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一边比划一边回忆正确的打结方式,在陈京淮的目光里,时隔七年真实体会到了陈京淮当时学着他们使用刀叉时的感受。
    好在难得幸运了一次,在领带交叠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缠绕方式,顺利打上了一个还算端正的结,拉紧后整理,也算像模像样。
    “这样可以了吧。”
    乔艾温抬头,陈京淮还一直盯着他,大概是没能看见他窘迫,脸色不怎么样。
    他的目光仍然带着打量的意味,没做任何评价,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只表,递给乔艾温。
    没有包装,就是光秃秃的一只表,表盘镶嵌满碎钻,表圈用稍大的祖母绿方钻装饰,金属表带泛着光,搭在陈京淮留着浅白色疤痕的手指上:“戴上。”
    “等会儿我妈问起来,就说我送给你了。”
    表盘上有品牌标志,乔艾温认出来它的定位,知道价值不菲,能猜到它就是何婷娴口中那只晚宴上的压轴品。
    “好。”
    总之吃完饭了就要归还,乔艾温接过,刻意避开了和陈京淮的手指接触,把表带套在手腕上,又扣紧。
    表带一半冰冷,被陈京淮握着的另一半温热。
    穿戴整齐,乔艾温重新弯下腰换鞋,西装绷紧了,勾勒出他单薄的肩背和腰线,还有窄而微圆的臀的形状。
    他浑然不觉,把袜子脱掉塞进鞋里,露出一截细瘦的白皙脚踝,修长又青筋分明的脚背,发红的圆润脚趾。
    穿袜子时,乔艾温听见身边传出轻微的动静,开门声后又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陈京淮没再等他,自行下了车。
    他只能加快动作,迅速穿好鞋,又在询问了小刘后把自己的鞋收进鞋盒。
    再穿羽绒服不合适,乔艾温直接下车,跟上已经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要往餐厅里走的陈京淮。
    一直到他安静跟在陈京淮身后进了门,陈京淮才不疾不徐地回头看了一眼,与矮了自己小半头的他对上视线。
    乔艾温愣了下,抬眼望着他,以目光询问他还有什么要叮嘱的,他又什么都没说,漫不经心地淡然转了回去,大步迈开腿。
    何婷娴定了包厢,乔艾温进去时看见何婷娴身边还坐着河宥妍,两人笑说着什么。
    见了他,何婷娴先站起来迎,给河宥妍介绍:“妍妍,你们见过了吧,小温是何姨很多年前一个朋友的儿子,和京淮的关系很好。”
    “嗯,见过好几次了。”
    河宥妍穿着优雅的白色套裙,耳饰颈饰都是圆润的珍珠,与餐厅奶油白和金色的主基调格外适配,显得知书达礼落落大方。
    她笑眯眯地弯了眼睛,给乔艾温打招呼:“乔老师,昨晚何姨说你发烧了,不能一起参加晚宴,现在没事了吧?”
    和陈京淮住在一起也就算了,还每晚做着荒唐越界的梦,乔艾温见到她难免心虚,不自在地扬起点笑容,低声回应:“嗯,已经好了。”
    “没事就好。”
    何婷娴搭上他的臂弯,满意地上下看他的着装:“这身衣服真适合你,我当时还说这个款式的腰会不会收得太窄了,显得人干瘦,现在看来还是京淮了解你。”
    这西装大概率也是陈京淮吩咐小刘准备的,乔艾温不知道能怎么回答,借着余光看一眼没反应的陈京淮,只又浅笑着嗯一声。
    “怎么样,这只表还喜欢吧?”
    何婷娴又向下握他的小臂,看他手腕上折射着光亮闪闪的表,乔艾温刻意把手心朝下,手指松松蜷起,遮挡住丑陋的红肿:“嗯,很好看。”
    这倒不算客套,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个款式,张扬又恰到好处,如果再小一点又财力富余,他大概还会买表带也铺满钻的款式收藏。
    “昨晚你一直没有回我的信息,本来京淮都说要回去看看你,还是我把他留着,说你生病了会睡得早些,要他一定亲自拍下这只表带给你。”
    陈京淮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早点回酒店看他,乔艾温怔着眨了眼睛,明知道这是何婷娴为了拉近关系编造的谎言,却还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京淮。
    陈京淮也看他,什么都没说。
    餐厅里很暖,几秒后,陈京淮云淡风轻挪开眼,面无表情地脱掉大衣,由服务生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自己迈开腿往餐桌走,又搭上河宥妍的肩,把她调转方向:“坐下吧,都站着干什么。”
    细高跟在大理石面踩出轻响,陈京淮很快又收了手,走在河宥妍身侧。
    河宥妍坐回了原位,陈京淮落座在她身边,何婷娴揽着乔艾温,把他安排在了陈京淮身边的位置上。
    前菜很快就上了,服务生开了白葡,餐厅的空气干净清爽,乔艾温原本没什么反胃感,乍一瞬闻到蘑菇汤浓稠黏腻的气味,不明显地皱了眉。
    何婷娴见他没动,叫了他:“小温,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乔艾温敛下表情抬头,勉强笑了下:“没有,我刚刚走神了,在想工作上的事。”
    他拿起勺子屏住呼吸,尽量少地感受到甜腻,几口把汤咽下去。
    咸甜附着在舌根,汤液顺着食管进入本就发堵的喉咙,乔艾温的胃里猛拧了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往上冲,迅速灌了几口温水缓和。
    陈京淮转头看了他一眼,正看见他喉咙很重地滚动,嘴角抿出略深的凹陷。
    他的眼色沉了点,要说什么又没有,只冷淡转了回去。
    勉强吃完,没一会儿乔艾温的胃里就不断反起不适感,再看见接下来的主食更没什么进食的想法。
    他只能安静地动刀叉,象征性地尝,降低在餐桌上的存在感。
    上餐的间隙,河宥妍又和何婷娴讲起他:“我之前去过艾温哥的工作室,他的小提琴做得很漂亮,我本来也想跟着学的,可惜因为工具用着太费力,又没能学下去。”
    她很自然地换了称呼,何婷娴问她:“你怎么想着学这个?”
    河宥妍看了眼陈京淮:“就是突然有点感兴趣。”
    何婷娴笑了:“他们俩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是说感兴趣,你不知道,京淮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还做了一把小提琴,我当时看见了,都不相信是他做的。”
    谈话间又挑起了熟悉的记忆,乔艾温没搭话,光是安静地听。
    服务生端来的餐盘里盛着一块炖梨搭配紫苏,乔艾温猜不到它的口感和味道,叉子刚叉上梨,突然就在散发的、无法形容的奇怪气味里生出了强烈的呕吐感。
    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下嘴,听河宥妍问:“做的很好吗?”
    何婷娴含笑摇头:“是太难看了,说是要送给小温,只能说心意到了,现在那把琴,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她揶揄,陈京淮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唇色发白的乔艾温身上,声音发沉冷厉:“你怎么了?”
    何婷娴也顺着看来,话音戛然而止:“小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食管像是在被倒灌,头脑发昏晕涨,乔艾温只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没事,我去一下卫生间...”
    沉重的软椅在地毯上退移,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又迅速稳住,惨白着脸色踉跄出了包厢。
    第29章 你要听我的。
    “唔...呕...”
    来不及关上门,才刚进隔间乔艾温就已经吐了出来。
    迅猛的呕吐催生了一系列连环反应,头晕恶心,颤抖流泪,以及刚一产生就迅速不断加深的胃痛。
    吐过之后胃里不停反酸,鼻子喉咙口腔都火燎的痛,乔艾温眼前一黑,腿发软,整个人就失去了一瞬力气,视野清晰时已经在往前倒了。
    就要撑上溅满污秽的马桶边时,他的腰间突然从后横过来一只手臂,牢牢把他拎住了。
    手指胡乱抓了空,后背贴上温热结实的身体,乔艾温回头:“谢...”
    话梗在喉咙里,凌乱碎发扎着蒙起水雾的眼睛,他看见了逆着光高大的陈京淮。
    灯光在陈京淮身后空间形成宽阔的明净,面上是昏暗的阴影,看不清脸色。
    胃里还在不停歇地继续翻腾,被挤压后更甚,所有尚存的东西都叫嚣着要鱼贯而出,乔艾温又猛地转头,对着已然脏了彻底的马桶吐了第二次。
    “嗬、呕...”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严重地呕吐了,之前在药物说明里看过副作用之一是恶心呕吐,但一直没有体会到,现在才发现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少了。
    眼泪和吐不干净的津液一起下淌,湿透的睫毛止不住颤抖,乔艾温头昏眼花,上身更失了力气,全靠身后的陈京淮支撑。
    鼻腔充斥着不断向上散发的浓郁恶臭,他站住了,没什么力气地伸手往后推了推。
    “出去...”
    乔艾温张口,口腔充斥着粘稠的、像是要把整个空间粘起的浆液,声音沙哑又含糊不清。
    陈京淮没听清,微微皱眉,压低了身体,脸颊贴近乔艾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