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要不是那张过分真诚的脸,郁驰洲都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还尔等放肆?
    暗示谁呢。
    他几乎被气笑,手指停留片刻还是把耳朵的耳删除,重新打上备注:陈尔。
    在七月的尾巴,拼拼凑凑重组家庭开始的第二个礼拜,他和这个家庭的新成员有了联络方式。
    ——您已添加了耳朵,现在开始聊天吧。
    聊天第一句,是一笔转账。
    除此之外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后面每天都是空白。
    至于那笔转账,郁驰洲的确收下了,收下的同时反手截图给郁长礼。
    在郁长礼60秒语音抵达战场之前,他先截断:“出去吃饭她跟我a的,你让梁阿姨找机会再给她。”
    不久后,郁长礼发来一个大拇指。
    这件事便这么收了尾。
    放在陈尔这边就是上一秒还在为好不容易卖作业攒下的钱哀悼,发誓这个月超过五块钱的活动她都不参加,下一秒就收到了梁静发的转账。
    她去问梁静。
    梁静正学着新菜式,忙得不可开交。
    一扭头,告诉她:“八月不是要补课去吗?你身上多备点零花钱,万一小赵叔叔没空,你可以自己来回。啊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补习班是小赵叔叔接送?”
    “没有啊。”陈尔懵懵的。
    “驰洲有素描课,也在那附近。你郁叔叔说反正你俩都要补课,索性就一起吧。”
    据陈尔观察,郁驰洲自从上次出去上了一次素描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他没事喜欢把自己关在阁楼,那间不让人进去的小房间里。
    她问:“他的课每天都上吗?”
    “可能是。”梁静转头问阿姨,“雪菜放吗?还是晚点,我看汤泛白了。”
    “放吧放吧!”
    梁静这边忙着,陈尔只好哦一声打住。
    她其实挺想问郁驰洲课表的,想着他有课的时候蹭他的车,没课可以自己来回,不麻烦别人。
    但后面几次在家里碰到,她都欲言又止。
    这算不算打听隐私啊?
    她不清楚。
    纠结数次后,陈尔决定在微信上问。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实在尴尬还能用表情包来掩饰。
    于是她在只有一条转账界面的聊天框率先发动冲锋。
    耳朵:【在吗?】
    这条消息在十分钟后有了第一次回复。
    郁_:【不在】
    陈尔决定无视他的冷淡。
    耳朵:【我问我妈要了很多夏天饮品配方,你要出去上课的日子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给你带一杯】
    郁_:【不用,怕你下毒】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坏事!!!
    耳朵:【这次不会了。真的。】
    隔着屏幕,她的文字像有声音似的传到耳边。
    柔软,乖巧的。
    如果非要追究……郁驰洲看着自己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之前芥末的事。
    后面对不起三个字却怎么也敲不出来。
    删除,再删除。
    陈尔最后只收到一个字。
    郁_:【哦】
    她猜着这个哦代表什么意思,很快又迎来第二句——【不用打听了,我每天有课。很顺路。】
    “……”
    她动机有这么明显吗?
    又被猜到了。
    陈尔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太拙劣,还是对方太聪明。
    他们搭伙上下课的事情就这么定下。
    热辣的夏天,烦躁的夏天,除了餐桌之外,那辆烈日下穿梭的保姆车也成了交集所在。
    ……
    陈尔的课是在下午一点半到四点。
    她从赵叔那打听到郁驰洲的素描课与她基本重合,每次持续三个小时。于是她便配合对方的时间早一些出门,到补习班也不闲着,先把假期作业给刷了,不会的题勾出来,正好能找老师当场解决。
    跨省转校的问题至此解决一大半。
    剩下一半全在英语上。
    附中的老师不补英语,这里的学生基本人人都是从小学过新概念或是牛津,每年寒暑假只要有时间就会参加这样那样的国际夏令营。
    词汇量,语感,这些完全不需担心。
    而陈尔需要担心的就多了。
    她在老家的确算拔尖,可到了这里最多只能够到中等门槛。特别是语感,这种抽象的东西在她脑子里乌云似的一片混沌。
    她的做题思路全靠理科思维。
    分析条件,确定句式,再套入公式。
    老师跟她说要不然就再挤点时间去找个机构报英语。
    陈尔问:“速成吗?”
    “英语这东西可是得长时间培养,速成吧,效果一般。”
    “那……外面报班会很贵吗?”
    “不贵,也就小几万一年。”
    “……”
    陈尔顿时对“不贵”这两个字肃然起敬。
    收拾收拾错题,她觉得目前还是靠理科拉分来得更实际一点。
    理科卷越囤越多,课上老师发的,课后加印的,还有从其他同学那厚着脸皮薅来的。陈尔抱着巨厚一沓卷子上车时,成功接收到注目礼。
    那人欲言又止。
    陈尔怕他憋死,主动解释:“我问老师和同学要的。”
    “哦。”那人淡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和同学霸凌你。”
    “霸凌?为什么?”
    他闭上眼:“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原本闭眼就代表着话题结束,下面进入各自休息谁都不讲话的阶段。或许是她的问题没得到解答,视线不受控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于是她察觉到对方微微被沁湿的额发,还有t恤上因汗湿后而留下的明显褶皱。
    她们补习班冷气打得很足,她都恨不得多带件衣服当外套。相较而言,素描课可真节能啊,陈尔想。
    可是这种节能又不是次次都如此。
    譬如一周里有三四天,他上车时衣服是干爽的,背包挂在单侧肩膀上,白衣黑裤,有种少年人的清爽。甚至从她旁边越过时能闻到一点儿香氛的气味,还有时候是咖啡,就像找了个地方悠闲度过一下午似的。
    这种疑惑终于在某一天,补习班老师有事提前放学,陈尔去接他下课时得到了解答。
    赵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没多久,陈尔看到对方从反方向一家商场走了出来。
    出门时带的饮料刚好喝完,他顺手扔进垃圾箱,而后向身边另一个男生用大拇指比了个往后的动作,便大步朝车的方向走来。
    车门自动滑开,少年嗓音朗朗。
    “赵叔,去接——”
    话头在看到某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车里的人时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他神情复杂。
    “提前下课了。”陈尔眨眨眼,对上他的欲言又止,再越过他看向身后那间商场,未尽之言全在脸上。
    你该不会翘课了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