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地站在原地,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一个不小心闯进这里的高中生。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温暖。
    他好奇地看着徐皓的腿。
    “哪条是假肢?”他的表情无辜又天真,似乎没有半点恶意。
    徐皓的嘴角抽了抽,随后冷笑一声,猛地暴起,鹰爪般的大手掐向温锐细嫩的脖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嘭!”
    刀疤脸一枪射在他完好的那条腿上。
    子弹钻进肌肉,从他的腿肚穿出去,带出一蓬血雾。徐皓猝不及防中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脸撞在地毯上,身体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倒下来砸在他的假肢上,他浑然不觉。
    腿上的伤口很快就把地毯染红了一片。
    缺耳朵已经被同伴的背叛弄得慌了神,枪声响起时,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在温锐和刀疤脸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瞄准谁。
    趁着他慌神的功夫,魏柏宏动了。他一个飞跃,单手撑着桌面,身体腾空,从桌子的上空掠过。
    上百公斤的体重在桌面上一触即离,双脚重重踹在缺耳朵胸口。
    缺耳朵轰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枪也脱手了。
    魏柏宏落地,收走了枪,走过去把缺耳朵从地上拎起来,反剪双手,用扎带捆在椅背上。
    “废物!”
    徐皓恶狠狠骂道。
    他脖子上鼓起青筋,一手撑地,一手扶着椅子借力,很快便扶着椅子站起身。
    假肢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条受伤的腿也有些撑不住了,只能勉强点在地上,像一只跛脚的野兽。
    他被疼痛和恼怒冲昏了头脑,没有看清温锐眼底的戏谑,陪他绕着桌子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徐皓扑过去,温锐闪开。
    每一次,在他即将抓到温锐的时候,温锐总是能轻松地闪避开,让徐皓的手从他身边擦过,只抓到一把空气。
    几个回合下来,徐皓撑不住了,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停在原地气喘如牛。
    温锐适时刺激道:“真狼狈呀。”
    徐皓抬起头,面容可怖地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深处烧着一把火。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留后手吗。”
    温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莞尔一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轻轻的,“我没有留后手呢?”
    徐皓脸色大变。
    “哐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壁灯都在轻轻晃动。
    乌从连单手拎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走进来。那个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领口歪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正是刚才为温锐开门的那个服务生。
    看到乌从连,温锐比徐皓还意外。他露出厌恶的表情,“怎么是你?”
    乌从连一言不发,大步走进来,扔垃圾一样把手里的人扔给魏柏宏,转身关好包厢的门。魏柏宏接住,将那人拖到一边,和缺耳朵并排放在一起,用同样的扎带捆住手腕。
    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温锐的衣领有些乱,面色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
    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滑出来,垂落在肩上,多少有几分狼狈。
    乌从连立刻用那张死气沉沉地脸看向魏柏宏,认为他没有把温锐照顾好。
    即使到了现在,温锐也不会轻敌,他不会自不量力地走到徐皓面前,给徐皓反击的机会。
    由始至终,他一直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直到乌从连走向徐皓。
    乌从连无声地走到徐皓跟前,抬脚重重揣在他脸上,先将徐皓踩在地上,随后把他的双手反剪,用手铐拷起来,暴力拆除了他的假肢,而后才把人扔到温锐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比起收拾徐皓时的粗暴利落,那天他把温锐按在地板上的力度堪称温柔。
    徐皓粗喘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因为嘴里的血和被打碎的牙齿,声音含糊不清。
    等温锐真正蹲在他身前,徐皓又不骂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血牙。那些牙齿有的松动了,有的碎了,牙龈在往外冒血,把他的嘴唇染成暗红色。
    “来啊,”他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过来啊,让我好好看看你。”
    徐皓不像小苏。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当年的事,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吃到温锐。
    他的目光灼热地看着温锐,温锐靠近时,甚至变态地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腔,他露出陶醉的神情。
    温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握着刀柄,刀尖对准了徐皓的下身,重重扎了下去。
    刀刃刺穿布料,刺穿皮肉,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他手上。
    疼痛让徐皓的脸都扭曲了可他在笑,带着几分癫狂:“没关系,我还有手,有嘴,一样可以让你舒服,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
    温锐依旧面无表情,又扎了一刀。
    这次是肩膀,然后是脸。
    徐皓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身满脸的血,眼罩歪了,假肢被拆了,另一条腿上的弹孔还在往外冒血。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狂热的兴奋。
    “在我面前一副这么贞洁的样子干什么,”他笑道,“怎么,商陆可以碰你,我就碰不得?”
    温锐不想用自己的手碰他,嫌脏。
    他抬手又是一刀,刀尖刺进徐皓的手臂,冷冷道:“收起那些恶心的臆想,他没有碰过我。”
    徐皓看他的眼神让他厌恶至极 ,身上溅到的血星也令他反胃。
    温锐丢掉刀子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皱了皱眉,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着。
    “柏宏,”他已经不想在徐皓身上浪费时间了,“处理一下。”
    他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徐皓不屑的声音。
    “在我面前装什么,”徐皓的声音嘶哑,时不时呛咳一声,“要是他没碰过你,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你被我打断一条腿。”
    温锐停下了脚步。
    “什么?”
    徐皓已经陷入了狂乱的回忆之中。想起那个夜晚,他的眼底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血从嘴角流下来,他都毫无察觉。
    “商陆的那条腿啊,”他脸上充满病态的愉悦,“被我用铁棍生生砸坏的,连骨头都碎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场面。
    他太知道要如何折磨人了,如果骨头的断口处太利落,太整齐,很轻易就能被接回去,所以他用铁棒一点一点敲碎了商陆的腿骨。
    碎成渣,碎成粉,碎成拼不回去的样子。
    “可惜啊。加百利那几个老东西确实有点本事,都那样了,都能把他的腿拼起来。”徐皓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手里握着那根铁棒。
    “你说什么?”
    温锐彻底转过身来,眼底漆黑一片,看上去比徐皓还有瘆人几分。
    脸色苍白得可怕,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语气里的寒意让包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徐皓看着他,喉咙里溢出浑浊的笑声。
    “小宝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演了吧。”
    “那天在船上,要不是商陆,你早就被我先奸后杀,玩够以后玩够以后扔进海里喂鱼了。”
    “不,”他停顿了一下,呵呵笑道,“你这么漂亮,或许等我玩腻了,把你做成标本摆在家里也未尝不可。泡在福尔马林里,皮肤会变得很白很白,眼睛会一直睁着,看着我。”
    温锐猛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刀子,狠狠捅进徐皓的肚子。
    雪白的面容上溅满鲜血,看上去有些狰狞。
    可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崩溃。
    “我问你商陆的腿是怎么回事!”
    徐皓眼球充血,细细打量着温锐的脸色,确定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后,忽然发出狂笑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腿,当然是为了从我手里把你换回去啊!”
    他发出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都在抖,肚子上的伤口往外喷出更多的血,染红了地毯,也染红了温锐的手。
    “真过瘾啊,高高在上的商家三少爷,像条狗一样趴在甲板上任由我为所欲为。你不知道吗?你当时就在旁边啊,你看着他被打断腿的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你跑了。他的腿白断了。”
    “哈哈哈哈哈……”
    “啊——”
    蹲在他面前的温锐再也受不了似的,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他用力拔出水果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徐皓扭曲的脸,就要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