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云珣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侧过脸,那只手慢慢抬起来,艰难地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程戈愣住了,他俯下脑袋,小心翼翼地轻唤他的名字。
    “云珣雩……”
    云珣雩的声音从袖子后面传来,气若游丝,轻得像是要被夜风吹散。
    “如今……我形容憔悴……”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着那截袖子,攥得很紧。
    “……卿卿莫看。”
    程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挡着脸的手。
    那手腕纱布还缠在上面,已经被血浸透,湿漉漉的。
    他把那只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看。”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就要看。”
    云珣雩的睫毛颤了颤,程戈低下头,把脸凑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泪光,近得能看清他嘴唇上那些干裂的口子。
    云珣雩眼睛半阖着,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带着轻微的气音。
    “……卿卿……怕是……更瞧不上我了。”
    程戈抽了抽鼻子。
    “怎么会。”他的声音还带着丝丝鼻音,却努力稳住,“我眼瞎心盲,平日看大黄都眉清目秀。”
    他顿了顿,抬手摩挲了几下云珣雩的脸颊,皮肤冰凉,摸得很轻。
    “而且,”他说,声音沙哑,“我认识的男人里,就数你最独领风骚,怕是难寻其二。”
    云珣雩看着他,那双眼睛半阖着,嘴角又翘了翘,像是想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那只手轻轻反握住了程戈的手指,没有再说话。
    大黄领着众人到时,房内烛火已燃尽。
    只有月光从窗外照入,落在地上,落在那层层叠叠的青色幔帐上。
    幔帐盖着两个人。
    他们就那样依偎在一起,躺在冰冷的地上。
    青色的布料从他们身上铺开,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一片静谧的湖。
    月光静静地照着。
    程戈侧躺在地上,把云珣雩护在怀里,他的手还握着云珣雩的手,握得很紧。
    那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云珣雩的头靠在程戈肩上,白发散落一地,和程戈的青丝交织在一起。
    …………
    太医的手从云珣雩的手腕上移开,沉默了很久。
    屋内烛火重新燃起,昏黄的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程戈站在榻边,眼睛死死盯着太医的嘴,像是要从那嘴里挖出点什么。
    太医站起身,退后一步,程戈的呼吸都停了。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怎么样?”
    太医低下头。
    那一个动作,让程戈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大人……”太医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忍,“云殿下他……失血过多……又身染奇毒……”
    程戈攥紧了拳头,他打断他,声音发颤,“能不能治?”
    太医没有抬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程戈往前迈了一步,那条伤腿疼得他踉跄了一下,可他顾不上。
    “你说话。”
    太医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程戈看见了答案。
    太医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无能为力。”
    程戈愣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太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里很安静,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程戈慢慢转过头,看向榻上的人。
    程戈走过去。
    他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那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了,没有血渗出来,可那只手还是凉的。
    程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他没太多表情,只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慢慢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几个人站在廊下,谁也没有说话。
    屋里,程戈坐在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程戈猛地睁开眼。
    云珣雩的身体蜷缩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那抖动很轻,却一下一下,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程戈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只觉有些冻手。
    程戈的心猛地揪紧。
    “云珣雩?”他俯下身,声音发颤,“云珣雩?”
    云珣雩的嘴唇动了动,程戈把耳朵凑过去。
    “……冷……”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踉跄着走到柜子前,把里面的被子一床一床抱出来,全盖在云珣雩身上。
    一层,两层,三层。他把能盖的全盖上了,可云珣雩还在抖。
    然而,那抖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厉害。
    程戈站在那里,看着他,手心渗出一层粘腻的汗。
    他咬了咬牙,抬手解开自己的外衫,衣袍落在地上,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从身后把云珣雩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贴上去,从前胸贴到后背,从手臂贴到腰侧。
    他把云珣雩整个人圈在怀里,圈得紧紧的。
    “还冷吗?”他的声音发颤,嘴唇贴在云珣雩耳边,“还冷不冷?”
    云珣雩没有回答,程戈把他抱得更紧。
    他把脸埋在云珣雩的发间,闭上眼睛,那白发蹭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药味。
    “没事的……我陪着你……睡吧……”
    云珣雩的身体还在发颤,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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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5章 女装大佬
    程戈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我在呢……”他的嘴唇贴着云珣雩的耳廓,“我在呢……”
    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抖动终于慢慢轻了下去。
    云珣雩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程戈睁开眼睛,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程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睡吧。”
    ………
    第二日中午。
    门轻轻开了,程戈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昨夜那身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衣摆上还沾着血迹。
    头发散乱,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
    廊下站着几个人。
    林南殊第一个抬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忌站在他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周隐云靠在廊柱上,看见程戈出来,整个人绷紧了。
    周湛站在最边上,想喊他,可那声“慕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云珣雩怎么样了?那答案,太医昨夜已经说过。
    问他好不好?他这样子,哪里像好?
    廊下一片沉默。
    周明岐站在最前面,看着程戈,也没有问什么。
    只是开口,声音平稳得一如既往。
    “先用饭。身体要紧。”
    程戈看着他,顿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跟着人去了饭厅。
    饭菜摆在桌上,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程戈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快,一口接着一口,但却味同嚼蜡。
    一碗饭吃完,他把碗放下,轻轻搁在桌上。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程戈抬起头,看向周明岐。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我想去翰林院拿个人。”
    ………
    周明是被两个人架着胳肢窝从翰林院里拖出来的。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
    那两个人高马大,架着他就像架一只待宰的鸡。
    “阿戈!阿戈!”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程戈压根没理会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人架着周明跟在他身后,穿过长街,穿过巷口,一路往崔王府的方向去。
    周明被架在半空,他扭着脖子回头看程戈,越看越心慌。
    程戈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根本没听见身后那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