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负责的主要是羊肉、牛肉、五花肉和掌中宝,可能是食材本身品质就很好,再加上蘸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时星洄感觉比外面正规烧烤店的菜品还要好吃很多。
    而且,尽管温酌没说,但她一定是考虑到了衣服的因素,所以主动将肉类揽了过去,只留下一些不会溅油的素菜给时星洄。
    这些言语之外的照顾,才是温酌切实改变的关键。
    时星洄把各个种类的烤串都尝试了一下,眉眼间距越发大了,“你是有进修过吗?掌中宝好好吃啊。”
    她平时和游溯、戚晏清她们出去吃烧烤时也爱点掌中宝,但大部分都偏硬,没法做到适中的口感。
    相反,算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温酌居然能烤出这样脆嫩的掌中宝,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闻言,温酌害羞地笑了笑,瞳眸映着月光却显得清澈明亮,“网上不都在说‘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是要抓住她的胃’吗,而且每次谈宋做的甜品你都很喜欢,我很羡慕她,所以近期研究了一下厨艺。”
    而恰巧,她又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很好的性子,所以付出的努力在此刻得到了收获。
    对于这番话,时星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点了点头,人中有逐渐拉长的趋势。
    见此,温酌拿起酒瓶作干杯状递来,笑容隐有宽慰之意,“你放心,我不是在道德绑架你,事情发展到现在,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吃醋和攀比之心啦,但是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快乐。”
    时星洄的神情并没有放松,反而眼神严肃了一些,透出些许难言的苦恼与困惑,“那你呢?”
    “嗯?”
    第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句话,温酌用好听的鼻音回问。
    “你的自由和快乐呢?”
    时星洄压低了嗓音,“小九,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需要全心全意围着我转,你有真实的身体、思维以及人生,而我,甚至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这么做,值得吗?”
    仅仅一个称呼,就让温酌品出了些涩涩的酸楚,时星洄如今面对的、想要对话的人,真的是她本身吗?
    难怪时星洄会认为爱屋及乌太过不公,原来凭借另一个身份获得温柔的自己,也会感到如此难受。
    “你在……和谁说话?”
    很是艰难地说完一句话,海风似乎都随着气氛冻结,温酌用带着希冀的脆弱眸光看来,眼底氤氲出一片破碎的水光。
    “和你啊。”
    时星洄面色平静,甚至倾身靠近温酌,直视着那双如同掉进雨夜淋得湿透的瞳孔,“你究竟要怎么样,才愿意醒来呢?”
    “让谁醒来?”
    唇瓣被咬得泛白,温酌仍然倔强得不肯躲开对视,“她吗?”
    潜意识里,她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和“小九”是同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时星洄每次唤出“小九”这个称呼时的亲昵缱绻与信任依赖吧,和面对自己时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呢,明明是同样的灵魂,为什么自己就配不上这些温柔的对待呢?
    终归还是破镜难圆吗?
    因为从*前的错误,她的一生都将用来赎罪吗?
    一滴泪忽然自盈满晶莹的眼眶失重坠落,时星洄看得清晰,不由得暗叹,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和线索的整合,她已经大致能够确定如今身处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构成的了,或许可以称之为“小九”的梦魇世界。
    游溯、戚晏清和谈宋这三个不属于同一世界的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也只能是因为她们曾生出了自我意识,自己回去修复时以朋友身份和她们走过了一生,“小九”看在眼里,醋在心里,这才一直念念不忘,令三人在梦魇世界拥有了实体。
    这也是只要她们相遇,三人就会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根本原因,就像写在代码里的运行程序,不受外力更改。
    而凌芷,是自己经过那么多任务世界后唯一一个同意在一起的对象,尽管并没有做些什么,但还是被“小九”记录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喜欢上自己,大概是凌芷是导致“小九”陷入沉睡的最直接原因,出于温酌性格中的逃避,这才构建出了另外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凌芷。
    不过现在,凌芷的记忆发生波动,时星洄认为是这个梦魇世界的不稳定性所导致的,就像自己逐渐复苏的记忆,所以她需要尽快唤醒温酌。
    但是似乎,她很难叫醒一个故意装睡的人。
    漫长的四目相对中,率先落败的依旧是温酌,她垂下了眼眸,长睫轻颤间,如抖落晨露的蝶翼,“我今天太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温酌拖着疲乏的身子站起,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时星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温酌的手腕,温声问:“不等流星雨了吗?”
    被握住的那一圈带着好似能够灼伤人的温度,温酌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是自己的身体太冷了,血液的流速都在放缓,理智离家出走,她任由情绪开口道:“我这么倒霉,估计等不到的。”
    可能还是得寸进尺了吧,居然敢任性到直接拒绝时星洄委婉的挽留。
    话语脱口而出,温酌懊恼地抿唇,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地在躺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乖巧得像个小学生,语气急切,“我不是想呛你的意思,就是……”
    好像,根本找不出别的合理的解释,她只是情绪失控了而已。
    “你先别急。”
    时星洄转而握住温酌那只冰冷的手,将热度慢慢传递过去,“我能理解,你心情不好,所以不用解释,贸然提起那些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这次旅游是我许给你的承诺,但是一切策划都是你安排的,我还在气氛很好的时候说那些扫兴的话,辜负了你的付出,对不起。”
    视线内是眼尾鼻尖皆一片通红的委屈容颜,时星洄用眼神仔细描摹着那双眼型精致、内勾外挑的含情目,闭了闭眼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想起了多少,但是如果你希望我仅仅是面对你,而不是‘小九’,我会努力做到的。”
    这里可不仅仅是属于“小九”的梦魇世界,在这个代号之前,她更是温酌,所以这里是温酌的梦魇世界才对。
    而对方的梦魇,不需要言语,已经坦诚摆在面前了,不是吗?
    时星洄需要考虑的,只是她能否消除,能否心无旁骛地给温酌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为了“小九”,也不为了任何附加因素,仅仅是眼前的、曾经伤害过自己,如今哭得泪眼朦胧、尚且还在抽噎的温酌。
    第85章 晚安
    ◎“我都认错了嘛,怎么这样”◎
    “……真的吗?”
    像胆小的乌龟瑟瑟发抖地探出脑袋,温酌顶着湿红的眼眶,嗓音被泪水泡得娇声娇气的,“你不会因为这样,又变回之前那种冷漠又绝情的态度对我吧?”
    原来之前的自己,在旁观者看来是这副模样吗?
    时星洄无奈地摇摇头,“不会的,每个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觉得你相比两年前有人性了很多吗?”
    “所以,基于我的改变,你也对我改观了一些,是吗?”
    温酌懵懵懂懂地补充,双眼眨巴了两下,终于不再有新的液体涌出。
    “嗯,可以这么说。”
    时星洄用一双澄静如水的目光展现出自己的坦荡与诚恳,“所以,别再哭了,好吗?”
    闷闷的吸鼻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温酌被吸引似的注视着那双映着冷白月光的墨色瞳孔,低声辩解道:“我也不想哭的。”
    她知道的,时星洄更喜欢那样拥有独立人格、自尊自爱的人,所以她也不想表现出这样情绪全都依赖在另一个人身上的脆弱模样。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酸楚堵在喉咙口,温热盈满泪腺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时星洄的声线越发温柔,耐心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我自罚三杯,可以吗?”
    这样的语气对于温酌来说还是太犯规了,极其好哄的人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不满了,反而耳尖面颊都红红的,软声道:“不用了,以你的酒量,喝完以后我们还等得到流星雨吗?”
    又不是之前用“倒霉”那套说辞的时候了?
    还真是什么说法都能自洽呢。
    时星洄忍不住轻笑,但其实还挺喜欢温酌这样能够将情绪都外化表现出来的模样,至少比憋在心里一直内耗要强太多了,也证明,她们是两个平等的存在。
    一方高傲一方卑微的戏码,无论是哪一方,时星洄都没有兴趣出演。
    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她神秘地抬起手指摇了摇,“我的酒量,喝趴三个你应该是不成问题。”
    “可是你之前……”
    温酌显然还记得从前时星洄只是喝了五六杯果酒就醉得不省人事只会说“好”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也挺乖的,但是现在的她更想要和理智清醒的时星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