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匕首式想念
    “不像生过孩子的omega,你确定他是你妈?”
    一大早蔺少扬被电话吵醒——蔺见星幻想症又发作了。
    传来的照片因为是偷拍所以糊成一片,但蔺少扬大致能从模糊的身形和五官判断:这个omega很年轻。
    蔺见星叹了一口气觉得他少见多怪,“我跟你讲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神秘,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阿猛可以听懂小付老师的指令,明白了吗?!”
    蔺少扬知道阿猛,那条傻狗,凶得要命。
    传说中只有蔺见星的妈妈才能降服它。
    他们一度猜测蔺见星的妈妈长得极度凶神恶煞,连狗都怕。
    蔺少扬同样也知道小付老师,银河电台的主持人。
    每个周末固定时间会给小朋友讲故事,声音温柔又好听,蔺见星常常趴在收音机那里发呆。
    他们打赌小付老师肯定很多人追。
    如今这一切巧合能证明什么?
    蔺少扬笑了笑,“那只能证明阿猛是只色狗,喜欢漂亮omega。”
    “他要是你妈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你干嘛不自己问他?不问你爸?不问阿猛?”
    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蔺少扬眼睛瞄到床边,也有一双小狗般的眼睛。
    此刻眼巴巴看着自己。
    蔺少扬稍稍动了动,一牵扯后颈的腺体还是很痛让他有些烦躁,因为佘弥山不小心受伤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电话里的蔺见星还在嘴硬,“那万一他不承认呢?万一他又跑了怎么办?再等四万个小时我都十岁了!”
    “不行,我得找个机会把他关起来问。”
    蔺少扬握着电话走到窗边,忽然打断蔺见星的碎碎念,“等等,他好像真是你妈。”
    “啊?”
    藏金小筑的门口,偷拍照片里的主人公付时雨正在和许墨拥抱,他们看上去很久不见,态度亲昵。
    港城没有人不认识许墨,但是能来往藏金小筑的人很少,趋近于无。
    蔺少扬掩在窗边有些震撼:“连我妈都要下去接他……这个付时雨就算不是你亲妈,也是你后妈,蔺见星,恭喜你有妈了。”
    许墨接到半山腰值守打来的电话时还不相信。
    ——老天爷曾经派给他的救兵,付时雨回来了。
    他从三楼一路像猴子一样蹦下来,整个藏金小筑飘着他的喊叫,嘴里还在命令蔺轲,“快点拿香槟!我肯定又有好事要发生了!”
    付时雨站在楼下远远和他挥手,被他撞了个满怀,“好久不见,许墨。”
    “真是你!!付时雨!”
    许墨很少觉得时间是一个好东西,只有两次例外:
    第一次是他躺在那个郊区的农场里,他以为他和小辙哥哥不会再有宝宝。
    直升机从农场带走了他,他回到家见到妈妈,在记忆紊乱太多年后他还是说出那句傻话:
    ——“妈妈,你错了的,我会很幸福。”
    许墨坚信如此。
    而沈华容女士只是静静看着他,许墨自小被娇养太久,连说狠话也总是带着令人想笑的稚气。
    偌大的豪宅中只有一片白色,忽明忽暗。
    她无暇争辩,只是伸手:“过来墨墨,让妈妈抱抱你。”
    还有一次就是今天,许墨以为五年前付时雨不是走了,是死了。
    他辗转回到藏金小筑后再也没见过付时雨,小知节莫名其妙和外面的人生了宝宝。
    他想蔺轲总是怕自己伤心,隐瞒世间的坏消息。
    可现在看来,只要不去计较,时间带给许墨的总是喜讯。
    这是时间的恩惠。
    许墨将付时雨拉进院子中,神采奕奕。
    光是介绍整个藏金小筑就花了一小时多,付时雨被他扯东扯西。
    最后许墨说要把藏金小筑推倒了重新造,“我喜欢从前马拉喀什的房子,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蔺轲在二楼垂眼看向付时雨。
    付时雨略微嚣张得和自己打招呼。
    细数蔺家的人受过的伤:
    阅青在瑞士躺了将近八个月,
    蔺知节去一趟停尸间的无名枪伤。
    对比下来,付时雨给自己的一巴掌是最轻的。
    蔺轲应该表示感谢。
    于是他非常有礼貌地命令蔺少扬下来给客人倒水,毕竟藏金小筑没有保姆。
    下来的是沈优,安静,从不投来视线,玻璃杯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
    许墨捏捏他的脸蛋,“谢谢优优,他起床了吗?”
    沈优抿着嘴角,想告诉许墨:蔺少扬昨晚睡觉出了很多汗,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噩梦。
    他趴在少爷床边听沉重的呼吸声,几乎一整夜。但他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担心,因为蔺少扬下楼了。
    脚步声让他心跳加快赶紧闭嘴。
    付时雨随后才知道这个小孩的来历,许墨话匣子一打开就十分可怕,光是优优的名字就讲了半天。
    “佘弥山救回来的小孩,他不能姓蔺,又不能姓许,跟了我妈的姓,我妈还不同意。”
    “我只能告诉沈华容女士,拜托,反正跟你姓的都不是你亲生的,再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付时雨没忍住,跟着他一起笑,他是知道许墨这番话里面的门道的。
    许墨可不是无名小卒。
    付时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黑珍珠号上,当时付时雨以为他是落魄少爷。
    日后才知道,再落魄许家也是曾经的港城首富。
    许棠雄和原配沈华容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外面有了一对儿女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沈华容亲自把两个别人生的小孩儿接进许家养着,但只有一个条件:姓沈,不姓许。
    没想到许棠雄命里有一笔血脉,沈华容之后拼着高龄才生了唯一的许墨。
    许棠雄自然把他宝贝得上天入地,无所不应。
    付时雨念高中的时候听从前的司机老周说过,“咱们蔺家的少爷都是假的,这港城数来数去也就许墨从前排场大些,那才叫掌上明珠!哎呀时也命也。”
    可惜命运的弦总是拨错最关键的音。
    许墨耸耸肩,“可能他比较像小辙哥哥,很有爱心。知道优优没有爸爸妈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听了好感动。”
    付时雨不允许他再发散思维,每个字都让人匪夷所思,也不知道小叔的爱心体现在哪里?
    但付时雨来藏金小筑不是来算帐的,自然有重要的事情。
    他拿出一封白金请帖递给许墨。
    ——“慈善拍卖?”
    一场游轮拍卖,许墨看落款显示邀请人是叶靖武,来自仰光的叶家。
    他只在心中大致揣摩,合上请帖问付时雨:“叶靖武要请上宾,你想让我去捧场,这样港城收到请帖的人看在许家的面子上,不会有别的顾虑。”
    付时雨一句话都没有说,许墨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很正常,甚至谈不上利用,蔺轲早年发请帖出去的时候,落款都会加上自己的名字。
    许墨知道爸爸虽然死了,但港城的人还是会卖自己一个面子。
    他只是有些好奇付时雨为什么会找自己,毕竟摆在明面上有更好的人选:“你该找小知节?”
    “他五年前买了海平三分之一的烂地,现在文件下来了,海平马上要做中心化建设,他那些烂地现在比黄金还值钱……”
    “港城的人都想巴结他分一杯羹,如果他去了叶靖武的拍卖会,我怕这艘船人多到会沉。”
    蔺轲从许墨手中抽走那张请帖,桌上时而聪明,时而转不过弯的笨蛋看着自己。
    蔺轲虎口托着许墨的脸晃了晃:“他要是去了,这船说不定醋到沉。”
    付时雨心领神会装作听不懂。
    只有许墨是真的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蔺轲看看付时雨,除了十九岁怀孕的时候像个笨蛋,成天和蔺知节对着干之外……其他时间里蔺轲认为他可以算聪明。
    去一场慈善拍卖是举手之劳。
    蔺轲不会阻止许墨出去凑热闹,但他得弄清楚一件事——他将请帖滑至付时雨眼前:
    “你替叶家和港城的人牵线,叶靖武给你什么?你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替叶家来这里分一杯羹吗?”
    付时雨对着蔺轲笑了笑。
    那张请帖在他指尖似刀片般轻盈,“来了我就告诉你,小叔。”
    小叔。
    这一声叫法倒真是有点利用了。
    蔺轲觉得现在的付时雨还挺有意思,“在这里住多久?”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总像是试探。
    付时雨沉默片刻,只能先告诉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要回仰光。”
    窗边悬着的对讲机无端发出细细簌簌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聒噪声音:“老大!!!!!”
    蔺见星来了。
    藏金小筑半山腰的岗亭。
    蔺家添喜,多了小孩子之后值守保镖的枪带上有了手工涂鸦。
    蔺见星从后面的儿童座椅上按下车窗,值守人员回以礼貌注视,有些诧异蔺见星竟然剪了头发。
    这样一看,他和蔺少扬是有些相像的,剑眉星目,一贯的蔺家血脉。
    一路上蔺见星催促爸爸开得快点,再快点。
    他今天本身要在家里苦读拼音,但妈妈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他太过兴奋直接溜上了蔺知节的车,美其名曰:我要去陪陪蔺少扬,他受伤了。
    藏金小筑就在前方,有冰淇淋一样的奶白屋顶。
    蔺见星鬼鬼祟祟凑到蔺知节耳后,嘴巴一撅:“爸爸。”
    一个刹车让他差点滚到副驾。
    “臭爸爸,你故意的!”
    蔺知节熄火后等了几秒,蔺见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后面爬到驾驶座,环住爸爸的腰坐在腿上。
    蔺见星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几乎看不出疤痕。
    蔺知节掰着他光洁的脸看了看,“有屁快放。”
    他点点戳戳爸爸的胸口,语气里藏不住的快乐,“四万个小时真的很快,你没有骗我。”
    蔺见星有点想撒娇,用鼻尖磨蹭蔺知节的下巴,一下下……
    蔺知节觉得很痒,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
    星星只能像小狗吐着舌头喘气,声调都变得十分可爱,发出一种鼻音:“小付老师,会给我礼物吗?”
    眼眸中倒映着星星期待的脸颊。
    很可惜,蔺知节打破了他的期待,“就算有礼物,也是我的。”
    蔺知节单手抱着他下车,怀里的小东西和门口那些说缅语的保镖神气地敬礼,这是星星来藏金小筑最喜欢的环节。
    付时雨正在露台边和许墨说话,视线飘到游泳池外,是抱着孩子的蔺知节。
    这一幕让他莫名想到多年前的手工屋里窥视的自己,当时蔺知节抱着别人的孩子。
    嫉妒、隐藏的怒火,把十几岁的付时雨烧得尖锐。
    像一把赤红匕首,反复割开的却是自己。
    如今他站在这里遥望,那把匕首仍然隐隐作祟,细密的小口子太多他来不及舔舐,心中却莫名只有两个字: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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