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经霜遵循着席松的解说,认认真真地记起了左边厨具的样式、颜色,一旁的席松也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那一部分看。
    十五秒时间很快过去,手机上的画面像翻书一样换成了下一张,出现了一个与刚刚画面大体相似的厨房。
    席松这时出声提醒:“这个不能点错,超过三次就要重新开始了。”
    柏经霜的视线扫过自己那一半的厨房,很快辨认出调料瓶少了一个,锅铲的把手从绿色变成了黄色,菜刀的摆放也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他伸出手在画面上点了两下,都是正确的,不同的那几处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了出来,右上角的数字也在一点点减少。
    而席松那边也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动作飞快地点了三四下,很快画面上就标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红色圆圈。
    十五个不同处还差最后两个,柏经霜盯着那一堆红色的圈努力回忆,终于又发现了橱柜顶端的把手变了位置,二人离胜利又进了一步。
    两个人专心致志地找了一分多钟,距离时间耗尽还剩不到二十秒,席松盯着画面,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幅画面与自己刚刚看见的有什么不同,于是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多看出一点线索来。
    这时,柏经霜出声提醒:“那朵花的花蕊是不是变颜色了?”
    除去刚刚误触的一个错误,还有两次试错的机会,此时也只能放手一搏碰碰运气了。
    于是席松依言去点了一下花瓶里黄色的花蕊。
    果不其然,一个红色的圆圈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整个厨房的画面暗了下去,大大的“胜利”两个字取而代之,屏幕的左右两个角还冒出了三两条彩带。
    少年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欣喜的神色。
    “你好厉害,怎么记住的?”
    柏经霜摸了摸鼻子:“我其实没记住,我觉得颜色看起来不对。”
    他的确有碰运气的成分在,粉色的花配一个白色的花蕊,虽然合情合理,但是视觉上看起来总归是有点不协调。
    “那也很厉害,这关我都卡了好几天了没过去。”
    说着,席松放下手机,朝着柏经霜伸出了手:“击个掌吧,庆祝一下我们一次通关。”
    柏经霜眨了眨眼,竟然真的伸出手与席松击了掌。
    二人的手掌相触,发出了不轻不重的一道击掌声。声音传到耳边,又很快地消失在了空气里,发生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胜利。
    可是看着席松的模样,柏经霜忽然觉得这样的小胜利似乎也很值得嘉奖。
    席松满心欢喜地去领通关的奖励,一边点一边还念念叨叨:“这关过了有一个无限试错的机会可以用,下次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玩就可以过关了。”
    看来经此一“战”,席松好像默认柏经霜已经是他的战友了。
    二人又共同过了好几关类似的瞬时记忆关卡,通力协作,每一关都很顺利,几乎没有同一关需要玩两遍的情况,那些没有颜色的图案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变得生动起来。
    柏经霜平时也没有玩游戏的习惯,但是陪着席松一同过关斩将,看着那些灰暗的图标一个一个变得有了色彩,他竟然对此产生了一些兴趣。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些,夏夜的风却还是呼啸着,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正当柏经霜的困意袭来时,坐在他身旁的席松也打了个哈欠。
    少年转头看了看表,轻轻念叨着:“都一点半了,该睡觉了。”
    话落,少年的目光转向了柏经霜,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柏经霜把他刚刚放在地上的被子抱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毫不嫌弃地放在了自己床上。
    他看着席松,认真询问:“你睡外面可以吗?”
    席松笑了笑,道:“我都可以。”
    于是柏经霜把他的被子放在靠外的一侧,将自己的枕头往里挪了挪,两个枕头并排摆在一米五的床上,有些拥挤。
    又是一道雷声,席松的紧张情绪明显又一次浮了上来,柏经霜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出声安慰一下:“明天就不下雨了,今天先凑合睡一下。”
    但是这句话听起来跟安慰好像没什么关系。
    席松弱弱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床,把自己缩成一坨等柏经霜上去了才伸开腿,还为自己解释了两句:“你放心,我晚上睡觉很老实的,我不会乱动的。”
    柏经霜虽然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但是看着席松,他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
    席松等他上了床之后很自觉地关了灯,盖好自己的被子,转过身去侧躺着。
    柏经霜盯着他的背影。他背影的轮廓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却能看出那一份单薄。
    席松的声音很轻,很近:
    “晚安。”
    柏经霜也回道:
    “晚安。”
    第12章 (p)
    这个夜晚,席松睡了个好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在雷雨夜睡一个好觉了,再加上他今天在剧场是晚场演出,所以席松就着雨后初晴的大太阳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时,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手却意料之外地碰到了旁边一个柔软的东西。
    席松愣了三秒,才从还未消散的困意之中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柏经霜还躺在那里,阖着眼,看起来似乎也没有睡醒。
    鬼使神差地,席松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而后抬起上半身,侧过头去看柏经霜的脸。
    青年的皮肤很白,稍长些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黑发静悄悄地盖住了他的脸。柏经霜的睫毛很长,安安静静闭着眼睡觉时显得更长了,在眼睑上方,看起来像羽毛扇一般柔软。
    距离很近,柏经霜侧脸的轮廓和耳朵也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席松眼前。
    席松忽然发现,柏经霜右耳上面有三个耳洞。
    三个耳洞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按照耳朵的轮廓填满了耳垂,看起来很是特别。
    柏经霜闭着眼睡觉时像橱窗里安安静静的摆件,没有他平日里身上那种带着微微疏离的冷气,反而是看起来很没有防备。
    不知为何,席松忽然想摸一摸他的睫毛。应该很软,或者有点扎手。他也想看看柏经霜戴耳钉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还是更想看柏经霜笑起来的模样。
    搬进来好几天了,柏经霜跟他说话时几乎没有笑过,顶多算是轻轻扬一扬嘴角,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很合格的笑容。
    思想缥缈之际,席松还不忘在心里感叹,柏经霜这张脸去演戏再适合不过了。
    正在他专心分析柏经霜的三庭五眼之时,柏经霜轻抿着的唇动了:
    “醒了?”
    那双有着长睫毛的漂亮眼睛再一次看见了全新的一天,和全新一天中的第一个笑脸。
    席松眯着眼笑了笑,全然没有刚刚悄悄偷看柏经霜的心虚:“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其实柏经霜很想说自己早就醒了,但是因为他睡在里面没办法出去所以一直在这里闭目养神。但是他没说,只是用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道:“没有。”
    柏经霜还与席松正面对视着,他的视线滑过席松右边脸上那个很深的酒窝,心下一动。
    只要席松一笑,他这个酒窝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脸上,像一个小小的陷阱。
    正当柏经霜走神之际,席松重新躺了回去,把手垫在脖子后面,似乎没有要立刻起床的意思。
    “好久没有在下雨天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席松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话罢,他还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言语间竟透着几分落寞,“很久没有人在下雨天陪着我了。”
    正当柏经霜不知道说些什么时,少年真诚恳切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席松终于坐了起来,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脸上又重新出现了酒窝。
    “那你等我,我去给你买早餐。”
    正当他以为柏经霜会应下来时,柏经霜倏地开口询问:“你现在饿吗?”
    席松一愣,停下动作:“……我还可以,怎么了?”
    柏经霜也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缓缓道:“你不饿的话,我给你烤面包吃,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觉得这话没头没尾,柏经霜补了一句:“昨天答应你的。”
    席松一听,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说这二十一年的人生里能有什么让柏经霜觉得很感兴趣的事,那大概只有盯着烤箱里的面包由白色变成充满食欲的金黄色,再打开烤箱看着它因为受冷而瘪下去。
    所以柏经霜每次周二休息在家时,就会一觉睡到自然醒,而后起来给自己烤一个想吃的小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