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美波还在做梦。
    淡金色的阳光照在了合在一起的双眼上好久,她才醒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中细碎地闪着,光点落在她脸上,一小片一小片地融化。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二十叁分。
    卧室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发出细微的风声,像是某种动物在远处呼吸。
    美波躺了几分钟才勉强打着哈欠坐起来。
    四叶草手链还放在床头柜上,睡前还是摘下来了。银链子压在香薰灯的底座下面,草绿色的吊坠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手链看了看,又放下了,链子碰到水晶底座时发出一声轻响。
    美波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碰到皮肤时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换了衣服,白色的棉质T恤和浅灰色的棉质长裤,都是宽松的款式。
    美波走出卧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下楼梯,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在锅里滋滋的响声。
    美波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优在灶台前面。
    围裙系在腰上,带子绕了两圈才系紧。灶台上的平底锅里煎着鸡蛋,蛋白的边缘已经焦了,蛋黄的表面还泛着透明的生色。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美波一眼。
    “妈妈,早。”
    “早。”
    美波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回客厅。优把鸡蛋翻了个面,动作不紧不慢。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味增汤,昆布和柴鱼片的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
    “你做的?”美波问。
    “嗯。”
    “真一和游马呢?”
    “出去了,一大早就走了,说今天有事。”
    美波走进厨房,在中岛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她的手放在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台面的边缘。
    优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白色的盘子里,关掉味增汤的火,把汤倒进两个碗里。他端着托盘走过来,把早餐放在美波面前。
    白米饭、味增汤、煎蛋、渍物,还有一小碟纳豆。
    美波拿起筷子,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优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筷子,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每口都嚼很多下,下巴动的幅度很小。
    美波喝了一口味增汤,昆布的鲜味很浓,味增的咸味稍微淡了一些。
    “好喝吗?”优问。
    “嗯。”
    “盐放少了。保姆阿姨不在,我凭感觉放的。”
    “刚好,不咸。”美波又喝了一口。
    优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渍物送进嘴里T恤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了锁骨。
    美波吃完半碗饭的时候,优已经吃完了。他把碗筷放在托盘上,站起来,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美波手边。
    “妈妈妈妈今天有什么安排?”
    美波想了想,“没有。”
    “那在家?”
    “嗯。”
    优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擦了擦灶台,把用过的锅铲挂回原来的位置。
    美波吃完饭,把空碗放在中岛台上。她站起来想收拾,优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碗。
    “我来。”
    他的手指碰到美波的手指,凉凉的,美波把手缩了回去。
    优把碗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台面的边缘。
    “妈妈,”他说,“你过来一下。”
    美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
    他的指尖停留在美波脖子侧面的青紫色吻痕上轻轻碰了碰。
    美波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她想往后退,优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勾住了她的手腕。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痛吗?”
    美波摇了摇头。
    优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皮肤薄,能感觉到脉搏。
    “跳得好快。”他说。
    美波想把手抽回来,优的手指收紧了。
    “妈妈,你等一下。”
    美波看着他,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唇角向下,是那种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淡的唇形。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勾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慢慢按着,一下一下地。
    厨房里很安静。
    洗碗机还在运转,嗡嗡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中岛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美波站在那里,心跳越来越快。她感觉到了优可能的行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
    “妈妈,”优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在躲我?”
    美波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美波抬起眼睛看着优,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昨天晚上,”优说,“你在我房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你困了吧。”美波说。
    “我不困,”优的声音很轻,“你是不知道跟我说什么。”
    美波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优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指从她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美波的手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比她大一些,手指细长,骨节不太突出,掌心的温度有些低。
    “妈妈,”优说,“你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
    美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优的手背很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她的指甲靠在他的手指上,那些掉了水钻的地方留下的小胶痕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没有想说什么。”美波的声音很小。
    “那你想听我说吗?”
    美波抬起眼睛看着他。
    优向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变成了不到十厘米。美波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我每天几点睡,”优说,“你知道吗?”
    美波摇了摇头。
    “大概两点,有时候叁点。”
    “为什么那么晚?”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上美波的额头。
    “妈妈,”他的声音从她额头上传下来,有些闷,“你身上好香。”
    美波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起来。
    优的嘴唇从她额头上移开,往下了一点,落在她眉毛中间。然后是鼻梁,鼻尖。
    他的嘴唇停在鼻尖上,不动了。
    美波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优……”
    “嗯。”
    “不要……”
    “不要什么?”
    美波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要这样”还是“不要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