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最安全处理方式!
    一直昏迷的沈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
    眉头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蹙紧。
    呼吸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沈言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
    似乎也因此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颜色仿佛又深邃了一丝。
    洛泽搭在身侧的手指,再次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比刚才更加明显。
    眉心那焦黑的印记。
    在晨光照耀下,边缘的裂痕似乎也微微舒张了一瞬。
    两个伤者无声的反应,仿佛在回应着门外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谈判。
    苏瑾耐心地等待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而公式化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番冰冷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许星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头,看向苏瑾。
    眼底的金色涟漪彻底沉寂。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苏先生,”许星言哑着嗓子开口。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等他们的情况稍微稳定,经不起立刻转移的折腾。”
    苏瑾似乎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留在这里。
    一是确保现场安全,二是……”他看了一眼病房内。
    “近距离观察和记录两位‘客人’的状态,为后续处置提供第一手资料。”
    这不是商量,是下达通知。
    陈钊还想说什么。
    许星言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形势比人强。
    对方有理有据,有备而来,实力未知。
    硬扛,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胜算。
    陈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丝毫未减。
    他侧开身体,让出了门口的位置,但依旧像一座门神,牢牢挡在沈言的病床前。
    “请进吧,苏先生。”许星言的声音干涩。
    “但请遵守你的承诺。”
    苏瑾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他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病房。
    晨光跟随着他的脚步,涌入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血腥味的狭小空间。
    带着奇异香气和能量残留的房间。
    新的“看守者”,来了。
    而躺在病床上的两人,一个在寒毒压制的昏迷中沉浮,一个在“蚀”力与本源纠缠的深渊里挣扎。
    他们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
    在几方势力的无形角力中,微弱地摇曳着。
    日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栅。
    投在病房冰冷的白墙和地板上,将香炉灰烬与符纸残骸的污迹照得格外清晰。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盘踞。
    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微苦的奇异香气。
    以及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与冰雪混合的寒意。
    苏瑾踏入病房的脚步很轻。
    几乎听不见声音,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无声地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脸上那温和得体的笑容没有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澈平静。
    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两张病床上。
    目光先在洛泽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种不带温度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其珍贵却又破损严重的古董。
    银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眉心焦黑龟裂的印记。
    以及周身那种即便昏迷也挥之不去的、冰冷沉寂到极致的气息——这一切似乎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像是确认,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视线转向沈言。
    当看到沈言右臂裸露处那些蜿蜒狰狞、颜色已转向暗金色的诡异纹路。
    以及皮肤表面尚未完全消融的、带着暗蓝光泽的冰霜时。
    苏瑾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纹路和冰霜中蕴含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且混乱。
    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记录在案的、奇特而古老的韵律。
    与他胸前银色胸针监测到的数据特征高度吻合。
    这就是“高危异常物”寄生体。
    他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转向挡在沈言病床前的陈钊,以及旁边脸色惨白、难掩疲惫却强撑着的许星言。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苏瑾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清晰。
    “能量残留的烈度和污染性,都达到了‘三级’接近‘二级’的边缘。
    两位能压制到现在,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次生灾害,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像是夸奖,又像是陈述事实,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钊没有接话,只是身体绷得更紧,像一堵沉默的墙。
    许星言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警惕地没有离开苏瑾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像是弹钢琴或者握笔的手。
    但许星言能隐隐感觉到,那双手上,以及苏瑾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程度。
    就像一口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苏瑾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戒备。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如同老旧胶卷相机般的银灰色仪器。
    是一个造型简洁,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在侧面有一个微小的、如同呼吸灯般明灭的淡蓝色光点。
    “便携式‘灵能场域与异常物反应记录仪’,第七处标配。”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支笔。
    他拿着仪器,没有立刻靠近病床,而是先在病房中央、香炉倾覆的位置附近缓缓走动。
    仪器侧面的蓝色光点随着他的移动,明灭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他走过许星言布置符纸的位置,走过沈言病床附近能量波动最明显的区域,最后在洛泽床尾停住。
    仪器上的蓝光稳定在一个相对高频的闪烁状态,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嗡”声。
    “能量峰值点在这里,残留的‘蚀’力污染值数很高,但结构正在快速消散,有被外力强行‘淬炼’过的痕迹。”
    苏瑾看着仪器,像是在读一份化验报告。
    “那位‘巡界使’阁下,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被动引动本源。
    与寄生体能量产生对冲并意外淬炼自身……真是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和……奇妙的巧合。”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玩味,目光再次扫过沈言和洛泽。
    尤其是两人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在那里,他手中的仪器读数有极其细微的、规律的波动,仿佛检测到了某种无形的“连接”。
    许星言的心提了起来。
    陈钊的肌肉也瞬间绷紧。
    但苏瑾没有深究,只是将那小巧的仪器收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探测只是例行公事。
    他转向许星言,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许顾问,根据条例,涉及‘跨界生命体’和‘高危异常物’,我们需要建立独立的监控与隔离环境。
    这间普通病房显然不符合要求。
    总局的移动式‘静滞收容单元’正在调来的路上,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在这期间,需要你协助,对这两位进行初步稳定和隔离措施,防止能量进一步外泄或发生突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我会全程监督并提供必要支持。陈队长,”他看向陈钊。
    “医院这边的后续工作,以及对外口径,需要你配合处理。
    昨晚的‘能量扰动’已经被我们暂时归类为‘地下管道不明气体泄漏引发的局部异常电磁现象’。
    相关报告和证据链稍后会发给你。
    至于这两位‘伤员’,就按‘转往上级特殊医疗机构进行深入治疗’处理,需要你签署一些文件。”
    他的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到,几乎堵死了所有质疑的余地。
    将超自然事件伪装成科技事故,将危险人物转移至秘密机构,程序完备,无可指摘。
    陈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但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憋闷和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看着苏瑾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更深的东西。
    许星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但移动收容单元抵达前,我需要一些材料,布设一个临时的‘敛息隔绝阵’。
    防止能量波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着,报出了几样东西:陈年朱砂、特制符纸、几种市面上罕见的矿物粉末。
    甚至还有一小截据说有安魂定神效果的阴沉木。
    苏瑾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为难,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给我清单,半小时内送到。”
    他甚至没有问许星言要这些东西的具体用途和布阵方法。
    仿佛早就料到,或者根本不在意。
    这份笃定和从容,让许星言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特管局第七处……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时间,病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