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漪犹豫了一番,还是乔装出宫了。
    考场内。
    单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 被一个考生给拦住了去路:你是单原?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了。
    单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故而也只是微微颔首,就当做打了招呼。
    那人却眯起了眸子,而后讥讽道:装什么清高?我今日是来告诉你的,你们单家现在已经落魄了,你若是有点眼力见,就离陛下远点。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全然不读书吧?在流放之地数年,又能读出什么书来?这次科考,我定能稳居前三,你且等着就好!
    他对自己的敌意很重,单原一开始不明所以,但是听见他提到了阿漪,当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
    想来他喜欢的人是阿漪,但又听说了自己之前和阿漪的事情,所以特地来警告自己。
    真是有些幼稚。
    这位公子还请放心,我已成亲,也有了女儿。
    那人愣了一瞬,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只扔下一句那最好,就匆忙离开了。
    阿漪现在有很多人喜欢,单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稍稍安定了些。
    出来后,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直乱跳的知书。
    小姐!小姐!
    知书看见单原,连忙跑了上来,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您怎么才出来呀?奴婢担心您看不见,一直在找您。
    单原笑了下,拍了拍知书的脑袋道:这不是来了吗?走吧。
    您都瘦一圈了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个姑娘,一直注视着单原的背影。
    阿漪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单原的背影。
    终于又见面了。
    单原。
    科考揭榜,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知书度日如年,单原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感想,每天吃吃喝喝,偶尔去庄先生那边继续读点书。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到了揭榜这日。
    知书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但榜单上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单原。
    她死死盯着那个榜单,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来,却还是没有见到单原二字。
    当即有些气馁,但更怕的还是单原知道自己没有上榜。
    她明明为此准备了许久。
    知书一脸丧气地回了府,单原只是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扬起唇角道:怎么了?
    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没说出口,单原就已经猜到了:没有在榜上看见我的名字?
    是
    单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您明明为了这次科考准备了这么久,却没有过考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备考多年的人很多,也不见得他们能过考,况且我与他们相比,读书时间不算长,甚至很短,如果能过考,才是真的奇怪吧。
    知书听着她的话,有些纳闷:小姐,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过考?那为什么还要考?
    单原眉梢微挑:那番话只是拿来安慰你的,我就是冲着过考去的。
    那您
    你没有看到前三甲吧。单原语气笃定。
    知书猛地想起来,前三甲是不公布名字的,会由宫中的太监直接拿着圣旨来家中,迎他们入宫面见圣上,之后就是三年一见的状元上马。
    知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了一瞬:您是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单原接旨
    知书瞪大了眼睛,单原却无悲无喜,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今日:走吧。
    外面,得了琳琅的吩咐,一定要好好待这位新的探花郎。
    在单原刚出来的时候,太监立刻笑脸相迎上去:单小姐,恭喜了。
    多谢公公。
    她看着不骄不躁,的确比其他人好多了。
    太监走了过程,将圣旨念完后,才对着单原道:单小姐,您这边随奴才来吧,今日得进宫,与众人面见圣上。
    要见阿漪了。
    知书也下意识看了眼单原的神色,但是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期待、或者不安。
    她只是对太监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奴才在外头等您。
    单原看了知书一眼,知书立刻上前对着太监道:公公,外面风大,您还是进来休息吧。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这在单家的待遇都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也不会有人大哭大笑,吵得耳根子疼。
    单原换了一身衣裳,太监也吃了些糕点,这才送单原进宫。
    当年单原和阿漪的事,是众所周知的。
    再加上阿漪近些年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说阿漪心中还有单原,太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得知单原高中时,阿漪脸上喜悦的神色不似作假。
    所以他得好好待这位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女皇后宫之一的探花郎。
    宫门外,单原见到了不少人。
    众人看了他几眼,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单家流放多年,单原现在回来才多久,竟然能高中?!
    也有不信的人,只是拿不出证据,只能臭着一张脸一同进去。
    宫殿中。
    阿漪稳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单原的。
    心中似有无数话要说,可最后开口也只能是一句:诸位平身。
    阿漪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是恭贺一番,念到单原的名字时,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赏赐完了这些人,众人离开,单原紧随其后。
    却听见身后的阿漪开口道:单小姐。
    单原顿了下脚步,转身低着头:陛下有何事?
    阿漪:她张了下嘴,眼神晦暗不明。
    单小姐这段日子,可是过得还好?
    单原淡淡道: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还未恭贺单小姐,喜得贵女。
    阿漪紧盯着单原,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不情愿。
    可只见单原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嗯,多谢陛下。
    她这等温柔的神色,何时对自己流露出来过?
    阿漪心中一紧,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垂下眼帘,呼吸都滞了片刻:单小姐和李姑娘的关系想来是很好的。
    单原没回应,只问:陛下还有事吗?若无事的话,草民就先离开了。
    你走吧。
    单原微微颔首,离开了宫中。
    单原的容颜在这一等高中的人里面,称得上是上等。
    不少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香囊和手帕。
    但得知单原已经有了妻子和女儿,且两人十分恩爱之后,心又陡然死了,只能将目光看向旁人。
    所谓的打马游街,单原没什么兴趣。
    匆匆过了一遍行程,她就急着回府,把好消息送往江南,也让李云和李颖她们进京。
    京城中现在没有单家的铺子,所以单百万就直接留在江南,为姜家打理铺子。
    他为此付出一生。
    单原也没有劝,她知道,这对单百万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晚间,宫中设宴,款待这几位来日的同僚。
    宴上最为夺目的无非就是单原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偶尔也看向阿漪,似是在等着这二人交集。
    觥筹交错间,单原突然听见阿漪问道:探花郎可曾娶亲?
    单原只是起身拱手,垂首道:下官已许了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下来,阿漪浑身都在抖,紧紧盯着单原,眼眶早已红了起来。
    她与李云是情投意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与她,就只能是血海深仇,天堑沟壑?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眼泪,单大人深情,真叫人感动至极!
    最后四个字,她近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单原抿着唇,没多说别的。
    这时有圆滑的官员站出来说了几句话,这才叫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往下的宴会上,阿漪一句话都没有跟单原说,单原也自顾自地饮酒。
    更像是在喝闷酒。
    宴会结束,方才给单原解围的大人走了过来,对着单原无奈道:你说你,何必要这么惹恼陛下呢?
    单原无意惹恼陛下,只是有些事若不说清楚,之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