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挑衅◎
    沈璃书觑着李珣的脸色, 知晓他不是生气,一步一步试探着:
    “臣妾才没有胡言,这后宫中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说的是前些日子, 李珣翻了方琴意的牌子,却在半路去了钟才人宫里的事情。
    这样说起来, 钟才人倒是惯常用这个伎俩。
    李珣若无其事摸了摸鼻尖, “总归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便是了。你如今贵为昭仪,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这话说的没错,皇后闭门不出,由淑妃协理六宫,周妃惯常不惹这些外人, 满宫里只有她的位分最高,倒是比以前在王府里过的日子舒服多了。
    沈璃书翘了翘嘴,磨蹭着走过去将话本子放在了抽屉里收起来, 才走去了李珣身前:
    “那好吧,还是皇上您说的有道理。”
    李珣将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见她把话本子收起来后嘴角泄出来的狡黠笑意, 不由得跟着笑了笑, 伸了伸手, 将人拉过来:
    “今日都在宫里做些什么?”
    沈璃书狐疑地看着李珣,“皇上近日前朝不忙吗?”
    李珣挑眉:“何出此言?”
    沈璃书讪讪一笑,她可不敢说李珣是闲的,竟然问她这些琐事, “嫔妾每日就宫里那些事,也没甚别的事情忙。”
    “那何必不出去走走?”李珣旁若无人揉捏着她的手。
    沈璃书眼神一亮, “皇上又有微服私访的事儿要带着沅沅吗?”
    上次在扬州, 除却前面担惊受怕, 沈璃书可是实打实得了不少好处,那么多金银珠宝都进了她的口袋,后来还沿路玩儿了许久
    瞧瞧,一说起出去的事儿,连自称都变了,但李珣还是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他如今也不像做王爷时那般自由了:
    “朕是说,没事何不多去陪陪太后?”
    沈璃书状若无事的将手抽了回来,转身走去床榻边坐下,抬手捋了捋青黑的发尾,“慈宁宫里有的是人伺候,嫔妾手笨嘴笨的,怕打扰了太后的清净。”
    这便是不愿意的意思了,李珣也不勉强,他本就是随口一说,在这后宫里,若得太后照拂,日子也好过些,既然女子不愿,他也不再提。
    左右慈宁宫里规矩大的很,连他也不爱去,罢了。
    “好了,朕随口一说罢了,歇息吧?”
    沈璃书见他未曾继续那个话题,也就把心里那点不快咽下了,点了点头,软着声音嗯了一声。
    翌日一早,沈璃书醒来时,隔着纱帐,瞧着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影,应当是魏明在服侍着李珣穿戴。
    她远远瞧着,没出声,懒懒地揉了揉眼皮,等人走了,才叫了阿紫进来服侍她。
    阿紫看着沈璃书身上斑驳的红痕,红着脸眼神闪烁。
    昨日屋子里面传出的女子娇啼声,让外面候着的她和魏明都红了脸。
    沈璃书不明白阿紫为何这副表情:“怎么了?”
    阿紫便如实说了:“昨夜......奴婢在外面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不言而喻,沈璃书倏而红了脸,暗啐一声李珣,昨夜也不知为何那么兴奋,还非要她把最开始那本避火图找出来,实验一下不同的姿势。
    正在早朝的李珣,忽而有了想打喷嚏的冲动,他皱了皱眉,好容易才压下了那股子感觉。
    早膳是桃溪去御膳房提回来的,沈璃书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桃溪:“主子不再多吃些吗?”
    沈璃书瞧了瞧桌上的菜色,摇了摇头,“吃不下,明日去提点重口味的吧,这些都太清淡了。”
    济州属于山东,菜色都重油重盐一些,时不时的,沈璃书便想念那一口。
    桃溪便收了早膳,“奴婢中午便去御膳房看看。”
    忽而想起了什么,“桃溪,去把我那些话本子换个地方放着。”
    万一哪天李珣认真起来,真给她把话本子收了可如何办。
    桃溪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
    /
    慈宁宫内,太后叫了韩美人过来。
    韩云霜之前虽是宸贵妃身边的宫女,但这几十年为宫嫔的生活倒也让她有了些眼界和贵气,因此她看着眼前的娘家侄女,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在家里,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
    韩家不过小官之家,若不是靠着李珣登基一下跃为国舅家,倒也是无人识。
    韩美人听见太后这么说,当即眼里蓄了眼泪,忙跪下:“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得,也是个嘴笨的。
    难怪进宫一个半月,皇帝一次也未曾宠幸过。
    韩云霜长得美,韩美人也像姑姑,担得起一句美人 ,此刻美人泫然欲泣,韩云霜看着女子与兄弟相似的眉眼,倒是软了心:
    “罢了,以后你每日晚膳时分,都来慈宁宫学规矩吧。”
    韩美人点点头:“是,太后。”
    实则这次皇帝登基,本不愿纳新妃,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有功之臣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谁不想荣光加身?
    一来二去,后宫中还是入了好几人,韩云霜自然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因此去信一封,让娘家哥哥送入了韩美人。
    她将头上簪着的一只蝴蝶步摇取下来,“过来些。”
    韩美人依言过去。
    韩云霜将那步摇寻了个地方插上,食指挑起女子的下巴,“有这样的美貌,何不用上?”
    不待韩美人回话,韩云霜便吩咐竹青:
    “请皇帝过来用晚膳。”
    承乾宫内,李珣正在批折子,魏明躬身进去禀报:
    “启禀皇上,慈宁宫竹青姑姑亲自过来,说太后请您过去用晚膳。”
    李珣头都未曾抬,“知道了。”
    到慈宁宫时,已华灯初上。
    李珣行了常礼,“请太后安。”
    “起来吧。”太后微微颔首。
    李珣可有可无,掀眸却瞧见太后身边的女子,随后视线便移开,“开膳吧。”
    韩云霜见李珣这反应气不打一处来,但忍了忍,没有多言,给珞蓝使了个眼色,片刻后,珞蓝便来报:
    “膳已经摆好了,请皇上,太后用膳。”
    李珣落座,便开始沉默吃了起来,每一种菜品,都只吃一筷子,绝不多食。
    “皇上,嫔妾为您布菜。”
    身旁忽而响起一女子的声音,李珣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女子一眼。
    韩美人见李珣看向她,羞涩一笑,鼓起勇气,“这道菜是亳州特色,姑母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皇上您尝尝。”
    说着,便将一箸菜品放进了李珣的碟子当中。
    一息,两息......李珣并未说话,只是咀嚼完嘴里的饭食,问了一句:“你是?”
    这无异于打韩云霜和韩美人的脸,韩云霜当即变了脸色,“是你韩表妹。”
    李珣微微颔首,想了想,哦了一声,“韩美人。”
    韩美人见李珣想起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只那笑还未持续两秒,便又僵住,因为她听李珣说:
    “蝴蝶步摇与身上湖蓝色宫装并不相配,显得俗气。”
    说罢,也并不看她的脸色,径自站起身来,“朕用完了,太后慢用,天渐渐热了起来,太后要少食姜,以免上火惹得人心浮气躁。”
    他的碟子中,正是亳州美食,姜母鸭。
    韩云霜神色一怔,李珣却已经出了门。
    还未走远,李珣便听见后面传来碗碟摔坏的声音,他脚步一顿,还是提步走了出去。
    夜色渐渐黑了,风吹过来少了凉气,带来空气中花的馥郁芬芳。
    魏明跟在李珣身后,不敢多言,忘了主子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去母妃处了,以往每一次进宫见了宜妃娘娘,回来便心情不佳。
    今日亦是。
    魏明跟了李珣多年,自诩为能揣摩主子的心思,今日太后的意思明显,名为用膳,实则是想让李珣去韩美人宫中。
    他在心里哎哟一声,他们主子心思最是正,从不喜欢别人硬塞给他的一切。
    原本王府的云侍妾便是例子,前太子硬塞进去,哪怕那云氏切外貌与身段都是顶尖,可他们主子,也不曾宠幸过一回。
    “魏明,去坤和宫。”
    李珣措不及防出声,将魏明的思绪拉回,小声提醒:“皇上,时候不早了,昭仪主子怕是歇下了。”
    别的宫里,都要等承乾宫传了消息后才会熄灯,偏只有沈昭仪那,若是没翻她的牌子,坤和宫都是早早就熄了。
    李珣也想起来,不久前他吃闭门羹那次,一时间也沉默住了。
    魏明大着胆子建议道:“要不去长春宫?”
    李珣瞥他一眼,“不会说话,便可闭嘴。”
    魏明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才多嘴。”
    “回御书房吧。”
    /
    天渐热起来,沈璃书和刘氏约了,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品酒,那酒还是刘氏从王府带来的,她自己个儿酿的桂花酒。
    刘氏绣工也是一绝,桃溪正向她请教着,沈璃书则一边小口明就,一边百无聊赖到处乱看着,眼见对面草丛绣球花中有蝴蝶飞过,便叫了身边的小太监去捕捉过来。
    小太监应声去了。
    沈璃书便和刘氏说:“方才见有蝴蝶在飞,正好桃溪想绣个蝴蝶花样的帕子,让她多看看。”
    刘氏说:“也只有昭仪你,对身边的丫鬟如此体贴。”
    “姐姐你也看到了,我绣工不好,就指望着桃溪时不时给我绣点小玩意儿。”
    主要是桃溪有心,从寝衣,到帕子,到香囊,时不时要自己绣些给沈璃书。
    桃溪被夸着,憨憨笑了笑,“主子喜欢,奴婢可更要跟着刘宝林学好绣工。”
    众人都被桃溪这实诚样子逗得发笑,却见方才被沈璃书派出去的小太监捂着脸过来,跪着回话道:
    “求主子赎罪,奴才未能捕到蝴蝶。”
    沈璃书皱了皱眉:“为何?”
    小太监名为小顺子,苦着脸道:“奴才无能,被别人捉走了。”
    桃溪平日里和小顺子关系亲近些,当下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便说:“你把脸抬起来。”
    小顺子依言抬头,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暴露在众人眼前。
    刘氏也被惊到了,“小顺子这是被谁打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面子,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璃书身边当差的人,她自己都从未下手打过,当下便冷了脸色,“谁打的你,去把人叫过来。”
    话音甫落,便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过,沈璃书循声望去,见几个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她眯了眯眼,认出在前的韩美人与钟才人,至于后面还有一个女子,沈璃书觉得眼生的很。
    “给沈昭仪请安。”
    沈璃书看着她们,薄唇微动:“起来吧。”
    钟才人起来后,看了小顺子一眼,“原来这是沈昭仪身边的奴才,难怪如此嚣张,竟然连主子也敢冲撞。”
    她刚说完,小顺子就在地上磕头:“主子明鉴,奴才并未冲撞这几位小主啊。”
    “沈昭仪您看,嫔妾还在说话呢,这个奴才就敢插嘴。”
    钟才人自以为自己有理,说话间全然不客气。
    刘氏位分低于她们,早在她们给沈璃书行礼时,便起了身,此时觑了一眼沈璃书的脸色,笑着接话道:
    “才人此言差矣,衙门里大老爷断案尚且要给嫌犯一个陈情的机会,小顺子不过叫了一声冤,可担不起才人这顶帽子。”
    钟才人瞥了一眼刘宝林,上下打量了一圈,嗤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宝林。”
    钟才人五官都偏量感的类型,这样一嗤笑,眼里的不屑恨不得贴在刘氏身上。
    被这么一噎,刘氏便笑笑,也不说话了。
    沈璃书懒懒一句:“小顺子,你说。”
    原来是小顺子过去捉蝴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差点碰到了韩美人,但小顺子也是有分寸的人,哪怕没有真的碰到,他是奴才,惊扰到了主子,当即也是跪下道歉。
    哪知道钟才人得理不饶人,见他手里的蝴蝶生的好看,便要拿了去,小顺子为难不给。
    钟才人便以他冲撞主子为由,命身边两个小太监压住了小顺子,不仅抢走了蝴蝶,还名人掌掴了小顺子。
    小顺子有条不紊将方才的事情说出来,钟才人脸上有些不好看,怎么显得倒是她随便要发脾气一样,当下便哼笑一声:
    “你这奴才,自己冲撞了主子不说,还在这颠倒黑白,那蝴蝶明明是我的奴才先捕捉到的,怎么到你嘴里便是我抢了你的?”
    小顺子便不敢说话了,桃溪在一旁瞧着小顺子脸上的红痕,气的要死。
    沈璃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钟才人真是好伶俐的口齿。”
    钟才人以往没跟沈璃书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她只知道这后宫里,最不好惹的应当是皇后与淑妃,这沈昭仪嘛,看起来年纪不大,性子也软。
    她略歪着头,笑说:“沈昭仪谬赞。”
    哪成想,沈璃书直接命人将韩美人和钟才人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拿下,一脚踢在膝盖窝里,那两人便跪了下来。
    沈璃书木着脸:“你们俩,说出当时的真相,若有半句虚言,本宫便打发了你们去慎刑司。”
    慎刑司,那可是满宫里宫人的噩梦,听说进了那里面,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机会,两个小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美人和钟才人也没吓了一跳,两人都是在深闺的女子,也是口头上厉害,韩美人拉了拉钟才人的袖子,让她冷静些。
    钟才人倒是冷静了,只不过是冷静下来,如今皇后闭门不出,协理六宫的是淑妃娘娘,这沈昭仪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还真能一下将人打发了?
    “沈昭仪也是好大的口气,这是要仗着位分比我们高,便要屈打成招吗?”
    好一个屈打成招,好一个钟才人,沈璃书气的不行,她身边的人她最清楚,小顺子绝对不敢在她面前有所说谎。
    还未等她说话,钟才人又说:
    “听闻沈昭仪在王府时,也是从最低等的侍妾开始做起的,就没有尝过身处下位的滋味吗?何至于今日便如此仗势欺人?”
    钟才人家世还好,父兄在前朝也得力,进宫后她的位分虽说不是特别高,但也不低,一个月也能有上一次恩宠,性子是有些娇纵。
    凉亭内静极了。
    沈璃书起身,居高临下瞧着钟才人,半响,才说:
    “钟才人不敬上位,口若悬河,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她说罢,便有身边宫人上去执行,钟才人见要动真格了,这才有些慌了,“沈昭仪你怎么敢?我是皇上的妃子,我是才人,你没有权力惩罚我!”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大叫。
    刘氏给旁边鸣翠一个眼色,鸣翠便上前,捉住钟才人的下巴,将她嘴一分开便塞进去一个帕子。
    一瞬间,整个御花园的凉亭当中,便只有钟才人呜呜咽咽的声音。
    韩美人也有些慌了,忙行礼求情:“钟才人一时最快,出言无状顶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沈璃书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已然忘了韩美人背后的人,美人眸瞥了她一眼:
    “韩美人方才怎得不出声?本宫便罚你就在旁边数数,够三十下你便喊停吧。”
    “小顺子,你去。”
    小顺子一惊,随即很快爬起来,“是,主子。”
    太监手上的力道和宫女自然没法儿比,小顺子每一巴掌下去都传来清脆无比的响声。
    不过一会儿,钟才人的脸便肿胀如馒头一般。
    三十下数完,沈璃书瞧都没瞧地上跪着的钟才人,带着自己十来人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宫。
    御花园内沈昭仪掌掴钟才人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宫,自然,也传到了御前。
    魏明将御花园的事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李珣后,便安安静静的候着,听李珣的吩咐。
    说起来,他也是沈璃书一进来府里便认识她的了,在他眼里,沈璃书就跟个小姑娘一般,平日里见着他笑吟吟叫一句魏总管,从未有黑脸的时候。
    今日能如此惩罚钟才人,连魏明听了都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钟才人所说之话所做之事,也着实令人生气。
    不过这事儿,他一个做奴才的倒是不哈评价,如何处理,全看皇上的心在哪。
    李珣眉头拧紧:“那钟氏真如此说的?”
    魏明点头:“奴才并无虚言。”
    李珣自然是知道魏明不敢胡诌,当下便冷了眼色,不过他的理智尚存:
    “沈昭仪自己可有受伤?”
    魏明摇摇头,“不曾。”
    李珣一颗心放下来,冷脸吩咐:“请太医去给钟才人医治,另外赏两匹料子给韩美人。”
    这是安抚的意思,魏明虽不解,但还是命人去了。
    “那......沈昭仪那?”
    魏明有些担忧,皇上这决定一传出去,估计沈昭仪那会想不开。
    李珣掷了手中的毫笔:
    “摆驾坤和宫。”
    她受了委屈,他不仅要去安慰她,还要替她处理烂摊子。
    去坤和宫的路上,李珣想,他这个皇帝也难做。
    【作者有话说】
    菜菜腱鞘炎和背部神经炎一起犯了,每天码字如同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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