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的身体是硬朗的,即便换了姿势从后环住她,依然难以入睡。
    她能清晰听到他胸口每一声跳动。
    也能感知到毫不掩饰抵着她的欲望。
    陈尔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闭了下眼,嗡声:“你把我的手解开。”
    那人却不理:“先睡觉。”
    有病吧?
    手被绑着,身后还有个蓄势待发的大活人,这样睡得着才怪。
    不过半小时,陈尔便睡着了。
    在她呼吸变得匀长的那一刻,系在手腕上的那条领带也随之松开。郁驰洲垂眸深望向她,指节几乎就要碰到她脸颊,忍了一忍,又克制收回。
    老房子,冷气却十足。
    他把被褥全让给她,自己则起身随便冲了个凉。
    再回到床上,那人已经是缩成一团的姿势。
    看起来好没安全感。
    他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肌肤相贴,他想他有足够的耐心。
    ……
    早晨醒来,窗棱哐哐作响。
    陈尔睡得不好。
    她不喜欢极端天气,更不喜欢那么有威慑力的台风暴雨。
    水幕糊在玻璃上,山上松林狂乱。
    床榻那侧,已经没了温度。
    陈尔扫过一眼,双人床上属于另一人的褶皱已被抚平。
    如果不是那条昨天用来欺负她的领带安静叠放在床头,她甚至以为昨晚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起身去浴室。
    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潮湿地板焕然一新,连淋浴房的玻璃都被刮得干干净净。而换下来的衣服则搭在衣篓上,是烘洗过后的。
    很难想象,这些琐碎都是在她糟糕的睡眠下进行的。
    可那人是郁驰洲。
    陈尔只花了一秒就接受这个事实,洗漱,下楼。
    楼下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说是台风半夜登陆,目前正徘徊在扈城边缘。
    而手机里,舍友终于得空,问她昨天怎么样?
    一大堆长篇大论里陈尔挑挑拣拣,只回了其中一条。
    【他不是我哥。】
    一路转进客厅,再到厨房,桌上有日期新鲜的面包。
    她不客气地为自己烤一片,又去冰箱里拿矿泉水。
    也是这一声冰箱碰上的声音,让侧对厨房的木门突然打开。
    这么一大早,又是台风天,他穿着正式感十足的衬衫,灰西裤,鼻梁上还架一副冒充斯文的眼镜。
    原来这几年工作中的他是这副模样。
    “早。”陈尔若无其事开口。
    那人没说话,视线透过镜片瞥了眼她手里冒着寒气的水,随后转身。
    那间房子里的视频会议被他喊下暂停。
    片刻后,他才摘下蓝牙耳机,重新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谈谈。”
    每次夜晚过渡到白天,他都是这副姿态。
    怎么?
    又是兄长的说教?
    烤面包噎在嗓子眼,陈尔吞咽着去拧瓶盖:“谈什么?”
    手里的冰水被抽走,他递了瓶常温的过来,抬眉示意:“谈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陈尔喝了一口:“不久。”
    “不久是多久?”
    “得看情况。”
    她很善解人意,不想把天聊死,于是在这句之后又说:“我还以为你要谈昨晚。”
    “……”
    对方没说话,那种让她坐立难安的视线再度落下。
    她又及时悬崖勒马:“昨晚雨挺大的,不过听说台风马上要过去了,应该不会打扰你太久。”
    “我说过你打扰了?”他问。
    “啊,没有吗?”陈尔思索道,“我以为你昨天把我系在床柱上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故意垂下手,皓白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却让空气沉寂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只剩雨打玻璃的响动。
    郁驰洲一瞬不瞬观察着她,似乎想透过这副无所谓的外表去勘测她的内心。
    四年的空白,足够让两个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他同样难以判断她哪句真心,哪句又是假。
    “陈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笑了下:“字面意思啊,哥哥。”
    这是昨晚到现在,她第一次赋予他称呼。
    她用的是“哥哥”,这两个字似乎在提醒他,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回到了最初的、本该正确的位置。
    可他的心已经摆不正。
    如何继续做她的兄长。
    空白数秒,郁驰洲才再度开口:“既然要谈,也可以。”
    他转身,去把书房里那场还在连线的会议掐断。
    摆在一旁的无线耳机里漏出王玨巨大的嗓音:“我靠郁驰洲你牛逼啊!搞半天这就是你重要的事?啊?你太——”
    后面的话被及时掐断。
    只剩一会议室听不懂中文的老外面面相觑。
    而这栋台风中安稳的度假木屋,却迎来了阔别四年的第一次长谈。
    男人高大的身影松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想谈的话不如谈得更彻底些。昨晚的事放一边,我们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开始。”
    她有一瞬怔愣,而后轻扯嘴角:“都可以,哥哥。”
    劲风呼啸,格子窗的振动终于把摇摇欲坠的老旧日历给振了下来。
    7月17日。
    是她第一次到扈城的日子。
    也是决定不再当妹妹的日子。
    长久的沉默后,陈尔率先开口:“四年前那件事,是我不懂事。”
    “哦,不懂事。”
    郁驰洲不置可否:“不懂事,所以深更半夜说打雷好怕,进哥哥房间,睡哥哥的床,握哥哥的枪。”
    做归做,被人说出来是另一种感觉。
    漫长的耻辱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她抿唇:“你比我大,你懂事,所以你当时半推半就,也没说半个不字。”
    和她不一样,坐在对面的男人波澜不惊。
    脸上甚至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尴尬。
    他扯了下唇:“原来是回来翻旧账来了。”
    “……”
    “跟我聊这些,是希望将来你找男朋友时让我替你保守秘密?还是单纯来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梗着脖颈:“我要说前者呢?”
    男人面无表情笑一声。
    陈尔又说:“那后者。”
    他微微眯眼。
    在愈发危险的视线里,陈尔拿起矿泉水装作泰然自若:“郁驰洲。”
    从“哥哥”换到“郁驰洲”。
    那么普通的称呼终于让他变了脸色,就好像打开了某扇禁忌。
    他忽得起身,将她牢牢禁锢在双臂之中,身形越压越近:“陈尔,我有没有说过走了就别再回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