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觉醒力量的时候。
    他控制不住形态转化,外形如软体动物一般,软趴趴躺在了洁白的浴缸,首先闯进来的是他的哥哥,他亲切唤着他这个怪物名为“小渊”,再用温暖的手捧起他的头部,眼中闪烁着兴奋到难以掩藏的喜悦。
    像是等到眼前的景象很久了。
    他的父亲视他为耻辱,一遍遍痛骂他。
    他母亲……那个模糊了面容的女人雍容优雅,苏渊只见过她的照片,一张有着父亲、母亲以及哥哥弟弟的全家福,唯独没有他,而母亲的面部被人为划坏,苏渊企图去修补,都无法百分百还原。
    苏丞对他真的很好,首先是把所有珍贵的东西优先给他,次之才给自己。
    在回到苏家之前,苏渊还是个“人类”。
    他在一个偏远的乡村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最无助的时候得到过一个小男孩的帮助,他的头发微黄而柔软,笑容宛如太阳。
    他给了苏渊一盒小饼干,小小的,褐色的饼干。
    很香,正好能够维持苏渊生命所需的食物。
    苏渊把这件事记了很久,然而当他想回报的时候小男孩又换了另一副冷漠模样说:“你好丑,身上的味道好臭,滚远点,丑八怪,是上次的猫粮没吃够?还是给你个笑脸就阳光了?”
    回想起来,苏渊仍能够体会到当时自己内心的震惊,他愣在原地许久,也短暂遗忘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什么来着?
    忘了。
    只记得他被带去了苏家,那个被农村人七嘴八舌议论的豪门。
    觉醒非人力量之后,苏渊变得越来越冷漠,幸好苏家的血缘关系并不紧密,苏家子嗣大多成年后都会分离出去,如今子嗣稀薄得只有两个正统血脉——苏渊和苏咎。
    十年来仨兄弟互相取暖生活,苏渊本以为会这么下去。
    直到苏咎性启蒙阶段,不断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苏渊还察觉到大哥对三弟的厌恶,所谓的亲人,到头还是会分崩离析。
    苏渊感到失望,他初中申请学校住宿,苏丞头一次对他发火。
    高二的时候,他才能以补习为由入住学校。凭借优异的外表,苏渊十分受欢迎,即便他性子孤冷,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而学校突然闯进一个正处于狂躁期的非人,刺伤了好几个老师,眼见着他要大杀四方,苏渊出手了,事后没有得到感激,还被学校劝退学。
    自己也许是真的丑陋。
    无数次,无数次放出触手,都能把人们吓得六神无主。
    尽管他没有恶意,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伤害过人类。
    ……
    苏渊睁开了眼睛,眼前仍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他能够感知到水的流动,以及窗外蟋蟀的叫声。对知觉最敏感的是额头,风吹开了头发,不停上下擦着额头,惊起一片以往不易察觉的痒意。
    这是好事,意味着再过不久,他就能够张嘴、扭动脖子,再活动手脚,自由走动。
    可苏丞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且寄生于体内的触手还未苏醒,他还得继续保持现状,成为任人摆布的玩偶。
    “小渊。”清水不留痕迹地从肩头浇过,苏丞用贪婪的目光凝视着他。
    隔绝光线保护眼睛的黑纱只遮住了眼部,衬得苏渊的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唇色倒是健康泛着红润,如花瓣娇弱。
    苏丞盯了有一会,很想按住他的脸亲下去,可理智告诉他并不能这么做,苏渊会彻底厌恶他。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别人眼里的兄弟。
    苏渊能感觉到苏丞的手在给自己搓洗,力道不轻,而苏渊只觉得有轻微的痒意。
    苏丞想给弟弟搓掉一层皮,这是他的惩罚。费力擦破了皮,又多此一举给他抹药。
    “苏渊……你不应该背叛哥哥。”苏丞的低语时不时钻进耳里。
    苏渊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与黑暗为伴,外界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
    过了一个星期,他能让手指头抽动了。
    虽不知苏丞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变成了植物人,好消息是他可以自己慢慢复苏过来,坏消息是……苏丞在谋划着不可告人的计谋。
    苏丞以为他的意识跟身体同样沉睡了,毫不避讳在他身边打电话,从对话可知,他跟古国王庭的人关系密切,甚至还有工作上的往来。
    为了照顾苏渊,他亲力亲为,从而忽视了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直接放弃苏氏企业,他就把苏渊研发的能量饮料配方从李琰手里“交易”了过来,再经过改良后大力推广上市。
    新型能量饮料的功效可观,能让天性暴躁的非人迅速冷静下来,又能够直观提升精神力,刚开始的价格还能让大众接受,慢慢的就炒到了平民无法消费的高度。
    苏丞还不知足。他急需做出什么成绩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让古国继续对他投资。
    他拉拢到了李孤雁,那个对王庭之主觊觎多年的皇太子。
    他以苏渊作为筹码,把他带入房间。
    李孤雁的声音含笑,又带着浓浓的不屑:“你可真是太愚蠢了,居然把这么完美的存在弄成这样,不过也还好,你说他可以恢复的,对吗?”
    “自然,殿下,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恢复成正常模样。现在的他跟断臂的维纳斯无疑,具备着惹人怜的残缺美。”
    “哈哈,残缺美,那就应该把他的手脚都砍断,不是吗?”
    苏丞的眼神没有变化,他沉默着,等着李孤雁再次开口:“你的要价可不低,但是给予我的报酬却大打折扣了,这不符合公平交易。”
    苏丞的沟通对象要么狂妄自大,要么贪婪无比,去他妈的公平交易,说得好像绝对公平似的,他弟的潜力不可估量,这家伙肆意贬低,还想要更多?
    苏丞不吭声,苏渊几乎能听到他哥骂人的心里话。
    “那你还想要什么?”许久之后才传来苏丞的声音。
    “股份,公司的股份。”李孤雁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贪得无厌,“至少给我一半,这样才能大力投资在你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苏丞眼睛不眨:“一半太多了,给了你我就可以直接下位了,那还交易个什么?二十五最多。”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李孤雁刀子似的目光剜在他的骨肉上。
    “你不知道,苏渊的股份比我的高,你得到他,相当于得到了那百分之五十。苏家真的是什么都不剩了。”
    苏渊不知道苏丞经历了什么,值得把公司股份和他一同贱卖掉。
    李孤雁想要把苏渊带走,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他太脆弱了,只能待在这里接受治疗!”
    “脆弱?你说过他可以恢复的。”
    “是,需要一点时间,我跟他分别的时间。”
    ……
    夜晚,喝醉的苏丞趴在床头对他诉苦:“小渊,哥哥真的是……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其实他把苏渊唤醒,办法有的是。
    苏渊不理解,他早就把股份还给了苏丞,怎么他还能转让回来,那对他比金钱更没有意义,还不如给他更好掌管公司。
    人类的某种行为让他疑惑,苏丞是爱着他的,这份感情时而克制时而疯狂,苏渊看不懂。
    渐渐的,苏丞忙碌起来,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人影。照顾苏渊的就只有老管家,可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外面下了小雨,在浓稠的夜里雨声清晰。推门的声音悄然响起,再是一串压低了的沉闷脚步声,苏渊对外界感知敏锐,听到来者尽力去掩饰的粗喘声。
    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时,呼吸变得沉重一些。
    就在苏渊猜想他是苏丞还是苏咎时,一滴温热的清泪砸在自己面庞,随之两滴、三滴……如大雨渗透了天花板,悄无声息砸下来。
    雨水是咸的,比古海海水还要咸涩,从唇缝往里压下去,在味蕾绽开。苏渊的舌头可以动了,接着是嘴唇,面部肌肉牵引着,他能够说出三个字:“赵日盈。”
    声音很轻,轻到埋头痛哭的小青年几乎听不见,他抹了抹泪眼,压低声音说:“苏渊,是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站起来吗?”
    “不能。”
    苏渊动唇无声说。
    “我、我力气小,根本扛不起你!”赵日盈是偷偷溜进来的,要是老管家发现踪迹,很快就找上他。
    没有任何退路,他是怎么敢自己一个人进来的?
    正常人不会以身犯险,可如果是赵日盈,也不是没有理由。
    恋爱会促进激素分泌,从而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赵日盈是真的爱上他了。
    无可救药地。
    第58章
    赵日盈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他必须把苏渊转移出去。
    一米八六身高的苏渊体重足有一百五十斤重,赵日盈能背起来走两步,一直走出去确实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