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听南慧说起这个背后的人,席松还以为是像所有人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地中海大叔,膀大腰圆脑满肠肥。没想到长得竟看起来这么一表人才。
    人果然不可貌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时,钱总又看了过来,看见了席松紧蹙的眉,于是轻声问道:“席松老师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席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了表情管理,那些心理活动想必全都写在脸上了。
    于是他微微垂头调整表情,随后摇头:“我没关系。”
    艺术总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说话时却不是对着席松,而是对着钱总:“那我们继续了,钱总,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嗯,你们继续。”
    钱总微笑着看了总监一眼,两道目光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缱绻。
    接下来的分镜头拍摄很是顺利,仅仅一个小时的功夫,席松就完成了此次广告的所有拍摄。
    “席松老师,我们待会儿还有一些花絮要录,麻烦您稍等一下。”
    席松于是坐在自己的休息室等候。
    “辛苦了,坐一会儿啊,我去接个电话。”南慧捏着自己的手机出去了。
    这场拍摄的强度不算大,但由于缺乏睡眠,席松还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推门的声音传来,席松以为是南慧接电话回来了,于是就没有睁开眼睛。却没想到,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刚刚拍摄辛苦了。”一道平稳的男声响起,催促着席松睁开眼睛。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徐步走向他,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看上去像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
    如果刚刚没有看见那一幕,他给席松的第一印象想必也是如此。
    出于下意识的抵触,席松站起了身,站在沙发前,没说话,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席松老师你好,钱越彬,幸会。”说着,钱越彬朝他伸出了手。
    毕竟是背后的资方,投资了他出演的电影,所以席松此刻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好伸出手回握:“钱总您好。”
    双方握手的过程很短暂,但是席松抽回手时,感受到钱越彬的指尖顺着他的掌心微微擦了过去,有些发痒。席松心中的厌恶再一次滋生出来。
    于是再开口时,席松没了表情,语调也生硬起来:
    “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不表明来意,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用寒暄似的语气跟席松闲聊:“听说你们电影的拍摄已经在进行了?”
    休息室并不大,方才席松和南慧两个人坐着都觉得有几分拥挤,更遑论此刻换成了一个跟他一样高大的男人,坐在那里,让这间房子都逼仄起来,压得席松胸口一阵发闷,好像呼吸不畅起来。
    可是身不由己的时刻太多,席松就算再不想说话,他也得先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是的,我们已经拍了半个多月了。”
    席松还维持着方才的站姿,右手捏着手机,分外局促。
    席松的不自在让钱越彬看在眼里,他轻哂一声,格外善解人意:“别站着了,你辛苦一天了,坐一会儿吧。”
    沙发狭窄拥挤,坐下之后相比二人就会贴到一起。席松垂眸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钱总。”
    席松不愿坐下,钱越彬也不勉强。沉默片刻后,引入话题:
    “早就听说过你,这次见到你本人,才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
    对方将自己手腕上的檀木串珠取了下来,在手心把玩。
    光滑圆润的串珠相互碰撞,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明明很悦耳的声音,可落在席松耳中,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很喜欢你,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了我?”钱越彬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抬头看着席松,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遇见这种事,席松还是头一次。
    从前没少听说圈内发生这样潜规则的事情,席松以为如果换了自己,他能够很好地处理。
    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在他身上,席松依旧有些束手无策。
    见他沉默,钱越彬笑出了声:“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年轻人嘛,有更好的发展总归是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横亘在二人中间。席松紧紧攥着手机,一言不发,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如履薄冰,只想快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南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拍花絮了乖……钱总好,您怎么来了?”
    “来跟席老师聊聊天,这么有实力的新人,不多见啊。”钱越彬终于从狭小的沙发上站了起来,作势要走,却又提步走向了席松。
    下一刻,他的手搭上了席松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们先忙,我们待会儿再继续聊。”
    第33章 (n)
    席松自觉没有洁癖,但是刚刚被钱越彬碰到的右肩,好像在顷刻间滋生出亿万细菌一样,让席松此刻只想快些脱下这件让他感到肮脏的西装。
    南慧站在门口目送钱越彬离去,随后一个箭步走到席松跟前,皱着眉满脸担忧:“没事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席松心理上不太舒服。他没有跟南慧复述刚刚的对话,只是拧着眉摇头:“没事,走吧,不是要拍花絮吗?”
    南慧是个直性子,探头出去确定钱越彬走远后,站在席松旁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什么东西,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事。”
    南慧是典型的偏心眼,圈内出了名的护短,席松跟在她的手下,总是能收到来自大姐姐的无数关心。
    刚刚那些坏心情被南慧不加掩饰的骂街驱散了不少。席松脸上带着笑意,反过来安慰南慧:“我没关系,你别担心。”
    二人走出休息室,席松轻声交代着:“慧姐你待会儿别给任巧巧说啊,不然我怕她冲上去跟人家吵架。”
    任巧巧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见不得席松受一点委屈。
    席松想象了一下任巧巧知道这件事的画面,不自觉摇了摇头。
    他受点委屈没什么,他是男人,要保护好身边对自己好的姐姐妹妹们才是。
    “嗯,去吧,快点拍完我们快点走了,不然他又要骚扰你。”
    很多拍摄的花絮看似自然,实则都是另一套剧本。有些镜头的确是现场花絮不假,但大部分还是需要刻意地演绎出来。
    席松没有走到幕布前,而是走到摄影老师身边,对着他微笑:“老师们辛苦了。”
    另一架摄影机对准了他们,席松低头去看刚刚拍摄的画面,而后佯装刚刚发现这架摄像机一般,愣了片刻,随后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大家好,大家觉得我今天帅吗?”
    摄像机很是配合,上下摆动,装作点头的模样。
    席松很是满意地笑了。
    旁边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刚刚那瓶幽兰雪松。席松于是侧身接了过来,而后又将香水在镜头面前展示一番,尽职尽责地做着宣传:
    “很好闻,是我很喜欢的味道,待会儿拍完我就下单。”
    席松正好好地说着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随后他又听见了那个让他嫌恶的声音:
    “席松老师都说好,那一定很好。”
    又是他。阴魂不散。
    席松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腰,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像他刚刚对待那位艺术总监那样。
    如果可以,席松真的很想回头把他掀翻在地,再狠狠补上两拳。
    可这是在镜头面前,席松无法发作,只好被动接受着,而后往前挪了挪,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拍摄仍旧没有结束的意思,席松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大家买了香水之后,还可以顺道走进电影院看我们的新电影《雨夜》。”
    那只手仍然不老实,仗着镜头里看不出来,更加肆无忌惮,已经由虚虚揽着变成了实打实地按在他的腰上,甚至手指还延伸着往下走去。
    席松恶心得浑身上下都如同被蚂蚁攀爬啃噬,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嫌恶蔓延到四肢百骸。
    花絮录制还在继续,席松强撑着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自然:“这次我又被打了,还是被打了好几次,欢迎大家去电影院里看我花式挨打。”
    “不说了,我要继续回去挨打了。”
    席松借机从镜头前逃了出去,回首时看见扛着大炮的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钱越彬又朝着他走了过来,但南慧的动作比他快一步,抢先站在了席松面前。
    “钱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席松那边还有戏要拍,我们要早点回去。”
    听着南慧生硬的语气,想必她刚刚看见了钱越彬揩他油的全过程。任巧巧也跟了上来,站在席松身边,一副“你敢过来我就扇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