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比想象中的好啊,”女生之一的司思边活动双手边看向眼前的学校,虽然每一栋平房看上去都有些单薄,但还是出乎她预料,“还以为会是灰头土脸的瓦房木屋之类的呢。”
    “这不是前两年从民办转为公办了嘛,就翻新扩建了一下。”刘老师骄傲地一笑,“大家拿好各自行李啊,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安顿。”
    走过沙地跑道和水泥地操场,是一条几米长的水泥桥,旁边山上有一条小瀑布,水流掉下来积成一个深谭,潭水沿着一些石头缝隙流下来,就成了这座小桥下路过的河水,永不停歇地继续奔涌。
    刘老师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是双人间,迟廷青和程锋被分到一个宿舍,刚把东西放下没多久,刘老师就来喊他们了,争分夺秒地带他们熟悉校园。
    先从最近的宿舍楼开始,左边这栋是给教师住的,分了单人间和双人间,没有食堂,老师们需要去学生宿舍楼下的一楼食堂打饭。右边那栋是学生宿舍楼,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男宿舍,另一边为女宿舍,一楼有小卖部和食堂。
    原则上是不建议一二年级的学生住宿的,怕他们照顾不好自己的生活起居,但有的学生家实在离得太远,与其每天花三四个小时在路上奔波,倒不如住校,因此校方也就破例,并且对宿管委以一项生活老师的重任。
    尽管占地面积不大,所有学生加起来才几百人,但云竹学校依然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所学校。
    这里共有三个校区,左边是残障学生校区,教学楼一共四层,涵盖了小学和中学,右边那栋教学楼是普通学生校区,另一边隔了一整个操场的是高中校区,也是唯一一座五层高的教学楼。
    “高中部的学生应该比中小学的少吧?”程锋提出自己的疑惑,“怎么反而用最高的这栋楼?”
    “因为普通学生和残障学生都在这栋楼里上课。”刘老师耐心解释,也轻叹一口气,“能顺利读到高中的残障学生并不多,现在只有一楼用作他们的教室。”
    在报名面试时大家就知晓了这所学校的不同之处——这里不只有普通学生,还有一部分其他学生,或视障或听障或失语或聋哑。
    重重大山阻挡了许多脚步,他们大多无法去外面的盲校或聋哑学校接受系统的特殊教育,似乎注定要因天生或意外的不幸而懵懂浑噩地早早挑起生活的重担……
    一直到云竹学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雄心壮志的校长和老师带着“让更多山里孩子有学上、上到大学”的理念,锲而不舍地挨家挨户去相劝。
    刘老师又带这几位新来的年轻老师去与其他教师互相认识,大家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整理新课本的忙碌中。
    “明天学生们就返校了,”忙完之后,刘老师带他们去食堂吃饭,“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要早点睡哈,养好精神。”
    夜幕降临,这一方天地没有密密麻麻的灯光,高悬的孤月便显得格外明亮。
    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迟廷青甚至看见后山草叶间有几只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幽幽绿光引人注目,这里是低纬度地区,即便夏天已过,也还有萤火虫活跃。
    迟廷青晾好衣服,欣喜地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第一想法是分享给颜木珩看——萤火虫在北方不那么常见,尤其是在灯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说不定他会感到意外呢……
    但准备发送的时候,迟廷青又犹豫了,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按下发送。
    然而想想又有点不太甘心,迟廷青思索几秒,转而点开家庭群,这次不再犹豫。
    这个家庭群人员不少,平时却不怎么热闹,迟廷青也没抱希望会得到多少反馈,发完就将手机锁屏,专心地安静看着远处发呆。
    才离开第一天,他好像开始有点想辞都了。
    也说不清是想那个地方,还是想那里的人。
    第43章 别担心
    不多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木喻希打来今天的第三通电话,迟廷青马上接听了:“喂,妈妈。”
    “廷青啊,”木喻希关切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响在迟廷青耳边,“我看到你发的照片和视频,怎么这么晚还进山里了吗?”
    “没有,”迟廷青有些哭笑不得,想说其实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山,然而想到紧随起来的会是担忧,又咽了回去,“在宿舍阳台上拍的,宿舍楼后面有一些草木。”
    “这样啊,那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水土不服或者身体不舒服都一定要和家里说啊。”木喻希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忧虑。
    原本她是想亲自送迟廷青来的,架不住迟廷青再三坚持,这才打消念头。迟廷青出发后她总担惊受怕,直到迟廷青到达后和她报了平安,才稍微放下心来。
    “好,”迟廷青认真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电话那边还传来了颜裴振的声音,温声叮嘱:“廷青今天赶这么久路肯定也累了,还是让他早点休息吧。”
    通话结束后,迟廷青才发现群里已经有好几条消息了,颜晓璃说好漂亮的萤火虫,又问在哪里可以看?颜沉钰问他去哪里玩了,颜裴振替他回答了,说他去了大响山,又解释不是去玩,而是去支教。
    因为这个消息,家庭群一时十分活跃,年轻一辈大感意外,年长一辈则颇为感慨,既鼓励又担忧。
    迟廷青没想到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仔细看过每一条信息,没有看到最希望出现的头像,莫名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失落,又被他快速压下,转而匆匆回一句:一切都好。
    九月一日,迟廷青正式开始他的支教生涯,他被安排到听障班级,和另外两名老师一起负责小学部,不知该说意外还是庆幸,每个年级的听障学生都不到十名,一间教室里装着两个班级的学生。
    从建校开始就一直坚守在这里的王老师带着迟廷青郑重地给他和学生们互相做介绍,孩子们见到新的老师都很高兴,纷纷比手语欢迎他,有的也在努力地发声。
    迟廷青紧张地站在讲台边,看着一张张淳朴的小脸蛋,露出亲切的笑容,认真地用手语向大家介绍自己。
    起初迟廷青将自己放到助教的身份上,向王老师和杜老师取经学习,边辅助边旁听,后面慢慢的开始独立上课。
    语文数学体育劳动、感统训练与发音矫正,还有手工与实践……这些迟廷青都学会了该怎么教,逐渐能独当一面。
    眨眼间,大半个学期过去了,迟廷青很快和这里的一切打成一片,过分白皙的肤色也叫灿烈的阳光晒得健康了两分。
    云竹学校十分重视劳动,基本每天都有一节劳动课,校内光菜地就分了十几块,每个班级认领一块,种树种瓜种菜。
    另外每周起码要去山上捡一次柴,每位老师和学生都需要捡一捆,捡来的柴通通交给食堂和澡堂——每到这时候,就能看到食堂侧门的空地上堆着一捆捆有大有小的干柴,大的又长又饱满,小的又瘦又可爱。
    最开始接触劳动课的时候,六位新老师都深感惊讶,即便是出身孤儿院的迟廷青,也没想到学校居然还承担了捡柴种菜这种类似农家村民的身份。
    其实学校食堂是有煤气的,但为了节省开支,大部分时候还是烧火煮饭,比较柴火山里一捡一大把。
    澡堂也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然而这个太看天气了,况且虽说和外面的学校比他们这学生不算多,但好歹也有几百人,等热水器的水,还不如直接大锅烧水。
    山里的冬天来得会早一点,虽说是南方,但冷冬里也是会下雪的,然而却没有暖气,那寒风刀子似的哗哗往人脸上刮,也是在这时迟廷青才发现自己带的衣服不够严谨。
    他又实在怕冷,只好趁着元旦假期,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和同样需要采买的程锋他们前往算得上大响山县县城中心镇的甘镇。
    再次坐上左摇右晃的中巴车,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总算到达终点站,极目远眺,还能看到一点远处的轨道,一辆绿皮火车轰隆隆地从上方驶过。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放寒假了,”程锋下车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扫坐车的疲惫,整个人都生机勃勃了,“到时咱们再一起坐火车回吧?”
    “可以啊,”司思笑着应和道,“虽然大家都是不一样的终点,但起码有一大半的路是一样的。”
    另一名女生犹豫片刻,低下头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家里人会来接我。”
    “那不是更好嘛,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司思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不解地问。
    “我家里人还是反对,”对方深吸一口气,干脆如实说了,“每次打电话都怕我在这里出什么事,他们让我回老家县城的学校去,说已经找好了,反正在哪当老师不是当……”
    大家都听明白了,程锋理解地点点头:“这里条件是没那么好,你爸妈可能是担心你吧,不过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