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挣扎着向前,被梁女士头也不回地甩落在地上。
    她也在哭,脸上挂着大颗的泪珠。
    林称心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小少爷立马把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她。
    看着那双被泪浸透的眼睛,林称心整颗心都紧的无法呼吸。
    但最终,她还是抿着唇,闭眼别过了头。
    小少爷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梁女士掐开他的嘴,将冰冷的茶灌进了他的喉咙。
    苦涩的茶带着浓郁的腥味。
    他喉头一滚,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梁女士却死死地捂着他的唇。
    看着母亲的脸,小少爷眼里有不解、有哀伤、有无助与恐惧,还有支离破碎的绝望。
    梁女士的手冷得吓人,她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小少爷的脸上。
    他眼睫微颤,忽然就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量。
    二小姐抬起的手也颓然下落,茫然又无神地瘫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慢慢蜷起身体,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混乱的眼中全是扭曲的痛苦。
    中年女人也松了手,颤抖着后退,又踉跄地坐倒在地,煞白的脸好像自己是一个残酷的刽子手。
    而小少爷苍白无力地趴在地上,嘴角腥红一片,不知道是茶还是血。
    梁女士低着头,扶起小少爷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小少爷靠在梁女士的肩上,张了张嘴,却涌出大量的血。
    那血又黑又稠,浸透了梁女士的衣服,灼痛了她的背。
    她抱得更紧更用力,好像要把小少爷重新塞回她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
    小少爷耷拉着脑袋,眼眸黯淡无光,张开嘴发出细微的低语。
    “母亲……”
    林称心再也受不了,头也不回地跑出门。
    她一只手撑着墙,胃部止不住地痉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份痛苦太过极致,已经到了恶心的程度。
    她佝偻着背,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另一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忽然,一片落叶飘至她的面前,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树上光秃秃一片,最后的落叶也落尽了。
    她瞳孔一缩。
    怎么会……
    她用力撑起身体,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陈孤君。
    陈孤君!
    陈孤君将洒水壶放在地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风吹动他的鬓角,托起他身后的长发,像迎风而起的白丝。
    忽然他弯下腰,两只手撑着井口,浓稠的血连成丝落进了井里。
    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先生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连日来的看守与审讯让他看起来格外消瘦。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锋利,漆黑的眼睛深如墨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姿态端庄,风骨依旧。
    直到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唇色发白。
    他喘出一口气,脊背佝偻地捂着心口。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只手伸进他的心脏夺走了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里泛着腥红的血丝。
    忽然,他青筋暴起,手指用力握紧。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
    昏暗狭小的房间寂静无声。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鲜血滴滴答答地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
    林称心拿着一把刀,目光如炬地跑向后院。
    看到陈孤君趴在井边一动不动,她呼吸一停,立马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陈孤君的肩。
    陈孤君的下巴上都是血,眼睫还在轻微地颤动。
    她闭上眼睛:“还好……”
    随即她睁开双眼,一脸狠厉的往手上划。
    陈孤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林称心看了陈孤君一眼,用力挥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喝!”
    她掰过陈孤君的下巴,将手腕贴上去。
    那双眼比星火炙热,更比太阳璀璨。
    鲜红的血流进陈孤君的唇缝,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陈孤君喉结滚动,抓着林称心雪白的小臂,轻轻地张开了唇。
    微弱的呼吸洒在林称心的手上,林称心死死地盯着陈孤君的脸。
    看到陈孤君轻抿着她腕上的血液,滚动着喉结咽下,她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彻底放松,整个人都头晕目眩地提不起力,耳朵也嗡嗡作响。
    感觉到她的脱力,陈孤君抬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坐在陈孤君的腿上,低头抵着陈孤君的肩。
    缓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问:“还有用吗,你还能好吗。”
    陈孤君抬起她的手,舔去她小臂上的血,又轻吻着她的伤口、手心,最后一根根地亲吻着她的手指。
    没有得到答案的林称心锤了下陈孤君的背。
    “说话!”
    陈孤君扣住她的指缝,轻声说:“有用,会好的。”
    林称心低下头,用力抱紧了陈孤君的身体。
    她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树立信心。
    那棵树只是枯了,但还没死。
    陈孤君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从小到大都没有信仰过神明的她,第一次虔诚的希望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
    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人能付出多余的代价了。
    如果陈孤君依旧要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结果。
    这可怕的诅咒真的太痛太苦了。
    感受到林称心的颤抖,陈孤君紧紧地环抱着林称心,用自己冰冷的身体构建出一座坚固的堡垒。
    他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眺望”着高空。
    一定会好的。
    ——
    陈先生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他坐起身体,却感觉自己无比虚弱,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去了不少生命力。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抬眼看去……
    “你可以走了,虽然暂时没有你违法违规的证据,但你名下的资产涉及多方违法犯罪的问题,现下要将你的资产全部冻结,后续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你需要待在h市随时等待传唤……”
    走出大门,陈先生一时被外面刺目的光线晃花了眼。
    耳边的话逐渐模糊,变成嘈杂的嗡鸣。
    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下阳光,突然,他看到玻璃上自己的身影,猛地一震。
    上面的他脊背佝偻,高大的身体瘦削又孱弱,满头灰发,眼神恍惚,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不止。
    他站在原地和玻璃上的自己对视,明亮炙热的阳光再也照不暖他半分。
    第52章 第 52 章
    1
    陈家上空笼罩的乌云悄然消散,耀眼的金丝瞬间穿透云层照亮大地,仿佛掀开了一层天幕。
    林称心抬起头,看向晴朗的天空,眼前晃着璀璨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只见陈孤君转过头,那张五官分明的脸被阳光照亮,连同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也闪烁着金光。
    忽然想到什么,林称心一惊,连忙起身挡在陈孤君身前。
    她单薄的阴影遮住了陈孤君的半边身体。
    陈孤君坐在地上,白发铺了满地,那张看向她的脸白得像雪。
    她努力伸长手臂挡在陈孤君的头顶,一脸紧张,却见陈孤君对着她笑了一下。
    随后,陈孤君抬起下巴,亲吻了她的手心。
    一股酥麻像电流从手心传遍她的全身,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忍不住握紧手指,又立刻张开挡住肆无忌惮的阳光。
    “还不快走。”她瞪着眼睛。
    陈孤君垂眸轻笑,身形越来越高,最后高到林称心踮起脚也挡不住了。
    她皱起眉,陈孤君却拉住了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飘起的白发抚过她的脸,看到银白的发丝恢复了光泽,她眼睛一亮,不禁振奋地反握住陈孤君的手,带着他跑了起来。
    “快点。”
    她雀跃的像一只小鸟,没有注意到身后陈孤君看向她的眼神泛着微光。
    “好。”
    他们紧紧地拉着彼此,像躲避大雨那样躲着明亮的阳光,却依旧不失浪漫。
    坐在祠堂里一动不动的梁女士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眼神死寂地看着从门外铺进来的阳光,又抬头看向明朗的天空。
    蓝天白云,一切雨过天晴。
    她眼神恍惚,竟觉得双眼刺痛。
    阴冷昏暗的祠堂荡开了温暖的光晕,供台上那盏长明灯颤颤巍巍地跳动着极为微弱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