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雪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姐姐们,可她对付如琢,对孩子们,对这个家,却是无比用心的,否则也不会等到家业都被付如琢败光了,才想起离婚。
    比起几年前被赌债逼到惊惶憔悴的模样,如今的她显然过得好了些,穿着得体昂贵的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容,付恬付雅长高了许多,雪白乖巧,跟在她身后。
    服务生引导着她们走进包厢,温听雪安排孩子们坐在身边,自己也落座,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疲惫,以及微微发颤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当包厢门被推开,温锐走进来时,温听雪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希望的复杂光芒。
    “锐……锐锐?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动了什么,细听带着颤抖。
    温锐反手关上门,入座,动作从容不迫:“小姑,付恬付雅,好久不见。”
    付恬付雅眼眶红了,她们离开温听雪身边,坐到温锐两侧,付雅抱住了温锐的胳膊:“小哥哥。”
    她们这几年过得并不快乐,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尤其在温家这种亲缘观念单薄的家族。
    温听雪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上下打量着温锐,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容貌惊人,气质冰冷的年轻人,是否真的是她那个落海失踪,下落不明的侄子。
    “你……你居然还活着……我的意思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语无伦次,眼圈瞬间红了。
    “好了,先不要哭。”温锐打断了她泛滥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我确实活着。而且,爷爷给我留了一点东西。”
    温听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对!爸爸肯定会留给你东西的!他向来疼爱你……我就知道!我就他最疼你!锐锐,你现在回来得正好!大姐和三姐她们……她们快把我逼死了!我手里的股份她们都想抢走!你帮帮我,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的两个妹妹,帮帮我!”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温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大姑和三姑咬得越来越紧,自己这个小姑姑是温家四个姐妹里相对最弱也最天真的一个,被压制得死死的,玩不过她们很正常。
    看得出来,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可以帮你。”温锐的声音很轻很缓,“但我要知道一些事情。”
    温听雪忙不迭地点头:“你说!只要小姑知道的,都告诉你!”
    “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温听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付恬和付雅感受到了骤然凝滞的气氛,付雅松开抱着温锐胳膊的手,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小哥哥。
    温听雪的嘴唇哆嗦着,慢慢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实情。
    温绍军身体健康,根本不会突发恶疾。
    是温家老三。
    老三买通了温绍军的心腹,让心腹在逃跑途中给他下了药。
    包括老大的双腿,还有老二的性命……这些都是老三干的。
    温家老三是温锐那个短命鬼爸爸的同胞姐姐,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她才是温锐最亲的姑姑。
    事实上,温锐的确和她很像,刚才温锐推门进来的时候,温听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幻视到了自己的三姐。
    温听雪说得很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温锐耐心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温听雪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小姑,我可以帮你保住你手里最后这点股份,甚至,可以帮你拿回一些被她们抢走的东西。”
    温听雪犹豫了,明显不相信温锐会这么做。
    之前温锐住院时,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温锐也骂她是个蠢货……现在为什么肯帮她?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温锐脸上再次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天我教了你那么多,你只记住我骂你是蠢货。”温锐看着她,满脸写着“你觉得我骂错了吗?”
    温听雪没说话。
    那次在病房里被小自己二十几岁的侄子羞辱一番后,她总算长了点脑子。
    她是玩不过姐姐们,但她明白了自己手里剩余那些股份的价值。是以这些年来,无论老大老三怎么逼迫她,她都死抓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股权不肯放手。
    “而且我帮你的前提是,”温锐看着她,“你要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手里剩下的股份,任何交易和处置,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想接受我的帮助,你的立场必须明确。”
    这就是要她站队,而且要交出手里仅有的控制权。
    温听雪犹豫了。她虽然害怕大姐三姐,但眼前这个失踪了五年的侄子,同样让她感到莫大的危险和压力。
    “小姑,”温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徐徐引诱道,“想想付恬和付雅。你手里的股份,是她们未来能在温氏立足的保障。如果被大姑或者三姑夺走,你们要她们以后怎么办,彻底被温氏排除在外吗?”
    这话无疑戳中了温听雪的软肋,她看了看坐在温锐身边,如花似玉,眼神惶然的女儿们,咬了咬牙:“好,我听你的。锐锐,只要你愿意帮你妹妹,小姑都听你的!”
    “很好。”
    温锐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简单的协议,“口说无凭。这份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签了。以后我会通过其他方式联系你。记住,今天见过我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包括付恬付雅,也要叮嘱她们不要往外说。”
    温听雪接过协议,匆匆看了几眼,内容主要是关于股份处置权的委托和保密条款。她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选择,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付恬和付雅乖巧地坐在一边,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母亲紧绷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些,不免为母亲感到开心。
    “小哥哥,”付雅小声问,“你以后会经常和我们见面吗?”
    温锐看着小女孩澄澈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才道:“嗯。”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金主就这样美美地坐在那里
    第38章 那是他整整三年的噩梦
    接下来的日子,温锐没有急于动作。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五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温家四女关系不和,温锐在海外那几年也有所耳闻。随着时间推移,她们愈斗愈烈,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温家老二也的确因此丧命。
    这两年来,温锐通过各种渠道,小额,分散地吸纳着温氏旗下几家表现尚可,但并非核心的上市子公司的流通股。游竞先也帮了他不少忙。
    他们动作很轻,频率也不高,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温氏内部如今四分五裂,关系盘根错节,温锐慢慢梳理着自己手中的情报,决定先从他的大姑姑那边下手。
    温家长女温敏英,性格强势,作风凌厉,温绍军还在世时,她手握最核心的几块业务,根基深厚。温绍军猝然离世后,她迅速拉拢了一批元老级的老人以及手握实权的高层,多次对自己的三位妹妹,尤其是温听雪施压,手段并不温和。
    对付她,硬碰硬并非上策。
    温锐让自己的人去接触温敏英所负责的几条关键供应链上的几家中小型供应商和下游客户,以更优厚的条件或更灵活的付款方式,挖走了一些不那么稳固的合作方,虽不伤筋动骨,但足以让温敏英的团队感到些许掣肘和麻烦。
    而温敏英只会把这笔帐算到温家老三头上,毕竟现在她们两个打得火热,已经斗到了明面上。
    温敏英不像老三温娆那么沉得住气,温锐这边一有动作,她就开启了反击,当然了,反击的对象是温娆。
    温娆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大姐为什么突然像疯了一样找自己的麻烦,不过她也不会忍气吞声就是了。
    温敏英明着跟她做对,找她麻烦,那她就玩阴的,多次泄露温敏英手里的商业机密,让温敏英栽了几个大跟头。
    温敏英腹背受敌,反扑得更狠了,甚至狗急跳墙,闯入温娆的办公室,狠狠给了她几耳光。
    温娆也不与她客气,转头就将她送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窗外是寰心区最昂贵的地段之一,人称黄金水岸。
    坐在客厅里,抬头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对岸是葱郁的公园和隐约可见的都市天际线,景色开阔宜人。
    室内是简单的现代风格,陈设昂贵却低调,温锐坐在沙发上,叠着腿,深色的家居裤包裹着细瘦的脚踝,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报纸。
    报纸上详细描写了温氏集团的控股人之一温敏英,是如何不顾形象,闯进老三的办公室,对自己的妹妹大打出手。
    编写头条文章的作者大约是得到了温娆的授意,用词极为辛辣刁钻,将温敏英写成了又疯又残的泼妇,温娆则是无辜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