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把温锐当孩子哄,让温锐很不爽。不过他现在有求于人,没有乱发脾气,趁着商陆去洗水果,凑到叶主任耳边小声说:“我愿意吃饭,你能不能让他走。”
    最近这段时间,商陆真的把办公室搬到这里来了,白天在这儿处理公事也就算了,晚上还要留宿。
    这么豪华的病房,里面居然就一张床!床是很大,可温锐还是很介意,因为商陆睡在他的床上。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用睡沙发来表示抗议。
    商陆留宿的第一天晚上,他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商陆当成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商陆的胳膊压在身上重死了。
    叶主任过来查房的时候温锐赶紧告状,说自己喘不过气来了,叶主任想了想,让小方送来一个氧气瓶。
    第一回合的抗议失败。
    后面几天温锐开始装乖,主动告诉护工自己想吃什么,在叶主任面前也收起小脾气,表现得很有礼貌,希望商陆看在他表现不错的份上,从他的病房里搬出去。
    不料商陆完全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温锐只好求叶主任当说客。
    叶主任听完他的话,面露难色,也压低了声音,说:“可是我管不了他。”
    温锐急了,“你说我需要静养。”
    商陆动不动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要么抱到沙发上晒太阳,要么掂量一下他的体重,然后把他重新塞进被窝。
    温锐捂着心口,眉头微蹙,像个病西子似的,柔柔弱弱地卖惨:“我的心脏好像被吓得不太舒服。”
    叶主任:“……”
    “是吗?”他脖子上刚好挂着听诊器,面露狐疑,把耳塞戴到耳朵上,拿着胸件贴到温锐的心口,边听边道:“你的心脏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温锐强忍着没有发作,委屈地小声说:“他总是吓我。”
    他的声音太小了,叶主任不得不摘下耳塞,靠得更近了一点,从商陆的角度看简直像是贴在了温锐身上:“什么?”
    温锐稍微往后挪了一点,刚要重复一遍,一抬眼便看到了端着水果走过来的商陆。
    商陆不用去公司,但是要开视频会议,所以身上仍是衬衣西裤,衬衣袖口解开,挽到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他刚才病房自带的小厨房出来,双手湿漉漉的,手里端着一个装满车厘子和草莓的盘子。
    他端着果盘走过来,捏着车厘子的柄,喂到温锐嘴边,笑眯眯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需要靠得这么近。
    叶主任敲了敲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神色比刚才严肃一点:“小少爷说心脏不太舒服。”
    “是吗。”
    商陆微微侧身,横插到他和温锐中间,叶主任不得不后退两步,给他让出位置。
    温锐嘴里咬着一个大樱桃,看着商陆逼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坐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往里面躲一躲。
    可商陆已经俯下身,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清晰感觉到急促的心跳。
    温锐僵在原地,口里含着那颗樱桃,一动也不敢动,很无助地看向叶主任。
    这样能听出什么来才怪。
    叶主任忍无可忍地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他总算是知道温锐为什么不待见商陆了。
    怎么跟个流氓一样。
    “心跳是有点快。”
    商陆贴在温锐胸口听了一会儿,直起身,得出结论。
    温锐咬着樱桃,瞪着他不说话。
    商陆见状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那枚樱桃推进他嘴里,随后用指背随意地刮了刮温锐发烫的脸颊,“傻了?”
    !
    温锐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他的触碰,嘴里的大樱桃都忘了嚼。
    叶主任在一旁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找回存在感。
    “商总,”他拿起胸前的听诊器晃了晃:“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可以了。”
    商陆把果盘往他面前递了递,“尝尝?很甜。”
    装聋!
    叶主任没接,只是推了推眼镜,看向温锐,目光同情。
    小少爷,你都看到了吧,不是我不帮你,是姓商的选择性耳聋。
    他把病历本挂在床尾的钩子上:“商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查其他房了。小少爷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
    叶主任离开后,商陆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温锐的胸口:“真不舒服?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温锐嚼着樱桃,双手抱胸,坚决抵制商陆的冒犯:“……没有不舒服!”
    “哦。”商陆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那就是撒谎了。”
    温锐不吭声。
    商陆也不再逼问他,抽了张纸巾让他吐掉果核,又给他喂了颗草莓。
    温锐一口咬掉草莓尖尖,商陆没说什么,把剩下的草莓扔进了自己嘴里。
    他喂一个,温锐吃一个,过了好一会儿,温锐吃不动了,推了推他的手,别扭道:“我没有撒谎。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睡在床上了?”
    可能是吃人嘴短,总之温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太重了,睡觉……压得我喘不过气。”
    “好啊。”
    原以为商陆不会听,没想到商陆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好说话吗?
    温锐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紧接着,商陆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今晚你可以压着我睡。”
    “……”
    温锐生气地抄起手边的枕头,用力砸在了他的身上。
    到了下午,数日没有露面的乌从连来了一趟,带来了一沓需要温锐签批的文件。
    房门被敲响时,温锐正坐在沙发上晒太阳,没有穿病号服,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米白色长袖衫,和一条宽松的灰色休闲裤,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玩一个叫“糖果炸弹”的游戏。
    很久之前,他就比较偏爱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那时穿得保守,更多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
    如今依然喜欢长袖长裤,是因为身体不好,有些畏寒。
    他好像总是没得选。
    守在门外的保镖给乌从连拉开门,乌从连带着东西走进来。
    商陆也在,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肘压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小憩,仿佛是在陪温锐一起晒太阳。
    听到敲门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向打开的房门。
    乌从连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步伐沉稳。
    他走到温锐面前,将文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低声开始汇报这几日温氏的情况以及几项亟待决策的事务。
    温锐起初垂着眼睑,盯着平板屏幕,仿佛乌从连和那些汇报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乌从连被他彻底当成了空气。
    乌从连无知无觉,继续用机械的语气汇报工作。
    汇报完工作后,他弯下腰,想打开小几上的文件递到温锐面前。
    等他靠过来之后,温锐毫无预兆地发难,手里那台平板电脑被他当作武器,狠狠朝着乌从连的头顶砸上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商陆坐直了身体。
    平板电脑有些变形,屏幕碎裂,乌从连的额角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刚硬的脸颊轮廓蜿蜒流下。
    乌从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流到眼皮上的血,沉默地看着的温锐。
    “背主的畜生,”温锐也看着他,“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滚。”
    一旁的商陆起身走过来,先示意乌从连去包扎伤口,随后抽走乌从连手里的文件,在温锐旁边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锐锐,从连本来就是我的人。”
    所以从来没有什么背主一说。
    乌从连早年服役于国际维和部队,后来因伤退役,被调派到商老爷子身边,保护老爷子的安危。
    老爷子退休以后,乌从连便被他安排到了商陆手下做事。
    温锐失踪后,商陆有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商老爷子倒是不担心他做傻事,不过商陆的腿受了伤,总归是不太方便。
    乌从连跟他在身边很久,是他信得过的人,让他看顾着商陆,老爷子也能放心。
    能得到商老爷子的青睐,本身就说明了乌从连的能力很强。
    老爷子把他安排到商陆身边以后,陆择文找商陆讨要过两次,想把乌从连安排进赌场做事。
    商陆顾忌着他是商老爷子看重的人,老爷子应该不希望他去赌场做事,更何况乌从连自己应该也看不上赌场那些灰色活计。
    他拒绝了陆择文,让乌从连先跟在自己身边做事。
    后来,他知道了温锐还活着的消息,便开始布局。
    温锐一个人去往海外,长得柔弱漂亮,又身负数亿身家,商陆担心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所以把乌从连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