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帘大开,玻璃窗外是空旷寂寥的星空。
    灯光被调成暧昧的暖黄色。
    纪南风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质睡袍,斜倚在酒柜旁边玩手机,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在他手边放着半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酒液中轻轻晃动。
    赛犬回来的路上,他便给秘书发了消息,询问温锐那边的情况。
    温锐的手机打不通,乌从连也不接电话,他担心是温氏那边出了什么事。
    秘书很快回复了消息,就算纪南风不来问她,她也要找纪南风说起这件事。
    温氏集团总部那边,最近这些天确实是乌从连在主持局面,代理一切事务,而温锐本人自从庆功宴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也未曾有任何公开行程或明确的指令传出。
    公司内部虽有怨言,但碍于温锐的身份和手段,倒也没人敢多问,只当是新老板行事莫测。
    不对劲。
    纪南风直起身,睡袍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落得更开,薄软的布料顺着肩头滑下。他浑然不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让秘书立刻去温氏总部,看看乌从连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了解温锐,温锐就算再累,也绝不可能在刚刚夺权成功的节骨眼上,彻底放手公司事务,连面都不露。
    除非他出事了,或者病到爬不起来了。
    纪南风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
    他见过温锐发病时的模样。
    那时候温锐还在雾都。
    纪南风带着叉子和辣妹去雾都参加犬展,顺路拐去探望温锐。
    医生建议温锐多接触阳光和新鲜空气,于是温锐便置办了一栋带着宽敞院落和茵茵草坪的白色洋房,没事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不算炽烈,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茶点和笔记本电脑,温锐在电脑前办公。
    纪南风拿着手机打游戏,叉子和辣妹在草坪上追逐一只网球,乌从连立在不远处,尽职尽责地站岗。
    叉子和辣妹弄出来的动静很难忽视,温锐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它们奔跑的身影,看了很久,忽然转过头,对纪南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把叉子和辣妹留在这儿陪我几天吧。我一个人,挺闷的。”
    纪南风舍不得。
    温锐也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透着股说不出的寥落。他重新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阳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是在那时,变故发生了。
    纪南风输掉一把游戏,郁闷地看向温锐,却看到一道暗红色的细流,毫无征兆地地从温锐的左侧鼻孔蜿蜒而下。
    温锐好像浑然未觉。
    “温锐!”纪南风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喊出声。
    温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纪南风:“怎么了?”
    随着他抬起头的动作,那道鼻血流得更急了,划过他浅色的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上,迅速洇开一小团血色。
    大概是纪南风的眼神过于震惊,温锐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鼻子,指尖触碰到一片湿腻温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红色,整个人都怔住了,脸上一片空白。
    他的凝血功能似乎有问题,鼻血怎么都止不住。
    普通的按压毫无作用,鲜血不断地涌出,浸湿了一块又一块纸巾,温锐的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血,目光发直,瞳孔有些涣散。
    乌从连打电话去叫私人医生,纪南风扶着他回房间,温锐的身体很轻,倚靠着他,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纪南风握紧他的手,心想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凉。
    医生过来后,见惯了似的,非常平静地看了一眼,用消毒棉球草草塞进温锐的鼻孔,然后便坐在一旁看手机,说是需要时间止血。
    虽然早就知道这边的医生不靠谱,但亲眼见到医生如此敷衍地对待流血不止的温锐,纪南风还是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他想带温锐回国,否则温锐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都没有人知道。
    温锐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
    怪不得他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怪不得他的手那么凉。
    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往外流呢。
    想到这里,纪南风改变了主意。
    他让秘书给自己订最快的机票,他要回去,亲自去温锐的公司看看。乌从连到底在搞什么鬼。
    消息发出去不久,浴室的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涌出,陆择文腰上围着浴巾,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线条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湿发全部抄上去,没有戴眼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斯文感。
    纪南风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敲击的动作很快,显然是在和什么人急切地沟通。
    陆择文径直走到纪南风身后,身体贴近,带着沐浴后潮湿的热气,一只手撑在纪南风身侧的台面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越过纪南风,拿起了那杯和他一样被忽视的威士忌。
    他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冰块咬的嘎嘣响,目光落在纪南风的手机屏幕上,眸色微动,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松开了撑在台面上的手,转身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陆择文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别致的东西折返回来。
    那是一支做成玫瑰花状的低温蜡烛,燃烧时会融化成流金般的蜡液。
    陆择文走到纪南风面前,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朵玫瑰的花心。
    火光燃起,在他狭长的眼眸中跳动。
    很快,被火焰加热的蜡烛开始融化,加了金粉的蜡液缓慢地流淌下来,顺着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而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低温蜡烛不会造成严重烫伤,但是会有清晰的灼热感。
    陆择文声音低哑,带着非常刻意的引诱:“南风,你不想试试吗。”
    纪南风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那朵燃烧的玫瑰和陆择文手指上的蜡液,语气硬邦邦的:“别烦我。没看见我在忙正事?”
    纪南风这人相当重情义,不是什么见色忘友的人。
    现在温锐情况不明,他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更何况陆择文对他死缠烂打,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烦都烦死了。
    陆择文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反而挑了挑眉。他抓住纪南风的手腕,让他暂时无法操作手机。
    “你干什么?松开!”
    纪南风腕上一紧,眼看就要发作。
    陆择文抽走他的手机,随手抛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紧接着,将那只还在燃烧的“玫瑰”塞进他手里,不等纪南风反应过来,便牵引着他的手,让那支低温蜡烛倾斜。
    流金般的蜡液,对准了他紧实有力的腹肌——
    “滴答。”
    “滴答。”
    一滴滴闪烁着金粉的蜡液滴落在他紧实的腹肌沟壑上,迅速冷却,凝固,形成一点一点紧贴着皮肤的凸起,白皙的皮肤被烫红。
    蜡液滴下的瞬间,陆择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喉间溢出一点极轻的闷哼,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纪南风的脸,那目光深沉火热,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邀请。
    “拿好它,”陆择文贴近了些,低声呢喃,近乎蛊惑的意味,“南风,你想滴在哪里……都可以。”
    第51章 不想养了就放我走啊
    由于温锐闹绝食,并把碗里的粥泼在叶主任脸上,恶行累累,作为对他的惩罚,商陆干脆把办公地点挪到了温锐的病房,亲自照顾他。
    温锐对此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大闹一场后,被商陆按在床上打了一顿屁股,羞愤欲绝之下把脸埋在被子里大哭一场,成功将自己哭晕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叶主任在骂人。
    平心而论,叶主任是位非常负责任的医师,就算商陆是他的顶头上司,涉及到病人的身体健康,他还是挺身而出,站在温锐的病床旁边大发雷霆,手里抓着一叠病例,在商陆面前甩地啪啪响。
    “你到底是想让他好起来还是想让他死!给句准话!”
    “要是想逼死他我现在就给他改医嘱,反正没人管他他也活不长!”
    “……”
    这话好不中听,话音刚落,不仅商陆变了脸色,躺在床上刚醒过来的温锐也呛咳了两下,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管。
    叶主任脚下生风,竟比商陆动作还要快,一把按住了温锐的手。
    温锐脸色苍白,神色虚弱,抬眼望向叶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