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产◎
    宫里最是藏不住消息, 等李珣扔下御前那一摊子事情到坤和宫门口时,与刚到的后妃们撞了面。
    平日里坤和宫是进不了外人的,时间紧急, 李珣瞥了一样皇后,启唇说进, 便都跟着进去了。
    甫一到产房外面, 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压抑的喊声。
    刘氏原本在门外踱步,见李珣来了,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将今日的事情都一一给李珣讲了,“太医说, 顺利的话时间不用多久便能生产完。”
    从行宫回来,沈璃书的胎便由袁宗负责的多一些,李珣默了一瞬, 叫魏明去将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叫了过来。
    听闻女子生产极为艰险,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使得李珣脸色冷肃。
    “你辛苦了。”这时候还能想起来, 安慰刘氏一句, 已经难得。
    刘氏摇头, “嫔妾不敢居功, 万事皇上和昭仪都已经准备妥当,臣妾不过是在这里陪着昭仪。”
    她脸色还有些沉重,是在为里面的人担忧,李珣难得的, 温声道:“歇一会儿。”
    实则在场的人,心里都不平静, 仪昭仪这一双生胎, 性别都是大家关心的, 若有皇子,那这宫中,可就是独一份了。
    皇后面色平淡看着李珣,他面上冷静,但手中那枚碧玉扳指一直在转动,到底是泄了几分主人的心意。
    没过多久,里面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红色的水端出来。
    女子的呻吟声、稳婆的嘱咐声等许多声音混杂,血腥气息萦绕在鼻尖,李珣视线忍不住落在房门之上。
    她向来怕疼的。
    时间就在这样的氛围当中一直往前。
    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之后,里面女子忽而没了动静,随即里面乱了起来,李珣腾的一下站起身,大步走过去,“发生何事?”
    袁宗出来,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声音是勉强维持的平静,“昭仪有些气力不支晕倒了。微臣正让侍女给她含着山参片补充气力。”
    山参,山参,李珣一句话,小德子便又马不停蹄去库房找一株千年老参。
    沈璃书只觉得疼极了,起先她还能清醒听稳婆和太医的话,后来,身边一切都变为了混沌的状态。
    □□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丧失掉了大多数的感知能力,他们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只凭借的一股本能在支撑着。
    她好怕。
    好怕。
    她的母亲,便是在生沈江砚的时候,难产而去。
    时间不断消逝,恐惧愈演愈烈,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王爷。
    桃溪眼眶红的不像话,正在用暖热的帕子给沈璃书擦拭脸上的冷汗,听见沈璃书的话,反应了一瞬。
    “主子您在说什么?”
    她凑近了些,看到她咬的出血的嘴唇微微颤动,吐出来两个字,手里的帕子就那样掉到了地上,她爬起来,“奴婢这就去叫,这就去。”
    “皇上!”
    李珣原本便不安的心,在看见桃溪出来叫他之时,瞬间揪住,“你主子怎么了?”
    “主子,主子,意识不清,一个劲儿的叫王爷,皇上您......”
    一句要不要进去看看,桃溪顿住,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按理来说,皇上是不该进入产房的,可主子正命悬一线,桃溪心一横,“您去看看主子吧。”
    话落,满室寂静,许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这奴才,可知在说些什么?皇上九五至尊,如何能进去女子产房这样的污秽之地?”
    女子呻吟的声音愈来愈小,正在李珣思衬之时,袁宗在里面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快,快,昭仪的气力太小了,再这样下去......”
    手中扳指忽而坠地,他却没管,抬步要进产房。
    “皇上,不可啊!”身后是皇后与淑妃不赞成的阻挠声,刚请了太医回来的魏明连气都没有喘匀,见状忙大步跑过去挡在了李珣面前,“皇上,这不合规矩啊!”
    李珣步伐未停,一脚将魏明踢到了一边,“给朕滚开。”
    胸前一阵阵疼痛传来,魏明捂着被踢到的地方,却是再不敢拦皇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李珣,周身气压低沉的不像话,脸色冷如阎煞。
    皇后见状,也闭了嘴,只有抓紧椅背的手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骇。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珣走了进去,片刻,门合上,将众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屋里原本的人在看见李珣进来之后,都有一瞬间的惊讶与慌乱,不过很快便继续各司其职。
    里面连空气都是黏腻无比,李珣刚进来偏停下来脚步,远远看到从前活蹦乱跳的女子此刻像是没有人格一般躺在床上,任由稳婆们动作,身体不时在颤动着。
    走近在床榻旁边,才看到女子脸上全部都是汗水,嘴唇已经咬破,有干涸的血痂和不断渗出来的鲜血。
    “王......爷,好疼,璃书好疼。”
    他靠近了一些,刚好听见她意识模糊不清的一句低喃。
    王爷,璃书,这还是在王府的旧称。
    李珣的心忽然就揪紧了,疼得他脸色陡然间变白,他蹲下来,将女子的手握住,“我在,我在。”
    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沈璃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好看的眸子此时殷红氤满了泪水,似乎不敢置信,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皇上?”
    “是朕,沅沅,是朕。”
    “朕陪着你,你别怕。”
    他的每一声回复,都稳稳落在她的耳中,也就是在此刻,沈璃书所有的思绪都回笼,“您终于来了。”
    哪怕对于生产做了再多的准备与心里建设,真到了这一刻,恐惧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浸入她的四肢百骸,不管他们中间曾发生过多少事,这一刹那,沈璃书还是感到心安。
    她还没有看到砚儿成家立业。
    还没有亲眼看见她的孩子们。
    那声您终于来了,仿佛是只大手,将李珣的心脏搅覆,他猛然意识到,沈璃书的无助。
    她在这宫里,受了太多委屈,他并没有时时刻刻每一件事都将她放在首位,但她在如此艰难的时候,还愿意全身心的相信他。
    他抬手,将女子脸上汗水泪水混合着的碎发拨到旁边,“我来了。”
    参汤这时候送进来,李珣看着沈璃书艰难服下,便再度将人的手握住。
    两只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谁带动了谁。
    这时候稳婆却不能硬着头皮开口,“皇上,昭仪娘娘用了参汤,力气会恢复些,用用劲儿小主子就快出来了,您在这......多有不便。”
    稳婆话音刚一落下,李珣便觉女子抓紧了他的手,倏然她的身子猛地绷紧,疼得仰起脖颈,青筋显露,哑声惨叫了一声。
    与鬼门关无异。
    稳婆在这之后,又去看了看情况,随后催促道:“皇上您快出去吧。”
    稳婆接生经验丰富,她知晓产妇需要保存好体力,现在就疼得我几乎要晕厥,一会儿真正生产的时候,只怕受不住特。
    还是不要耽搁太久为好,免得产妇体力耗尽,届时孩子在肚子里,就会缺氧难产了。
    还是要以产妇为重,李珣明白自己在这只为这些当差接生的人添了不便,轻轻拍了拍沈璃书的手背,强笑:
    “沅沅,朕在外面,等着你和孩子。”
    门打开,又合上。
    身后女子的惨叫,不复清晰。
    李珣出来,才看见不知何时到了的韩云霜正端坐在上首。
    手上被她用力握过的痛感后知后觉传来,他不由自主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太后怎么亲自来了?”
    语气还算平静,又回到了平日里的帝王模样,仿佛方才的那一瞬间失控,只是大家的错觉。
    哪成想,先砸下来的是指责,韩云霜不赞同的皱眉,“皇帝越发没了规矩,如何就能进去?”
    “先帝当年再是宠爱元后,都不曾做出如此没规矩之事。”
    里面女子在冒死为他生孩子,而他的亲生母亲,在外面言辞冷漠的重申规矩。
    他言辞冷淡,不欲与太后多有争执,“朕进去看看。”
    眼下生产是大事,韩云霜亦是不想在事上多费口舌,敛了眉,八风不动开始品茶。
    对里面的人没有丝毫的关心。
    “皇上,仪昭仪情况如何?”还是皇后,先出了声,打破了方才气氛的凝滞。
    李珣掀眸,看了顾晗溪一眼,扯了扯唇角,看不清她眼里有几分真的关切。
    中秋宫宴,她能眼睁睁看着,许鸢对沈璃书下手。
    而此时,她是一副国母的宽容姿态。
    他忽而,觉得自己这位妻子有些虚伪。
    李珣的回应,让顾晗溪一瞬间愣住,这么多人面前,皇上将她的话视为空气,不予回应!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房间内地龙熊熊燃烧,明明温暖如春,顾晗溪却是从心底感受到一阵阵冷意。
    还是刘氏给了台阶下,“女子生产本就艰难,皇后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说是如此,刘氏自己也是止不住一直往产房张望。
    再没有人说话,但在如此沉重的情况下,也没有一个人要走,能最快知道结果,没人愿意回去等。
    就连韩云霜,也耐着性子,在这等了下去。
    时间不知道走过去多久,里面人惨叫的声音忽大忽小,就在李珣耐心到达临界值要发作的下一秒,产房的门倏而打开,脸上挂着泪的桃溪走出来——
    在李珣面前噗通跪地,喜极而泣,“恭喜皇上,主子她,平安生产。”
    她话音刚落,两声明亮嘹亮的啼哭,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她平安生了,李珣想,真好。
    平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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