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艾温没真点到三百,毕竟按照他的计划,是要先和陈京淮熟悉起来,他只点了一道娃娃菜和麻婆豆腐。
    陈京淮也没客套让他添,把菜单拿到前台了,又拿了两瓶插着吸管的热豆奶回来,递了一瓶给乔艾温。
    周围热热闹闹,只有他们一桌冷清沉默,陈京淮隔了会儿开口:“你也还在上学吧,看着你比我小一点。”
    乔艾温咬着吸管摇头:“我没有上学。”
    于是刚起的话题断掉,陈京淮不再说话,乔艾温又扬起嘴角,露出酒窝,眼睛黑黑圆圆的,映着一点灯光:“我是一名小提琴手,读的音乐学院,算不算上学?”
    他把外套脱了,穿着深色的圆领毛衣,显得脖颈又细又白。
    陈京淮吸了一口豆奶,喉结滚动:“当然算,学什么都是上学。”
    店里大概不是预制菜,他们等了接近四十分钟,才开始上菜,炒鸡和娃娃菜先上来,又是一道清蒸鲈鱼。
    乔艾温提醒老板娘:“这个不是我们点的。”
    老板娘愣了下:“二十一号桌,是你们啊。”
    “我点的,”陈京淮拿了筷子,垂着眼睛,只看着热气腾腾颜色鲜亮的食物,“快吃吧。”
    乔艾温想他应该是在前台添的。
    大盘鸡的分量很大,乔艾温的饭量又很小,他们俩就吃这一个菜都绰绰有余,最后每个菜都剩了一半。
    陈京淮要了打包盒来打包,拎着出了温暖的餐馆,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路灯亮起,街边来来往往都是行人,寒风迎面吹在烤热的脸上,不觉得冷。
    “你怎么回去?”
    陈京淮的声音混在风里,跳出了四周的嘈杂,进入乔艾温的耳朵。
    乔艾温舔了下嘴唇,几个小时没碰烟了,馋:“打车,你呢?”
    “走路,我租的房子就在对面。”
    “你没住在学校宿舍?”
    “宿舍没那么方便。”
    乔艾温想大概是因为他的失眠。
    这条路的人行道很远,要到路对面得上天桥,乔艾温抬头眯眼看了下:“那我跟你过去吧,我在对面打车更顺路。”
    事实上并非如此,他只是单纯地和那天一样,又起了坏心思。
    “嗯。”
    陈京淮带着乔艾温往天桥上走,楼梯上昏暗,只能借着下面的路灯和上面直道的灯看清脚下的层阶。
    乔艾温揣着兜,盯着陈京淮背包里的电脑,手里随着走动摇晃的打包盒。
    路对面的楼梯上刚好没有人,天时地利人和,乔艾温越往下走,靠陈京淮越近,在顶上和地上的路灯交汇的尽头,最昏沉的光线处,恰好一阵大风突然刮起,乔艾温过长的头发迷了眼睛。
    一脚踩空,他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向身侧的陈京淮。
    一套动作丝滑流畅,他已经做好准备,推下陈京淮的瞬间自己借力站稳,却没想到陈京淮转头的一瞬间也抬起了手,在混乱中变了脸色,又猛然抱住了他。
    陈京淮的手在乔艾温的后背和脑袋收紧,比乔艾温见到他身体时预想的还要结实有力。
    乔艾温的耳边霎时间只剩下风声,羽绒服面料的摩擦声,电脑与台阶的磕碰声,还有打包盒的滚动声。
    他不得不同样环着陈京淮身体的手腕突然痛了一下,是表带被撞到了,感觉那一下台阶的棱角直接磕到了他的骨头,他痛得闷呼了一声。
    楼梯看着分明短,时间却在此刻拉长,不知道滚了多久,他们终于在平地停了下来。
    风声还在耳边混着密密麻麻的耳鸣,乔艾温又被陈京淮压着,陈京淮的双腿跨过乔艾温的身体,膝盖着地。
    他的手臂还紧搂着乔艾温的后背,另一只手捂着乔艾温的脑袋,将乔艾温按在起伏的、结实饱满的胸膛,身体完全贴合。
    喘了几秒,陈京淮的手迅速松开,半边身体用力,翻到了一边坐着:“没事吧?”
    他迅速把背包取下来,检查里面的电脑,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没反应,他就用力地皱了眉,眼头压低了。
    路灯正对着头顶,刺得乔艾温睁不开眼睛,乔艾温喘息,浑身骨头和肉都硌得痛,转了点视线看向陈京淮。
    他内心怨恨陈京淮拉住自己,嘴上却只能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踩空了,你的电脑坏了吧,你去买一个新的吧,我把钱转给你。”
    陈京淮抬眼看他,收敛了一点眼里的情绪:“我明天先拿去修。”
    乔艾温看了眼陈旧的电脑款式:“直接换一个吧,我不差钱的。”
    “我毕业论文的程序和数据都在里面。”
    乔艾温沉默:“...哦,那还是修吧,应该能修好吧?”
    他当然希望修不好,让陈京淮再重新写一遍什么程序数据,陈京淮合上电脑,冷静地放回了书包,没太大的反应:“不知道。”
    乔艾温默默祈祷修不好。
    陈京淮站了起来,护着乔艾温后脑勺的手背关节都蹭破皮,脏兮兮地渗出血,他没管,只是看着地上洒漏出来的大盘鸡和麻婆豆腐。
    乔艾温知道,他可惜他明天的午餐晚餐。
    他想乔建平真是抠门,明明和何婷娴搞在一起,怎么还让他们住那么破烂的居民楼,也不给他们钱花。
    乔艾温坐了起来,感觉左边脚踝隐隐作痛,却也没多想,伸了手:“能拉我一把吗?”
    他要试探陈京淮有没有因为电脑坏了生气。
    手抬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腕上突然轻了,表带大概是在滚下来的棱角上磕断了,直直坠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来不及遮掩,他宽敞的袖口也落下了一点,露出他白皙又显着青紫色血管的手腕上,一道严重的、暗红色的凸起增生伤痕。
    陈京淮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也没等他收回,伸手径直握住了他:“起来吧。”
    他什么也没多说,也没有问,手比乔艾温的大一点,也暖一点,也许是键盘敲多了,指腹有一点粗糙。
    乔艾温的双腿用力,脚踝就传来了刺痛,又再一次跌回地上,眼睛红了点:“不行,扭到了。”
    “动不了了吗?”
    陈京淮站着,并没有要检查他伤势的意思。
    乔艾温嗯了一声,皱着眉吸气,脸色都白了:“我打车回家,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怕陈京淮拒绝,他补充:“我再打车把你送回来,下次换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需要去医院吗?”
    “家里有家庭医生。”
    乔建平有心脏病,因此专门聘用了一位住家医生。
    陈京淮就不再多问:“那你打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转了身,背没有挺太直,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乔艾温一样身上隐隐作痛。
    他去收拾了地上的打包盒,大致的残渣捡起来,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又回到乔艾温的身边。
    车还有一分钟就到了,陈京淮一只手握住了乔艾温的手,另一只穿过了乔艾温的后背,握住乔艾温的肩膀,把乔艾温从地上拎起来。
    他太高,搂乔艾温搂得紧,乔艾温感觉自己是从地上拔起的萝卜,有一种脚就要沾不到泥土的感觉。
    车一路静默着开到了乔宅的大门口,乔艾温降下窗户,让安保把他们放进去,陈京淮愣了下,在他身边出声:“你住在这里?”
    乔艾温只以为他是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别墅,生出优越感:“嗯,你要不要在我家睡一晚?”
    “不用了。”
    “反正也睡不着是吧,”乔艾温笑了下,“那天在医院里,医生说你有常年的失眠。”
    陈京淮没有搭他的话了。
    真正被陈京淮扶着进门的时候,乔艾温才知道陈京淮的怔愣是因为什么。
    佣人近两年看见了他已经习惯了无视,今天却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叫了一声少爷。
    不是乔少爷,而是陈少爷。
    乔艾温猛然扭头,一瞬间差点没能掩盖住眼中的怨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陈京淮却难得显出了一分不自在,因此忽视了佣人没有称呼乔艾温的奇怪现象:“你是乔叔的儿子吗?”
    “嗯。”
    “你应该知道乔叔谈了新的对象吧,前段时间他邀请我妈来过这里,但是你不在。”
    看来乔建平早就已经把何婷娴和陈京淮都领进家门了,也许是他在医院看他妈的时候。
    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
    乔艾温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圆润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声音却没什么变化,撒谎:“我知道。我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我一直听说过的哥哥。”
    他竭力才控制住身体的僵硬,佯装了自然:“上楼吧,我住在二楼。”
    第10章 睡个好觉。
    把乔艾温送回了房间,陈京淮又下楼,替乔艾温去打扰了已经躺上床休息的医生。
    医生很快就披着衣服提着医药箱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猴一样,面相原本就刻薄牙尖,看着乔艾温的目光更是不怎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