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迟廷青只以为他们是接受不了颜天幸的离开,才选择收养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自己,以此来缓解丧亲的伤痛……
    却不想,原来是因为颜天幸救了他。
    他知道自己能进这个家是沾了颜天幸的光,但没想到,会是这么重的光。
    颜天幸的心,就在他的胸腔里跳动着,一刻不停。
    第33章 算……半推半就吧
    迟廷青心绪复杂难言,手还是第一时间抚住木喻希的后背,哑声喊了句“妈妈”。
    木喻希笑中带泪地应着,她松开迟廷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本来我们也不知道是你的,是那天正好遇到了戴院长,后来我和阿珩就去看了一眼,其实一开始知道天幸签了捐献协议时,我第一反应是不同意的,我没办法想象他的身体被手术刀划开……”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迟廷青安静听着,等她缓过来。
    “之后看到了在病床上躺着的你,”木喻希做了个深呼吸,红着眼睛继续说下去,“我就没办法再反对了。”
    迟廷青的嘴角艰难地平了平,生涩地低声说:“谢谢……”
    “不用说谢谢,”木喻希轻轻地笑了一下,“阿珩当时劝我的时候说过,这是天幸的愿望,能帮助到你,他也会高兴的。”
    颜木珩的脸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惯常的冷淡神色似乎一点一点淡去,迟廷青抿着嘴“嗯”了一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热的。
    门外响起低沉的脚步声,想着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迟廷青没能在第一时间管理好表情,愣愣地注视着颜木珩。
    颜木珩走进房间,看一眼迟廷青,再看向木喻希,平静出声:“下楼吃早饭了。”
    下一瞬,他的目光下移,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颜木珩拿起那份捐献协议,重新把它放好,又看了母亲一眼。
    木喻希抬起右手将脸侧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恢复几分平常的轻松神色,应了声“好”,又挽住迟廷青的手招呼他:“廷青,走吧,去吃饭了。”
    “好的。”迟廷青点点头,下意识偷偷看了一眼颜木珩,总感觉他的心情好像有点不妙。
    是不高兴自己进了他弟弟的房间吗?
    下次还是不要进来了。
    当天晚上,木喻希将颜木珩喊到一楼的书房,温声用叮嘱的口吻给他布置任务:“明天上午你顺道去廷青去学校。”
    颜木珩有些无奈,还是默认下来没有拒绝,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早上你和他说了什么?”
    “他知道了,”木喻希没有隐瞒,“他体内的心脏捐献者是天幸。”
    “为什么要告诉他?”颜木珩不赞同地压了压眉,“妈,别用这个绑架他。”
    “是他先发现了协议,”木喻希解释道,“他问了,难不成要我胡乱编个谎话骗他吗?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颜木珩无情地定夺:“你是有意让他发现的,你不允许,他不会走进那间卧室。”
    “是,”木喻希抬了抬下巴,眼神却哀伤,“我是纵容了他发现并知道这件事情,但我没有要挟绑架他,至少现在没有。”
    颜木珩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扶住母亲的肩膀,认真地说:“不要一而再地给他施加给我做解药的压力,我不需要,如果我在二十八岁之前还研制不出救自己的根治药,那也是我应得……”
    “你住嘴!”木喻希严厉地打断他的话,不愿听到不想听的话,“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廷青这个无欲?换做别人早就扑上去了!你非要置这口气干什么!”
    “我没有置气,”颜木珩理智地说,“他才十八岁,哪懂那么多?难道要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他骗到床上去吗?”
    “怎么就是骗了?”木喻希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颜木珩,“都跟你说了他是自愿的。”
    “你们接他回来让他住在家里,供他上学,他当然要‘自愿’,现在还告诉了他移植的事……”说到这里,颜木珩罕见地流露出有些烦躁的情绪,就像碰到了一件很棘手的麻烦问题。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木喻希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紧看着颜木珩,“可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廷青他也是想救你的呢?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和你爸的苦心啊?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了!”
    颜木珩沉默半响,最后只说:“我会加快研究进程。”
    谈话不欢而散,颜木珩离开书房,在偌大的客厅站了会儿,仰头看了眼二楼的某个房间,片刻后,他大步出了门。
    半小时后,颜木珩将车停在小酌两杯酒馆其貌不扬的门口,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下车。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门也开了又关——符阆一脸不爽地伸脚踩在地上,和颜木珩并肩进入酒馆。
    颜木珩是在刚把车点着火的时候被符阆敲了车门的,符阆明摆着也是要深夜出去买醉,两人简直一拍即合。
    两人各自向调酒师点了自己喝得下去的,选了个偏僻角落的卡座。
    台上有歌手在自弹自唱,乐声和歌声都和缓,细水长流似的。
    符阆一口气连灌两口,被烈酒激得龇牙咧嘴的,酒杯中的人凿冰球毫无节奏地与杯壁相撞。
    他狠狠一抹嘴唇,臭着一张好看的脸,咬牙切齿地语出惊人:“我被符阅那小子上了。”
    颜木珩刚小酌一口杯中酒,饶是他平时冷淡稳重惯了,也还是被这话冲击得当即呛得低咳了好几声。
    喉间的辣意和苦涩终于淡了下去,颜木珩恍惚又震惊地发出疑问:“啊?”
    “你没听错,”符阆一副心如死灰样儿,仗着烈酒壮胆,干脆一吐为快,“上个礼拜的事。”
    说着,不知是不是回想到了什么,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可怜巴巴地看着颜木珩,向他控诉:“他绑我!还打我……”
    颜木珩:“……”
    “他强迫你了?”颜木珩勉强镇定心神,艰难为他建议,“报警。”
    符阆的神色奇怪起来,有些心虚似的,底气一下不那么足了:“也不算强迫吧,算……半推半就吧。打的也不是脸,我也踹他了……”
    颜木珩:“……”
    “你是他哥。”颜木珩无奈地皱眉,喝了一大口酒,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符阆落寞地垂下眉眼,“所以我才烦啊,那小子不管不顾的,真是愁死人了。”
    颜木珩敏锐察觉到符阆话里话外的宠溺,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也陷进去了?”
    第34章 是喜欢还是厌恶?
    “我没有啊,”符阆下意识否认了,虚张声势地把眼睛左右乱看,“我就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让他断了这危险的念想……”
    颜木珩沉默着又喝了一口酒,对上符阆渴求给他出谋划策的眼神,想了想,说:“那你对他冷淡点,拉开距离。”
    “我试试吧,”符阆心事重重地叹一口气,一口气闷了剩下的半杯酒,不太自在地起了另一个话题,“那什么,沈寒韧那家伙和阿复……最近怎么样了?”
    “我也不太清楚,”颜木珩摇了一下头,定定看着符阆询问,“还生他的气?”
    符阆哼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谁让他这么坏!”
    颜木珩不置可否,他知道那天符阆和沈寒韧大吵一架后就删了沈寒韧的联系方式,一副要绝交的架势。
    符阆性子随和也张扬,平时不爱生气,一旦气了,只能等他自己气消。什么时候他不连名带姓地称呼沈寒韧,就是不气了。
    像是又想起了之前在素菜馆的一幕幕,符阆郁闷地站起身,说:“我再点两杯酒来。”
    等他一手举着一杯酒回来坐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颜木珩很少借酒消愁的,遂好奇问道:“你心情不好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颜木珩看一眼符阆放到自己手边的鸡尾酒,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是有点心情不好。”
    并非信不过符阆,只是迟廷青是无欲的事,他不想说。
    “都会变好的。”符阆乐观地和颜木珩碰了碰杯,宽慰道。
    颜木珩轻笑一声:“嗯,会的。”
    第二杯酒即将见底,颜木珩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这动作被符阆发现了,立刻抗议:“你不会这就要回去了吧?满打满算我们才在这坐了半个小时哎!”
    “明天要早起,”颜木珩无奈一笑,“送人去学校报到。”
    “啊?”符阆迟钝地眨眨眼睛,“送谁啊?”
    “迟廷青。”颜木珩说。
    符阆拖着慵懒的长音应了一声,恍然地点点脑袋:“送你弟啊。”
    颜木珩抿在一起的薄唇分开,低声反驳:“不是我弟。”
    “你这就有点固执了啊,”符阆呵呵笑了几声,他酒量不好,看样子有点要被醉意慢慢包围的趋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不能认死理嘛,人家不都亲切地喊你一声哥哥了。”
    “我本来就比他大,”颜木珩平静道,“长幼有序,你也该喊我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