掉……不该留下的东西。”他顿了顿。
    “但是,瞒不了多久。那天晚上动静不小,附近的居民虽然离得远,但枪声和撞车声肯定有人听见。而且……”
    陈钏看向许星言。
    “你确定,‘它们’不会再追来?那个鬼东西,还有它背后的……‘王老师’?”
    许星言放下百叶窗,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昏迷的洛泽身上,又缓缓移到沈言身上,最后与陈钊对视。
    “不确定。”
    他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儡将’退走,是因为警方的介入,也因为它察觉到了沈言身上……某些让它忌惮的东西。但它背后的‘王老师’,目标明确,就是‘钥匙’。现在‘钥匙’在我们手里,还活得好好的,甚至……”他看了一眼沈言的右臂。
    “还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他们’不会放弃。至于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里也不安全。医院人多眼杂,能量场混杂,我们的‘遮掩’手段,骗骗普通人还行,瞒不过有心人,更瞒不过那些东西。”
    陈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但以沈言和洛泽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转移。
    普通医院处理不了他们的伤,而许星言口中那些“专业的地方”,他又信不过,或者说,不敢轻易把这两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你有什么建议?”
    陈钊沉声问。
    许星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缓缓道。
    “等。”
    “等?”陈钊挑眉。
    “等沈言恢复一些,至少能沟通。等银发那个……情况稍微稳定,或者恶化到我们必须做出决定。”许星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也等……‘他们’的下一步动作。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更多破绽。”
    陈钊没有立刻反驳。
    他当了十几年刑警,深知有时候按兵不动,比盲目出击更有效。
    尤其是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常理、情报严重不足的对手时。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三人各自沉重的呼吸声。
    阳光在百叶窗的光栅间缓缓移动,将病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块。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却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
    沈言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受着右臂“钥骨”那深沉的冰冷,和意识中与洛泽相连的那条同样冰冷的“线”。
    等。
    等恢复,等敌人,等未知的下一步。
    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死亡阴影的白色病房里,
    在陈钊的焦躁与许星言的疲惫之间,
    在自身诡异的“钥匙”身份与洛泽那沉重如山的秘密之下,
    他只能等。
    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等待着捕食者的降临,或者,等待着那微乎其微的、挣脱的机会。
    日光灯惨白的光晕,黏在冰冷的白墙上,将病房切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块。
    沈言躺在这片白得刺眼的光里,像标本台上等待解剖的青蛙,胸口贴着电极和符纸,手臂连着滴答作响的输液管。
    意识是漂浮的,粘稠的,沉在消毒水气味和虚弱眩晕的底层,偶尔被右臂深处那截“钥骨”传来的、冰锥刺骨般的钝痛凿穿,才倏忽清醒一瞬。
    清醒时,他能“感觉”到旁边那张床上,洛泽的存在。
    不是视觉或听觉,是更深处的、如同冰层下两股暗流交汇般的“感知”。
    那“存在”微弱,破碎,像是风中残烛,却又无比坚韧,顽强地抗拒着彻底熄灭。
    冰冷,枯寂,混杂着被“蚀”力缓慢啃噬的细密痛楚,通过那条无形却清晰的“线”,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他也“感觉”到,自己这边,是驳杂的,混乱的。
    符纸带来的微弱温热,在胸口膻中、气海等穴位形成几个细小的暖流旋涡,勉强抵御着体内那股源自“钥骨”的、无处不在的寒意。
    但丹田空乏,经脉滞涩,如同被冰封的河道。
    只有右臂,那截诡异的骨头蛰伏着,沉寂着,却又像一头吃饱了暂时沉睡的凶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冰冷的威胁。
    他大多数时间闭着眼,不是因为困倦,而是睁开眼需要耗费太多力气。
    视野里只有晃眼的天花板,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里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医护人员匆匆进出,记录数据,更换药剂。
    他们动作很轻,交谈也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沈言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特殊病例”,是陈钊口中“持械匪徒袭击”的受害者,更是许星言需要小心“遮掩”的、身怀“异常”的麻烦源头。
    陈钊来过几次。
    总是行色匆匆,眼下青黑更深,夹克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不再追问那晚的具体细节,只是站在床边,用那种刑警特有的、鹰隇般的目光审视沈言,偶尔问几句“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想起什么”,得到沈言迟缓的摇头或点头后。
    拧着眉头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尾的金属栏杆,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沈言能从他的沉默里,读出压抑的焦躁和一种面对未知力量时的无力感。
    更多的时候,是许星言守着。
    他换下了那身灰色卫衣,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医院护工制服,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像个尽职的陪护。
    但他很少真的“坐”着。
    更多时候是靠着椅背,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像是睡着了。
    只有沈言偶尔瞥过去,才能看到他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转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偶尔,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淡金色涟漪。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但沈言能隐隐感觉到,总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冷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波动。
    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缓慢而持续地扩散出去,笼罩着整个病房。
    这波动,像是在“过滤”着什么,又像是在“隔绝”着什么。
    是在防备“王老师”和那些怪物的追踪?
    还是在监控自己和洛泽体内的异常?
    沈言猜不透。
    但他能感觉到,每当这股波动扫过自己时,右臂的“钥骨”会传来极其细微的、近乎抵触的寒意,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探查。
    许星言似乎能察觉到这种抵触,淡金色的涟漪会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洛泽依旧无声无息。
    像一尊被精心保存、却布满裂痕的冰雕。
    只有仪器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成直线的波形,和胸口符纸下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存在”。
    许星言偶尔会起身,走到他床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他眉心那被凝胶覆盖的焦黑印记上,闭目感应片刻,然后摇摇头,脸色更白一分。
    他也会检查那些贴在洛泽身上的符纸,有时候会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拿出新的、画着不同符号的符纸替换掉旧的。
    每一次更换,沈言都能“感觉”到,洛泽那边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波动,会极其微弱地……减弱一丝?
    或者说,被“安抚”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