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日,天高云淡,他们到时邝家已经热闹非凡。
    邝裕邈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形象,穿了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看到荣琛和景嘉昂,笑容满面地欢迎。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先和荣琛握了握手,然后转向景嘉昂,上下打量一番,又开始胡言乱语,“景少今天这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
    景嘉昂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客气:“那不能,今天你最大,风头都是你的。”
    荣琛递上礼物,恭喜祝福,景嘉昂也跟着道贺,举止十分得体。
    寒暄过后,两人走进布置妥当的宴会厅。里面到了不少熟面孔,大多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荣琛进来,纷纷起身寒暄。
    这是景嘉昂第一次被荣琛带入核心的社交场,免不了各种客套交际,何况所有人都因着荣家的分量,格外热络殷勤。
    落座时,景嘉昂明显心情很好,凑在荣琛耳边低声点评刚才的见闻,语带调侃。荣琛听着,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婚礼仪式在草坪上举行,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在乐声中缓缓走来时,阳光正好。
    过程温馨而庄重,邝裕邈身上看不到半点平时的散漫,拿着话筒,结结巴巴地深情告白,从最初对家族联姻的抗拒敷衍,到后来在相处中逐渐被对方的沉静与才华吸引,再到醒悟后的愧疚和珍视。
    话语朴实,因为他素日浪荡的形象,更是增加了数倍的感人。
    隔着头纱,也能看见钟小姐眼中泪光闪烁,当他再次给她戴上戒指时,宾客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景嘉昂好像大受触动,“哇”过以后小声感叹:“好幸福哦,原来办两次婚礼是为了这种效果。”
    荣琛听他的逻辑有趣:“这哪儿有因果关系,是因为感情到了,才想补回完美的仪式。”
    “你说,”景嘉昂靠得更近,荣琛配合地侧低下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结婚,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他试探过着问过,但这回纯粹是在好奇。
    荣琛握了握他的手:“我会一直单身下去,你嘛……”他故意顿了顿,在景嘉昂不自觉紧张的神情里,缓缓道,“应该会满世界疯跑,上山下海,飞天遁地,狂得没边,把景屹川气个半死。”
    景嘉昂想象那画面,笑了:“听起来真不错。”
    “但都不如现在。”荣琛接得很快。
    “……哇,”景嘉昂被这直球打得耳根发热,一时找不到词,只能笑着,十指交缠轻轻晃动,“荣先生,您这张嘴如今真是……”
    “喜欢吗?”
    景嘉昂笑而不答,坐直回去,微红的耳廓透露心事。
    仪式结束,晚宴正式开始,敬酒敬到这一桌时,邝裕邈已是满面红光,人生得意。
    “二哥,景少,”他举着香槟杯,罕见地诚挚,“谢谢你们来。说真的,看到你们俩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荣琛举杯和他轻轻一碰:“百年好合。”景嘉昂也端起酒杯,说:“祝你和太太永远像今天这样开心。”
    邝裕邈笑得更开怀了:“借你吉言!说起来,当初你们结婚那会儿,我们还私下打赌……”
    话没说完,他就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亲戚拉走了,留下荣琛和景嘉昂面面相觑,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他们当时赌了什么。
    气氛越来越热闹,舞池里双双对对,人影摇曳,景嘉昂背过身靠着椅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和荣琛低声评论几句。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开始享受喜庆的氛围。
    时间过半,稍稍觉得喧闹,荣琛便带着景嘉昂去邝家的花园散步。有了女主人的精心打理,即便已是深秋,园子里依旧姹紫嫣红开遍,在夜色与灯影下别有韵致。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一段,人声渐远,景嘉昂停止脚步:“荣琛……”
    “嗯?”
    “我在想,”景嘉昂没什么把握似的,“如果,我说如果啊,有一天,我们也重新办个仪式,你觉得怎么样?”
    荣琛确实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建议,转头看他:“你想办?”
    “也不是非要不可,”景嘉昂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就是觉得,我们当时简直兵荒马乱,气都不顺,我摔了花瓶,你也没多高兴,现在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嘛,也不用多大阵仗,就,稍微正式一点,纪念一下?”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傻话,赶紧找补:“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
    荣琛却沉默了片刻,认真考虑提议,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办。”
    景嘉昂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真的。”荣琛说,“等你从瑞士回来,如果我们都觉得合适,可以好好计划。”
    听他又提起瑞士的事,景嘉昂目光闪动,没再接话茬,模糊地应了声,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就这样,瑞士的行程一拖再拖,直到一个寂静的午后,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
    树屋的梯子上落了白,荣琛小心地爬上去,推开小门。
    里面和上次离开时一样,景嘉昂弄上来的小型电热器很好用。透过天窗,能看见雪花慢慢变大。
    过了很久,下面传来踩雪的声音。接着,梯子轻晃,景嘉昂出现了,他戴了顶雾霾蓝的绒线帽,顶上还有个随着动作晃悠的大毛球。
    “我就猜你在这儿。”他爬进来,随即反手关上门。
    荣琛伸手帮他拂雪:“怎么了?”
    “家里找一圈没见人。”景嘉昂挨着他坐下,把冰凉的手塞进荣琛温暖的掌心,“下雪了,想着树屋会不会冷,上来看看,顺便抓你回去吃饭。”
    “不冷。”荣琛握紧他的手,用体温煨着,“密封做得很好,电热器也够用。”
    景嘉昂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他们亲密时刻的小空间,笑了:“还记得夏天的时候,这里多热,张以泓还说在里面过夜会闷熟。”
    “现在正好。”荣琛说。
    景嘉昂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两人静静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幕。
    “瑞士那边,现在应该也在下雪吧。雪季刚开始,滑雪场估计都开板了。”
    荣琛“嗯”了一声,等他的下文。
    “我查了明年比赛的资料,”景嘉昂继续说,“路线有调整,比今年那条更难,落差更大。不过据说,山谷的气流条件会更好,如果控制得当,能飞得更漂亮。”
    荣琛侧过头,见他既跃跃欲试,又似乎在权衡,这种复杂的神色,是几个月前的景嘉昂脸上不会出现的。
    “想去看看吗?”荣琛问,“就当去度个假,滑滑雪。”
    “……你真这么想?”景嘉昂直视他的眼睛。
    “嗯,去了后你忙你的,我处理点那边积压的事情。就当是见见老朋友也很好,lena他们应该都在的吧。”
    其实这时候再开始系统性地恢复训练,基本上已经来不及了,荣琛心知肚明,但话这么说,决定权就全在景嘉昂手里,哪怕是放弃,也由他自己决策。
    景嘉昂像是要确认这话里有没有一丝勉强,最后,他弯起眼睛:“那就去。”
    “好。”荣琛爽快地答应。
    他们不再说话,就这样依偎着,远方的山和雪,都在等待。
    第29章 赛前准备
    冬天真正到来之后,外务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社交活动层出不穷。今天这个酒店的圣诞亮灯仪式,明日那个朋友的年终答谢,后天又是谁家做东请大家去玩。景嘉昂和荣琛在这些场合同进同出,越发默契登对。
    除了应酬,景嘉昂也没闲着,他开始认真为瑞士之行做准备。
    其实当初答应他去时,荣琛心里存着时间已经来不及,随他折腾一阵,就会知难而退的念头。没想到景嘉昂较起真来,韧性远超想象。
    活力无限的年轻人现在头发是蓝色的了,他重新开始晨跑,慢慢增加到十公里。同时又联系了之前的教练,沟通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还请了私教到家里,在健身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荣琛晚上到家,还能看见他穿着被汗浸透的训练服,在瑜伽垫上做练后拉伸。
    “今天练了多久?”荣琛靠在门框上,擦着手问。
    “下午开始的,”景嘉昂没停动作,呼吸平稳而有节奏,“效果好多了,核心稳了不少。”
    荣琛了然点头。他如今已经了解,这项运动看着潇洒肆意,似乎只需张开双臂借助风力,其实对核心力量、耐力和身体控制的要求都极高。
    景嘉昂扭身,裸着的背脊一览无遗,后颈的汗珠沿着脊椎凹陷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腰际收紧的裤沿。而他的某些姿势,腿分开,腰身压低,臀部翘起,实在惹人遐想。
    他近来增肌的效果很明显,肩背宽阔了,手臂和下肢都更有力量感,但为了不耽误他的大计,两人已经素了有些日子。荣琛自认不是重欲的人,此刻却也觉得最好不要再看下去,否则大概率会再次被景嘉昂以耽误正事为由笑着赶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