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璟晔说:“回去后要继续和我保持联络。”
    “停战协议还没有签署完成,我们会再见面的。”
    “还有,乔允,你把他交给我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还没想好。”
    “杀了他吗?”
    “不知道。”
    “林子尘,你心软了。”
    “没有。”
    肖璟晔看着他闪动的眼神,没有拆穿他,沉吟片刻,说:
    “交换的盖伊战俘里,我会安插两个特种兵进去,你把他们安排进恩理教的内廷,做你的贴身保镖,能办到吗?”
    林子尘怔了下,说:“没必要这样,都说了,我身边是安全的。”
    “我不放心。”肖璟晔紧紧盯着他,“你不同意就算了,明天我就带你回塞西,兰特星就算爆炸了都跟你没关系。”
    有一瞬的闪念,林子尘想,做到这个地步,这些看似真挚的关心与担忧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再深想,只不过最终还是让了步,说:“好,那就这样。”
    肖璟晔却还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咄咄逼人的,林子尘禁不住这样深重的眼神,说道:“没有别的事,我先休息了。”
    他抬步要离开窗边,却猛地被肖璟晔一把钳住了手臂,alpha力气很大,他吃痛,轻嘶了一声,听alpha沉沉地说:
    “林子尘,你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
    “不知道,所以只有回去才可能弄清楚。”
    “弄清楚了呢,你还要一直顶着顾赫林这个身份活下去吗?”
    “完全放弃自己,做别人的替代品,活在被人算计的阴谋里,你真的认真想过吗?这也许就是你以后的人生了。”
    林子尘垂眸,沉吟片刻,坦诚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遵从本心,做我眼下该做的事。人生路那么长,变数重重,就像过去,我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恩理教的掌教。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看得太远,想得太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说完,他看了眼被钳着的手臂,问:
    “可以放开我了吗?”
    肖璟晔没有松手,
    “最后一个问题,哪怕一分一秒,你有想过回来吗?”
    肖璟晔抬起林子尘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深邃的冰蓝色眼睛,这双在歌剧院、在樱花树下、在床|上无数次凝视过的眼睛,镜子一样,照着曾经无比真实的自己,他没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谎,终于点了头,吐出一个字:“有。”
    话音落,肖璟晔突然一把将他箍进了怀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子尘,我不会和你说再见。”
    “只要你想过回来,我就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他的胸腔震颤着,一只轻抚过他的后背,手指慢慢嵌进他细密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摩挲着,
    “林子尘,现在说我爱你,会不会太迟了?”
    陡地,一阵电流样的震颤蔓延过全身,林子尘险些忘了呼吸,他僵在原地,感受着alpha体温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大脑在排山倒海般地轰鸣:
    怎么会是爱啊?怎么会是爱啊?
    经历了这么多,他告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也向神明许过愿,要从爱情中脱身。
    所以一定不是爱,也,不能是爱。
    “肖璟晔,放开我。”
    “林子尘,再软弱一次吧,跟我回家,让我来保护你。”
    “放开我。”
    “别那么固执了,好不好?”
    “我说了,放开!”
    林子尘猛地用了力,挣扎着将肖璟晔推开,他喘息着后退,眼底蓄起滚烫的潮意,对着alpha模糊在视线里的身影说:
    “肖璟晔,信口雌黄很容易,但是别那么轻而易举地说爱。”
    ……
    出乎意料的是,风暴过后的第二天,比塞西的船只更先到达这座小岛的竟然是盖伊的战舰。
    恩理教的权力结构,掌教之下设立正、副两位主教,乘坐战舰前来迎接林子尘的正是副主教乐(yue)平。
    乐平原本是恩理教中的一位普通牧师,年纪比林子尘略大,主要负责在每月一次的“朝神会”上向信徒讲授教义。林子尘听过几次,很为他深刻的思想见解折服,接管部分教务后,便把他调到到自己身边工作。乐平性格温善持重,处事作风却又不失磊落干练,林子尘很欣赏他,逐步将他提拔到了副主教的位子。之前在停战谈判这件事上,他一直鼎力支持林子尘,协助林子尘做了不少工作。
    乐平带着一行人,守在警局外,等候林子尘更衣。而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林子尘已经在肖璟晔的注视下重新戴好了面纱。
    “林子尘”
    肖璟晔凝视他,看着他一点点遮上自己的面庞,变成另外一个人,得而复失,死别又生离,这样的折磨,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别走。”
    “我反悔了。”
    他再一次从背后拥住了omega,那样紧,像是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的静默后,林子尘说:
    “肖璟晔,你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他挣了挣,转过身来,面纱下的脸已经辨不出悲喜,
    “也不是磨磨蹭蹭的人。”
    “其实人生没有什么不能结束,也没有什么不能重新开始。肖璟晔,最后一次作为林子尘,我想告诉你,我不恨你,也不会再爱你。不过不管怎么样,毕竟一起经历过一场,我衷心地祝福你,如果可以,像第一次忘了林子尘那样,忘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越琢磨越觉得之前写得不对劲,比起匆忙甜回来,还是觉得主角的感情应该再拉一拉,所以我修文了!这一次终于写得比较满意了。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
    第79章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上一章修文了,周日看过的宝子先看上一章)
    林子尘在一队护卫的陪同下登上了战舰,同时被抬上舰的还有那三具追杀者的尸体。得知掌教被血天堂的成员追杀,乐平大惊失色。
    “血天堂从来听命教宗,难道是里面出了叛徒?”
    林子尘冷道:“只可惜现在死无对证。”
    乐平神情凝重,说:“这样看来,游轮爆炸恐怕也是追杀您的人谋划的。”
    林子尘问:“爆炸查出什么吗?”
    乐平遗憾道:“目前只能确定游轮所属的中立国没有参与其中,我方派去和谈的人,包括国防大臣,全部死在了爆炸中,人证灭失线索中断,至于是不是塞西方面的动作,我们要调查就鞭长莫及了。”
    “不是他们。”
    乐平怔了瞬,说道:“确实,结合追杀这件事来看,应该可以排除他们的嫌疑,否则那位指挥官也不会救您。您放心,这件事回去后,我会继续调查,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挖出来。”
    林子尘看看他,未置可否,转而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下落的?”
    乐平道:“是教宗令我们来这座岛上接您的。”
    “教宗么?”
    林子尘脑海里浮现出他刚被带到盖伊的那天,阴雨沉沉,亮着壁灯的病房里只有他和顾宗文。那时顾宗文还没有病入膏肓,垂老的一张脸上,眼睛蒙着一层浑浊。他靠近他,枯槁的手捧起他的脸,细细地看,浑黄的眼底一点点泛起异样的光亮。他被束缚在病床上,逃不了,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老变态,绝望地想为什么没干脆死在绞刑架上。
    顾宗文开口,声音沙哑又苍老,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现在看来,那个时候的顾宗文应该是将他当成了顾赫林,那么,是因为长得很像吗?但仅仅是长得像,值得顾宗文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抓来,甚至甘愿把教宗的位置传袭给他吗?
    林子尘望着舷窗外碧波无垠的大海,陷入沉思。
    回到恩理教圣廷,他直接去了顾宗文的病房,本就病重的人经过游轮爆炸一事的打击,再度陷入昏迷。林子尘垂眼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人,满脸木然。
    可怜吗?可恨吗?人之将死,你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离开病房,稍事休整后在议事厅召见了血天堂的首领赛奇,同时被陈放在议事厅的还有那三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林子尘陈述了自己被刺杀的经过,这位看上去魁梧凶悍的alpha当即匍匐在地,指天发誓自己对这件事绝不知情,甚至不惜自断一根手指自证清白。
    林子尘阻止了他,亲自扶起这位老首领,握着他的两只手腕说:“我当然信你。”
    赛奇又跪了回去,伏在地上,重重说了三个字:“谢掌教。”
    林子尘睥睨着这个匍匐在脚下的人,冷意在眼底汇聚。
    这天夜里,林子尘睡觉并没有关灯,然而却仍旧没能阻止噩梦排山倒海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