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木珩身体往后退一些,和迟廷青拉开更多一点的距离,他捏了捏眉心,下巴朝旁边迟廷青房间的方向一点,赶人赶得越发熟练:“赶紧回去,别再翻墙来我这边,不然我让管家装防盗网了。”
    迟廷青立刻满脸震惊与委屈,颜木珩这是把他当贼来防吗?!
    他快速抬眼气恼地瞪了颜木珩一下,又飞快收回来不敢被发现,闷闷“哦”了一声后,迟廷青默默转身,快步往自己那边走。
    颜木珩强行压住再次汹涌泛滥的欲望,看着那个清瘦背影一步一步离远,似乎带了些气鼓鼓和灰溜溜的负气意味。
    伫立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颜木珩快要像一座饱经风霜的雕像了,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恍惚地被夜风吹醒,重重呼出一口热气。
    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颜木珩抬起右手送到眼前,捕捉到一点可疑的痕迹……他后知后觉地身躯一震。
    刚才怎么就第一时间冲来阳台了?
    还好迟廷青在某些方面又笨又迟钝……这点微末痕迹应该不至于被他发现。
    颜木珩对着无边夜色吹了会儿凉风,直到脑子清醒得多,才转身回房。
    谨慎起见,他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锁牢,又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紧,让自己彻底置身于黑暗。
    这次发作来得气势汹汹,但或许因为中间出了点不同以往的不寻常,倒是让颜木珩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他的意志力似乎又强烈了些。
    颜木珩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将近一天一夜,再出来时,眼神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消瘦沧桑了。
    爱子心切的木喻希第一个绷不住,刚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忙不迭拉着他的两只手将他上下左右一通打量,嘴里心疼地喃喃:“就这么一天的功夫,怎么就变这么憔悴了?还瘦了!”
    “妈,”颜木珩有些无奈,也有点虚弱,嗓音也低哑,“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以往发作结束他都会休养两天再回家,起码不像刚结束时那样狼狈,但这次是在家里,父母就守在门前,为了不让家人持续担忧,他只能先露面。
    再者,他确实饿惨了……不赶紧觅食不行。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给颜木珩准备的餐食一直在备着,这会儿总算能派上用场。
    偌大的餐桌,摆满了丰富营养的菜品,也围坐着一大家子人,起初颜木珩大快朵颐,没有多余心思关注别的,进食到一半后,他终于手不抖了心不慌了,也意识到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了。
    他抬眼看看坐在左边满眼关爱的爷爷奶奶,又看看坐在右边一脸心疼的父母,还有对面安静的迟廷青,以及站在旁边候着的管家、方姨和厨师……几乎都是全神贯注的脸和充满关切的眼神,区别只是程度的不同……
    颜木珩顶着大家的热切目光,默默加快进食速度。
    看到他食欲还算不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颜裴振盛好一碗党参黄芪鸡汤,放到颜木珩面前,心有余悸地轻叹:“今年的这道坎迈过去了。”
    颜木珩点头“嗯”了一声,左手端起汤碗,右手拿着调羹,喝汤之前看了迟廷青一眼。
    迟廷青一直在盯着颜木珩看,自然很迅速地捕捉到了他看过来的这一眼,但那好像只是平平无奇的一眼,没有太多信息,他读不出来什么很有效的情绪。
    “我没事了,”颜木珩放下碗,露出一个“别担心”的笑,对他们说,“大家放心。”
    “接下来这几天先别去研究院了,就好好在家休养。”木喻希一边说,一边还想再给他添饭夹菜,被颜木珩轻轻一拦。
    “妈,我真的吃饱了。”颜木珩无奈一笑,“再吃就撑了。”
    木喻希说了声“好”,停下手中的动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仔细看着颜木珩。
    她知道自己没有夸张,儿子就是瘦了,脸颊都凹陷了,眼睛下面也浮着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想到这里,她连忙催促:“你困不困?赶紧好好洗个澡,再舒舒服服睡一觉……”
    颜木珩确实有点累,也不想一直顶着一大片关切的目光,这份关切的分量有点重,压得他不太自在,遂点点头:“好。”
    除了解读不出来的眼神交流外,迟廷青没和颜木珩说上什么话,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确认了对方已经度过危险的发作期,他也就不再隐隐担心,转而默默收拾好书包,去学校了。
    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面对颜裴振他们,如果他们不曾提起过,他亦不曾应允过,或许还能像之前那样,但显然现在不可能了,以后也是,这样的问题,或许明年还会再重现。
    那他还要再答应吗?
    如果答应的话,还会再被颜木珩推出来吗?
    答案未知。
    迟廷青险些错过寝室门禁时间,好悬赶在宿管把钥匙怼进锁孔前赶到了,他飞快伸手按住锁:“等一下!”
    宿管大叔对他有印象,看到他的瞬间脑子里面就浮现出了“惹不得碰不得的病秧子”这句话,于是忍下了不耐烦的骂骂咧咧,大度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放进去了。
    迟廷青礼貌道谢,快步上到三楼,回到熟悉的寝室。
    寝室的灯还亮着,符阅还没有睡,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不爽地瞪着手机,一心二用地抬眸看了眼进来的人:“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错过了一趟公交车,”迟廷青把书包放下,开始找换洗衣物,“差点没赶上呢。”
    符阅有些稀奇,再次抽空从手机上移开视线,问:“怎么没让司机送?”
    迟廷青语气平常:“今天出门比较晚,就没麻烦他了。”
    符阅应了一声,风马牛不相及地转移到别的话题上面去:“你说已读不回的人都是什么心理?”
    “啊?”迟廷青前往浴室的脚步一顿,无辜地反问:“你问我啊?”
    又无辜地自答:“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单纯地不想回吧。”
    符阅:“……”
    符阅笑骂一个不太好听的“操”字,愤愤地迁怒于手机,将它摔在枕头上,咬牙放狠话:“等我周五回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迟廷青再次顿住:“你别冲动啊。”
    符阅看他仿佛劝阻犯罪预备役的眼神,炸了:“收收你那完全不信任的眼神好吗?不是那种收拾!”
    迟廷青一愣:“那还会是哪种?”
    符阅:“……”
    符阅:“你问题真多!赶紧洗你的澡去!”
    迟廷青:“我刚刚就问了一个问题。”
    符阅:“……”
    好像……也对。
    第25章 那你喜欢我吗?
    迟廷青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看到符阅已经攥着手机睡着了,他将里面的灯关掉,站在小阳台一边欣赏月色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他也很困了。前两天都没有睡好,这晚人刚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陷入梦乡了。
    还做了个梦,很神奇地梦到了颜木珩……
    但梦中的他好像是假的,因为那个会温柔地抱紧迟廷青、完全不舍得推开他的颜木珩实在和现实生活中的相去甚远。
    迟廷青知道这是个清醒梦,因此也没敢沉沦。
    -
    规律的生活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初夏。
    这期间,颜家迎来了一件喜事。
    颜晓璃要订婚了。
    而她的订婚对象,正是沈寒韧那位刚回国不久的表弟——许肃玄。
    订婚宴和婚礼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还是找的之前那位风水先生算的,一个定在月初,一个定在月底,这是家中年轻一辈里第一位谈婚论嫁的,爷爷尤其高兴,已经开始期待抱重孙了。
    在订婚宴那天,其实来了位不速之客。
    不过他是不请自来,所以来得静悄悄的,没有惊动大家,也未闹出什么动静,只在宴席散场时,趁着许肃玄去洗手间那间隙,假装偶遇。
    迟廷青吃不惯鱼生,也怀疑酒店的厨师是不是没处理好,之前在家里吃过一次都没事的……
    他在洗手间蹲了好一会儿,起身时发现两只脚都麻得快没有知觉了,在向洗手池走的那短短几步路,他都被自己这一步一停的奇怪走姿笑到了。
    迟廷青延长洗手的时间,再试着抬脚,还是不怎么能感受到脚的存在,只好先缓一缓,门外传来交谈声,起初他并没有在意。
    “季封?真的是你啊!你不是去南边的城市上大学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擦肩而过的瞬间,许肃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下意识拉住对方,又惊又喜地确认后,一叠声地问。
    “前两天回来的,住在这家酒店。”季封很轻易地就被拉住了,侧过身体直视许肃玄的眼睛,他跳过寒暄,仿若不经意地说,“你穿得好正式。”
    许肃玄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定制礼服,不太好意思地一笑:“我、我今天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