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过程痛苦,要通过不断的考验、尝试,将意志力摧毁再重建。
    代码没有生命,天上传送洞虽然闭合,但散开的数据星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
    郁衍看着宣阳半晌,终于还是动了手,闭上眼迅速侵入进宣阳的意识。
    从头到尾,郁衍都没有去回答贝伦的问题。见被无视,贝伦哼笑声,也不恼,右手轻轻晃动掌间再次浮现出一摞发光的卡牌。
    地底、四周都冒出了不同颜色的光束,像迅猛的幽灵受到某种号召,疯狂奔向复苏的追兵。
    在黑域,一切公司代码都是要被攻击的存在。
    黑域憎恶公司。
    而在另一层空间,宣阳快要被痛死过去。
    第50章 chapter48 屠杀
    读取一个人的一生需要多久?宣阳的答案是一场梦。
    他陷入到无尽的梦魇里。
    惨叫如鬼哭狼嚎在耳边持续不断,他看不见研究员本人,只能瞧见一个个不同面孔的人出现在面前。
    脑袋身体被切开、插满各式各样的输液管、被放进像人蛹一样的铁箱里。
    各种实验,脏器、骨头、脑干呈现在眼前。
    宣阳的喉咙鼻子都像是被血腥气堵住,恶心想吐,然而他吐不了,意识愈发浑浊,仅存的理智催促着他继续往下。
    他还是不知道实验具体在研究什么。
    读取记忆不像植入数据,你只是能看见、知道他们的经历,但研究员脑子里的那些学识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更难受的是,意识数据像被做过手脚,一旦他去想研究项目,脑袋就一阵刺痛,所有得到的信息都像蒙上了一层灰,根本无法读取。
    他只能跟着这些实验体的记忆往下,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痛苦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四肢扭曲地挣扎、捶打,哭嚎。看着他们挣扎,宣阳忽然间又想起火海里的那26个人。
    那群嫖客死不足惜,但这群人呢,他们怎么进来的,他们该死吗?该被这样当成白鼠蝼蚁做无休止的实验,然后像被垃圾一样扔进焚烧炉吗?
    宣阳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全身置在火海,肌肉神经皮肤都在被火烧。
    暗不见天日的实验室眨眼起了火,他在火海里继续往前,非要找到一个真相。
    一道高瘦的黑影突然出现。
    很远,在火海深处,披着黑色的衣袍看不清身材样貌,正在弯着腰,给一个人注射针剂。
    仅仅一眼,宣阳想到了一个涂鸦,鳄鱼留下象征组织成员的涂鸦!
    是鳄鱼里的女祭司!
    宣阳在火海里跑起来,推开像机器人一样的研究员们,疯狂地朝黑袍人方向跑。火势倏忽变大,开始烧着所有人,如蛇一般缠上宣阳腿脚。
    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
    一只手也蓦地凭空出现,抓住宣阳胳膊。
    “够了,宣阳,前面被加密了,你破解不了的!”伴随一声急喝,郁衍身形彻底出现在旁边。在记忆梦境里,他仍是一身不染尘埃的风衣,如炼狱一样的火海并未烧着他半分。
    宣阳感官已经被痛苦和惨叫覆盖,根本听不到劝阻,眼里只有女祭司的身影。
    他要看到真相,找到鳄鱼,找到这群人!
    宣阳推开了郁衍,继续往前猛跑。
    郁衍看着他的背影,倒吸口气。他当然知道真相就在前方,但要破解这里的加密程序,意味着宣阳不能断开数据,必须要承受痛苦。
    几步过后,火海倏忽升腾,从腿脚缠上腰侧,宣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生不如死。
    而在这样的痛苦中,他咬碎了牙齿,将眼睛强行挣开了一条缝。
    因为距离变近,画面更加清晰,就像多重空间拼在一起一样,女祭司待着的场景原来不是实验室,里面散发着绿光,身后还有几个带着头盔的守卫。
    头盔……
    骷髅帮!?
    一眼过后,宣阳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神影空间里,熄灭光芒的意识硬盘被扔到空中,转又被流窜的病毒嘎嘎笑着夺走,还在战斗的制服人立即调转方向去争抢。
    郁衍抱着宣阳,和贝伦对视一眼,三道身影同时下线,消失在黑域里。
    宣阳身上的疼痛还在,全身像有蚂蚁在爬,热水在烫。梦魇没有结束,记忆碎片交叉重叠,反复在梦境里回放。
    火海与冰冷的实验室,人影重重,私语不断。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癫狂大叫,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研究员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神里既无同情也无取笑,平静得毫无感情,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宣阳被这样的眼神吓着,吓出冷汗。
    没感情的人类,与会模仿感情的机器,究竟谁更恐怖?
    刺痛感骤然袭来,由于接连受到刺激,记忆闸门被撬开缝隙。
    画面突然在梦境里闪现。
    模糊狰狞的脸庞、辱骂、殴打,令人作呕的触碰……
    他们又是谁!?
    “宣阳,宣阳!!”
    浑浑噩噩间,急促的叫喊像隔着厚重的玻璃,遥远而模糊。像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数分钟,宣阳恍惚一阵,终于意识到是谁在叫他。
    郁衍……
    宣阳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里,那张熟悉的脸庞在晃动。
    太混乱了……宣阳动了动嘴唇含糊不清地应了声,也不知道郁衍说没说话,就瞧见视线里的薄唇又动了动,然后脑袋一阵晕晃,就撞到冰冷有力的臂弯里。
    风衣上寒凉的贴在脸上,将他刺醒几分。
    郁衍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死死把宣阳抱在怀里。
    宣阳脸上还有冷汗,骨头被按得生疼,嘶了声,“疼……”
    身上力气很快就松了,郁衍把他放回黑客床,轻轻拂开宣阳脸上因汗湿黏在一起的长发,声音低哑,“别动,我先给你检查。”
    说话间,他就要支起身去拿扫描仪,但刚一侧身,小臂就被拽住。
    “骷髅帮,去骷髅帮!”
    宣阳用力抓着他,胸口鼻息都在用力的呼吸起伏,混乱的记忆中,只有这一个线索还记得清楚。
    “没用了。”
    忽然,郁衍语气变得无比低沉,“骷髅帮关押人质的地方一直都有两队人在看着,半小时前,那里发生大火,负责监视的2个小队全部失去消息,等ssa派出援救赶到时,看守和人质全部死亡。”
    一段话犹如烦人的嗡声。
    宣阳猛地撑在床沿,紧闭上眼,挤出痛苦的眼泪。
    太乱了,记忆和画面像搅浑染料,涂满了整个脑海。
    没用……死了……?
    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不,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血腥的画面再次闪现,胃部猛地痉挛。
    “呕——!!”
    宣阳终于受不了弯腰干呕一声,郁衍刚拿来扫描仪,面色微微一变,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宣阳!?”
    情况超出预估,昏迷期间已将宣阳检查一遍,没有太大损伤,怎么会这样?
    倏忽一下,小臂被用力抓住,力道大得要掐进皮肉。
    郁衍目光闪了闪,再回过神,就见宣阳抬起了头,一双充血的眼睛直对过来。
    “我想起来了……ssa……学院……”
    一句话,郁衍面色剧变。
    宣阳头脑还是混乱,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一股愤怒不知从何而生。他支起身体,双眼几欲滴血,抓着郁衍手臂,一只手揪住衣领。
    “我看见了……他们欺负我……为什么……小时候我们不是生活在一起吗,你去哪了……你究竟是谁!”
    在这一时刻,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强烈的怨恨和痛苦席卷着感官。
    他没找到宣骏的意识书,好不容易拿到研究员的意识,却被敌人先一步毁尸灭迹,关于原主的记忆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梦境。
    混乱不堪,模糊不清,却让他无比作呕,恨意丛生。
    “宣阳……”
    郁衍看着这双充满怨毒的绿瞳,感到一股强烈刺痛。他微微张开唇,想辩解,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但一腔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这样……”
    一些记忆越来越清晰,宣阳喉咙沙哑地又问一句,睁大发红的眼睛,只想要个答案。
    郁衍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伸手蒙住他眼睛,哑声道:“别去想,宣阳,等回去……你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说到这,郁衍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变得妥协而温柔,“宣阳,听我一句,我不会害你。”
    视线一片漆黑,覆在眼睛的掌心十分冰冷,宣阳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的思绪愈发混乱,一会恨,一会儿又觉得委屈,甚至分辨不清楚这是属于原主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宣阳陷入迷茫,郁衍也松开手,趁着人不注意,转过身将他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