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久到程戈的呼吸愈发绵长安稳,崔忌才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变成了面对程戈的姿势。
    借着烛火的微光,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搭在程戈的后背上。
    单薄衣衫下脊骨轮廓清晰,极轻极缓地将人往自己身前拢了拢,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消失不见。
    崔忌天生体热,血气旺盛,在这北境寒夜里就像一个人形火炉。
    程戈在睡梦中只觉得被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包裹着。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不禁又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寻求更紧密的贴合。
    他的脸颊在崔忌的颈窝处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转瞬即逝却足以燎原的触感。
    这无心的触碰如同一点火星坠入干柴,崔忌搭在程戈后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一遍遍描摹过那熟悉的每一寸……
    崔忌伸手,指尖缓缓抚过程戈的眉骨,沿着眼睑的轮廓细细摩挲。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程戈平稳的呼吸,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
    崔忌喉结轻轻滚动,终是难以自持地缓缓倾身。
    一个极轻的吻,小心翼翼地印在程戈的额头上。
    那触感温凉,带着程戈身上沐浴后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一丝独有的药香。
    一触即分,却在他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然而,这浅尝辄止的接触非但未能缓解他心头的渴念。
    反而如同在干渴的旅人唇边只滴下一滴清泉,勾起了更深的欲求。
    他停顿了片刻,呼吸微乱,终是未能忍住。
    再次低下头,带着更浓的眷恋与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在那同样的位置,又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比前一个稍稍重了一分,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瞬。
    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贴合,将所有的牵挂与思念都渡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抬起头,在昏暗中凝视着程戈依旧安稳的睡颜。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才满足地闭上眼,下颌抵着程戈的发顶,一同沉入拥有彼此的梦境。
    程戈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被绿柔小心翼翼的唤醒。
    “公子?公子,该起身用饭了。”
    程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刚醒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有些发懵地拥着被子坐起身。
    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看着有点呆。
    寒意透过帐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下意识地卷了卷身上柔软温暖的锦被。
    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昨晚睡得可真舒服……
    程戈慢悠悠地用完膳,又皱着眉头灌下了那碗苦药。
    不过好在今天不知怎地居然有了蜜饯,这倒是好受了一些。
    面日头正好,程戈打算到营地里溜达溜达,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出门,绿柔连忙将昨日那顶素色帷帽拿了过来。
    低声道:“公子,外面人多眼杂,还是戴着稳妥些。”
    程戈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算是“被劫持”状态,确实不宜太过招摇,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戴上了。
    一走出营帐,程戈便察觉到了一些些不对劲。
    他隐隐感觉到有许多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竟格外的灼热。
    程戈脚步猛地一顿,隔着薄薄的纱幕,脸上不由得染上两分羞涩。
    难不成……这些人是透过我这半遮半掩的外表,窥见了他那惊为天人、卓尔不群、由内而外散发的大帅比本质?
    这眼光也太毒辣了一点!
    想到这里,程戈下意识地收起了刚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瞬间挺直了腰背,下颌微抬,步履放缓,力求每一步都走出风华,走出气度。
    他这气场一变,落在那些暗中观察的士兵眼里,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原本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话的校尉顿时缩了回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将军夫人……好像有点高冷啊。”
    “这气势……跟咱们将军站一块,还真挺配,都不是一般人。”
    “啧啧啧……这名门闺秀就是不一样,这仪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程戈毫无所察,就这么顶着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开始在军营里巡视起来。
    殊不知,在众人眼中,他已然是一位气质清冷、不容亵渎的将军夫人了。
    程戈昂首挺胸地在军营里“巡视”了半天。
    那模样活像是个下乡视察的大领导,所到之处(他自以为)无不引起将士们的肃然起敬。
    等溜达得差不多了,他脚步一转,便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打算去看看自家好兄弟兼未来上司崔忌在忙些什么。
    刚到训练场,便赶上了每日的士兵比武环节。
    在战场上排兵布阵固然重要,但个体士兵的实战能力也不能轻视。
    毕竟一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身实力过硬,存活机率就越大。
    眼前这片空地上,各个旗下的士兵正在捉对厮杀。
    有比试兵刃的,也有赤手空拳搏斗的,呼喝声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听说崔家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日比武,输的那一方就得帮赢的那方洗臭袜子和裤衩子,这简直是直击灵魂的羞辱。
    因此,为了不丢这个大人,场上的每个士兵都铆足了劲,打得那叫一个凶狠投入。
    拳拳到肉,腿腿生风,眼里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崔忌就站在场地前方一处略高的土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场。
    程戈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蹭到了崔忌身边,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腰。
    崔忌早已察觉到他的靠近,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侧过头看他,低声问道:“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
    程戈点了点头,表示吃过了,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两颗大枣。
    递到崔忌面前,很是大方地问:“喏,吃不吃?”
    崔忌看着那两颗红枣,又看看程戈的脸,摇了摇头:“你吃吧。”
    程戈本来也就是客气一下,听他这么说,立刻嗷呜一口,将枣一把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边吃着,一边含混不清地指着场中那两个打得最凶的士兵问道:“这俩……哪个能赢?”
    那模样,活像是来看戏的,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
    第306章 五百两?
    程戈正津津有味地嚼着红枣,看戏般点评着场中的激烈搏斗。
    场上两名士兵分别是来自左翼前锋旗的王大虎和右翼骁骑旗的赵铁柱。
    两人都是军中有名的好手,此刻正打得难分难解。
    就在这时,站在土台左侧的前锋旗总王老五抱着双臂,得意地朝身旁的骁骑旗总李老四扬了扬下巴。
    “李老四,看见没?我家大虎这记黑虎掏心使得多漂亮!你们铁柱怕是撑不过三招了!”
    李老四是个暴脾气,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反驳。
    “放你娘的罗圈屁!王老五你眼睛长裤腰上了?
    明明是我们铁柱的扫堂腿更胜一筹!你们大虎下盘都不稳了!”
    “嘿!不服气是不是?”王老五嗤笑一声,指着场上。
    “就你们铁柱那三脚猫功夫,也敢跟我的人叫板?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胜负!”
    “王老五你少他娘的吹牛!”李老四被激得火冒三丈,猛地踏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光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胆咱们赌点实在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旗总、校尉都竖起了耳朵。
    王老五也被激起了火气,拍着胸脯道:“赌就赌!谁怕谁啊!老子押一百两!你的人输了,乖乖把银子奉上!”
    “一百两?!”李老四眼睛一瞪,显然也被这数额惊了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立刻梗着脖子应战。
    “一百两就一百两!当你爷爷我出不起?等着掏钱吧你!”
    “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一百两啊!普通士兵攒几年军饷也未必能攒到这个数,这赌注不可谓不重!
    而就是这一百两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劈中了正在吃枣的程戈。
    王老五和李老四击掌为誓后,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