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怕电话再来,第二步就是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覃岛那头,舅妈听着机械女声面露恼色:“她关机了。刚才的信号不好该不会也是唬我吧?”
    舅舅坐在另一头没说话。
    她又说:“哦哟,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心眼长得真快。”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舅舅皱着眉头开口,“本来妈看病的事咱们又没出钱没出力的,现在又要去麻烦人家。再说你讲的那什么ok镜是普通人家用的东西吗?我看了网上都要好几万一副。”
    舅妈把手机扔在床上,眼神睥睨:“你妈的开胸手术少说十万。”
    “那怎么了?”
    “梁静命好啊!”舅妈说,“二婚还能嫁个有钱老公。”
    这副腔调显然是找架吵。
    舅舅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舅妈哼气。
    “反正我就那句话,哪有小孩不近视的。”舅舅沉沉出了口气,说道,“你给他戴什么ok不ok的,都挡不住他每天在家打游戏升的度数。”
    打游戏?
    打游戏还不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
    舅妈气不打一处来:“你意思是不配了?”
    “家附近配副普通眼镜得了。”
    两夫妻对峙数秒,舅妈不由地冷哼出声: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心疼你姐。要真这么心疼,把你妈送车站,说下火车直接给梁静打电话她不会不管的是谁?”
    “够了!”
    舅舅忽然起立,片刻后窝囊地坐回原处,抚了把头发:“我,我那是也没办法。这种手术我们这做不了。”
    “做不了你就理所应当推给你姐啊?行,儿子的事不用你管。回头我再自己想办法。”
    她所谓的想办法就是一声不吭,隔天带着儿子坐上了去扈城的火车。
    等到舅舅知道,目的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我趁放假带儿子出去旅游还要你管?”
    “你最好是。”舅舅一通气只能对着电话出,“我给你转钱,玩两天就回来,别去找我姐。”
    人都到扈城了不去是不可能的。
    何况舅妈还特地带上了礼物。
    她在电话里说海产是用冰冻着的,一路过来快要融化,得赶紧送家里去。
    梁静能猜到她心思,想找个由头拒绝。
    她又说:“妈的复查报告到时候不是还要拿给之前的主治大夫看吗?我这都顺道带来了。”
    于是晚上在客厅看到舅妈,陈尔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努力扶稳栏杆。
    一声“舅妈”心虚出口。
    舅妈带来的泡沫箱堆在厨房入口,冰块几乎化光了,充斥着海腥味的黄水顺着泡沫箱往外淌了一地。
    阿姨正埋头收拾。
    里面有海蜇、豆腐鱼、海虹和一些皮皮虾。
    新鲜是新鲜,便宜也是真便宜。
    陈尔常年被奶奶指派去市场,一眼就知道价格。开海时三五块一斤的东西千里迢迢带来扈城,就成了礼轻情意重。
    她没说话,绞了块抹布蹲下,和阿姨一起收拾。
    客厅里。
    舅妈正热情叙旧,表弟则在旁边闷不吭声玩手机。
    梁静问他们酒店订在哪里。
    舅妈很合时宜地懊恼说:“哎呀,还没来得及订。也不知道这附近能不能找到空房。”
    陈尔收拾的手微停,没忍住探出头去:“舅妈,现在订也来得及。”
    “是吗?”舅妈干巴巴地说。
    其实外婆来的那几天陈尔偷摸搜过附近的房价。
    此刻倒有了用武之地。
    她信手拈来:“隔壁那条街有个如家,三百多一晚。再往前有汉庭和速8,还能便宜点,这附近又不是热门商区,有的是房间。”
    大人不好意思赶的客,她来赶。
    话说完,客厅没了声音。
    阿姨朝她悄悄竖起拇指。
    陈尔没敢放松,把地上最后一点水擦干净,耳朵依旧警惕竖起。
    有了她开的头,梁静也找到台阶顺着下来:“我这几天单位很忙,没时间陪你们逛扈城,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舅妈赖了一会儿,又开口,“其实我们也不是来玩的,我是想带着孩子看看眼睛。”
    说着她还重重叹气:“当妈的就是要更操心,没办法。”
    坏了。
    这招是道德绑架。
    陈尔几乎想象到梁静妥协的模样。
    她起身,刚要替梁静回绝,舅妈的连招再度出现。
    “这个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就容易过敏,一出来住更是。平时带他出来我都会带上自家的床单被套,这次出来得急。姐,我自己辛苦点没事,要不让孩子住你这,我去住酒店没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着道德绑架。
    陈尔没管手上的脏水,刷一下起身冲进客厅:“舅妈,我们这没房间了。”
    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满脸都是明晃晃拒绝的神情。
    梁静稍稍给了个安抚的手势:“是啊,男孩也没法跟小尔混住。”
    来扈城一点忙不帮,看病不管,住宿也不管。
    舅妈原本心里就怄着气,这会儿已经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
    她心一狠:“妈说这家的哥哥有两个房间。”
    两个房间怎么了?
    无论是东侧主卧还是阁楼,郁驰洲不在的日子阿姨都很少进去打扫。
    连带着陈尔每次进去都小心翼翼,生怕碰了桌子椅子,就不再是哥哥在时的模样。
    更遑论旁人。
    怎么能容忍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侵占他的空间?
    哪怕一个晚上,哪怕十几分钟。
    陈尔都不允许。
    “那是哥哥的房间。”因恼火,她语速又快又急,“哥哥不同意谁都不行!”
    “我就是那么一说嘛。”舅妈委屈道。
    片刻,舅妈又想到屁股下这张软和的沙发:“要不然……”
    沙发招谁惹谁了?!
    一个个的都想睡它。
    “沙发也不行!”陈尔不讲情面地捍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