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校运会后,紧接着就是期中测。
    本就没什么喘息机会的高中生活雪上加霜。
    陈尔交了卷子出来,听到走廊上隔壁班同学还在眉飞色舞说游泳比赛的事。
    看到她,同学友好地朝她笑笑。
    虽然运动会已经过去,话题仍旧停留在枯燥学习中唯一有乐子的事情上。
    陈尔没上贴吧都知道自己一定被讨论了。
    因为最初几天来实验班窗口看她的人一拨接一拨,尤其是高年级男生,仗着自己是学长,甚至敢在学校食堂堵她。
    弄得她吃饭都得避开高峰。
    不过她没担心太久,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周多,热度便自然消退。
    什么游泳,什么校运会,都被漫天飞卷所淹没。
    期中考刚结束,老孙便盯着他们继续苦口婆心:“该收收心了,我看你们去隔壁一个个的都玩疯了。就说这次期中考,几个人大题没来得及写啊?一空空一片的,你们数学老师监考完都告我头上来了。说等分数出来,一个个来收你们的魂。皮都给我紧些,啊!听见没有?”
    底下四十几张苦瓜脸,稀稀拉拉一片“听见了”。
    “隔壁是好,但人家没有升学压力。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弄个提前录取,我也就不给你们上压力了。别以为才高一,高一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这时候掉队高二高三还怎么追?大声点,重新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次拖腔带调总算让老孙满意。
    老孙说完朝陈尔招招手:“陈尔,来我办公室。”
    被老师叫办公室总归不是什么好体验。
    好学生也怕突然来个雷。
    陈尔一路过去都在想最近有什么需要单独来办公室聊的。
    讲成绩?
    不应该吧。虽然期中考刚结束,但她大题写完了的,理应不会太差。
    短短一栋楼的距离不够她苦恼的。
    一进办公室,老孙已经换回了和颜悦色的面孔:“过来吧。”
    陈尔乖乖站过去:“孙老师。”
    “别那么拘谨。”老孙眉眼氤氲在保温杯袅袅白雾后,招呼她坐下,“是这样啊,我看你来扈城也一段时间了。一次月考,一次期中,中间大大小小的周测不提,你看看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说。”
    陈尔心中啊一声恍然。
    她老老实实交代:“除了英语,其他都还可以。”
    边上英语老师听到,笑起来:“陈尔,自我认知很清晰啊。”
    没想到英语老师也在串门,陈尔闹了个大红脸。
    她挠挠鼻子:“我会努力的。”
    老师之间都清楚她来历,毕竟都收过她家长的礼。英语老师笑完就当闲聊:“你们那边之前是什么进度?”
    两边用的教材天差地别。
    陈尔简单举了几个例子。
    英语老师听后点头,转向另一边说:“课代表,你要不把之前我说的那套衔接材料发给陈尔?”
    一大堆习题后面冒出个脑袋,带着框架眼镜的女生哦了下:“好。我回去就发。”
    陈尔愕然。
    原来办公室这么热闹。
    乖乖站在那接受完各个老师的审阅,她才得以脱身。
    放学前,英语课代表果然加到她qq,发来一堆资料:【你老家是在海边啊?真好】
    陈尔打字:【嗯,欢迎你来玩】
    客套完,两人都不再说话。
    陈尔打开资料怒刷五篇完形填空,又抱着作业去隔壁请教哥哥,这才结束繁忙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到教室,居然还有人在对昨天考试的答案。
    实验班特色不变,分高者为王。
    考前考后班里一如既往,闷头学习的仍旧闷头学习,喊着“老子不学了”的转头也在偷摸学习。
    或许是因为实验班在校运会上难得出了个第一,陈尔这张课桌附近来的人总是特别多。
    她放下书包,前后排正激烈讨论。
    “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
    “c。”
    “问你了吗,我问陈尔呢!”
    陈尔想了想:“我选的是b。”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c!我验算两次都是[1,2]!啊——啊啊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我和陈尔一样,都是b。”
    最近就有这么个怪圈,好像跟她一样就非常厉害似的。陈尔不太好意思,虽然很确定那道题的答案,但还是委婉安慰选c的那位:“我也不一定就对。”
    “那你倒数第二题选的什么?”
    陈尔说:“a。”
    又是一阵哀嚎:“啊啊啊啊我这次是b!”
    实验班学霸的脑回路非常清奇。大家同为学霸,我可以质疑你的答案,但除了学习之外你连运动都满分,在我最薄弱的环节痛击我,我决定臣服于你。
    那位连续两次对错答案的同学丧着脸默默转过去,鹌鹑似的埋了起来:“完了,这次全完了。”
    大概是她们这太热闹,第一排有人回头:“能不能安静点?早读呢!”
    陈尔不好意思笑笑。
    旁边的鹌鹑还在叫:“还不允许人直抒胸臆啊!”
    “吵不吵?!不就错两道题吗?而且谁规定她就是对的?”
    如果说前面只是提醒,到这里,任谁都听出了火药味。
    鹌鹑立马怒了:“我们对答案关你什么事?我这个错的都没说话你叫个屁啊!哦我知道了,上次月考陈尔比你高五名,我不找她对答案难道找你?”
    那人脸颊瞬间通红:“一次月考而已,瞎猫碰上死耗子。她一个渔村县城初中出来的我就不信能碰对两次!”
    话落,空气忽然沉默。
    周围早读声也低了下来。
    鹌鹑怔愣:“不是,你说谁?”
    时间还早,来班级的人还不多,但仅有的那些目光一下集中到陈尔身上。
    她整理书包的动作微僵。
    每次说到初中,陈尔都会有意无意避开话题。她并不觉得自己从小地方出来有什么可耻,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走后门进的附中。
    学生的圈子说纯粹也纯粹,成绩好,容易被认可。走后门强行融入,刚开始总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
    陈尔想着到后面大家都熟了,她成绩也稳定了,无论如何进的附中,都不会再被诟病。
    可没想到这件事提前曝光。
    当下,她只觉得坐立难安。那么多道目光集中在身上,耳朵不知觉红了起来。
    “陈尔,你不是扈城的啊?”鹌鹑问。
    陈尔默默点头。
    “那……那我总看到一辆扈牌的保姆车接你。哦,你是不是之前在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上的学啊?”鹌鹑替她解围道,“能理解,我爸妈原来工作忙的时候也想把我送乡下去。主要我太皮了,最后没能放心撒手。”
    不远处嗤得一声,跟鹌鹑吵起来的那人冷眼望过来:“那你是不知道,她来扈城完全是她妈攀高枝嫁到有钱人了,这才进来的实验班。不然你以为她一个乡下来的哪有资格?”
    刺拉一下。
    凳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很长一声噪音。
    陈尔在一片沉静中站了起来。
    那人还不知收敛:“那辆接送她的车是她后爸的吧,我看接送完人还往隔壁英顿去呢!要是一个爸妈,怎么会有人上附中有人上英顿呢。”
    所有的这些,都是陈尔不曾在人前说的。
    或许是因为校运会出名,她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麻烦紧随而来。
    她走到那人面前:“你听谁说的?”
    那人毫不畏惧与她对视,满脸都是“句句属实还怕别人讲”的挑衅表情。
    陈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得抄起课桌上的书朝他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