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思齐将笔停下握在手里,斜睨她,“没那么早,怎么了吗?”镜片反光着电脑屏幕的白光。
    徐婷婷:“上次活动说要再请老师吃一顿饭,还没吃呢。”
    她目光殷切,伍思齐叹气,柔声说:“婷婷,我不特殊,你也不特殊,一顿饭而已,吃不吃都无所谓不是吗?”
    “可是,老师,我不能特殊吗?”徐婷婷将脸侧过来,靠在桌边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伍思齐。
    伍思齐用柔和的语气和表情说:“不能。”
    残忍的笑容,徐婷婷瘪嘴道:“不能就不能。可是伍冰山,不就是吃个饭你怕什么。”
    用笔将她的头挑开,伍思齐把电脑文档保存好关掉,将电脑调为睡眠模式,摘下眼镜放进抽屉,转头说:“伍冰山和你去吃饭行了吧。”
    好耶,徐婷婷站起身笑盈盈地等伍思齐收拾东西,“老师啊,其实你人特别好,善解人意,温柔善良,迷人漂亮。”
    “可以了,不用讨好我。”伍思齐挎上包,走在前面。
    刚按亮电梯,张丽满脸八卦地走来:“思齐,刚刚不是说还要加会班吗?效率真高啊,诶,婷婷你也在,还没恭喜你升职了呢。”
    伍思齐:“嗯,比较顺利。”
    徐婷婷:“谢谢张组,还没正式升呢,文件还在起草。”
    叮声,张丽先进电梯,“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记得你才24岁,未来可期呀,思齐你太会提携后辈了。”
    “是她自己比较努力。”伍思齐淡淡的,忽略对方语气里的调侃。
    电梯里叁个人分开站了叁个角,徐婷婷比较年轻些了,没沉住气:“也不是的,是老师带得好,我才能学得好,跟不同的领导有不同的发展,是吧张组。”
    张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是啊,你们感情好,全公司都知道。”准备到一楼,她扭头看伍思齐,见对方没有打算抬脚,又笑了。
    她说:“思齐,今天不一道啊?”
    伍思齐看一眼徐婷婷,觉得张丽语气过于调侃,尴尬笑笑,“嗯,呵呵。”
    张丽走出电梯,“明天见哦,两位。”朝里面调侃地说道。
    挑事的人走了,徒留电梯里面的两位尴尬。
    徐婷婷先开口:“到了老师。”
    伍思齐应声跟上她。
    徐婷婷的车打扮得很小女生,车座包了粉色的真皮,挂了可爱的挂饰,放有花香味的香薰,据她所言这是她父母送给她的大学毕业礼物。
    她是一个从小生活顺遂的大小姐,从入职带她的第一天伍思齐就感受到她的不同,这人乐天派得厉害,心大到开会挨了骂都不知道在骂她。
    如她所言,其实她没有给予徐婷婷太多的帮助,只在该提点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提醒而已,她没有做太多。
    徐婷婷开车喜欢说话,不理她的话,她就会跟着车载音乐唱歌,坐她的车伍思齐是有些害怕的,她经常会提醒她,比如现在就在说:“你先认真开车。”
    “哦。”徐婷婷收起散漫的态度,双手握紧方向盘,认真开车。
    开出公司有十几分钟左右,有些堵车,车子在这个路口等了两遍红灯,徐婷婷喊了她一声,正准备说话。
    伍思齐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没有备注,她接起电话,“你好我是范玉。”
    伍思齐正色,语调不再懒散:“你好范老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你们的活动尾款还没打过来,想问问是哪里出问题了?”电话那头声音冷冽。
    伍思齐:“是的还没打过去,今天财务那边说你们的帐户打不进去钱,让我找你们确认一下,既然范老师主动打过来,那我和您确认也是一样的。”
    范玉应声,与她重新报了一次账户信息,伍思齐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将新的账户信息记录下来,“麻烦范老师了,我们尽快安排结款。”
    “嗯。”不留任何余地的,范玉直接将电话挂断。
    玩音乐的人就是有个性,她将这个号码添加到通讯簿,伍思齐把新的账户信息发给财务,心中一阵轻松,了却了一件事,她也不需要去找宜狞了,呵呵,也算是好事吧。
    将手机握在手里,伍思齐望着前面的刹车灯失神,直到刹车灯熄灭,车流恢复流动,她才回神。
    不过是一顿普通的晚餐,徐婷婷说什么特别的话,简单和伍思齐聊了聊在新工作环境里的感受,末了她说:“老师,我有点害怕。”
    伍思齐拿着筷子看她,徐婷婷知道她偏爱中餐,将她带到本市很出名私房菜,这里环境幽雅,精致味美。
    伍思齐:“害怕什么?”
    徐婷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里,“我怕我带不好团队,做错决策把大家带到沟里去。”
    徐婷婷:“以前干什么都有老师你帮我兜底,现在让我一个人去带团队,我害怕。”
    伍思齐把筷子放下,给她杯子倒满茶,又给自己倒满,才说:“我从来没有帮你兜底过什么,入职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没有闯祸,没有丢叁落四,跟了这么多活动经验也丰富,当组长而已,你完全可以胜任。”
    “当时开会四个组长都推荐了一个人,你能被选出来,证明公司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不过害怕也很正常,我升组长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那时候我也很紧张。”
    伍思齐神色认真,像是想起什么过去脸色带了一些笑,“我既不是本专业的人,也才刚入行两年,突然被推上来当组长,当时的我比你现在彷徨得多,你即是本专业出身,这两年接触到的也都是大项目,你别害怕。”
    她抬起茶杯,说:“而现在,恭喜我们徐婷婷同学升职。”
    “谢谢老师。”席间响起交杯声。
    她们谁也没有提起办公室里聊的那个话题,轻轻地揭了过去,一个不想戳破,一个不想失去,这是最好的关系,不远不近。
    饭后,徐婷婷将伍思齐送回家,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伍思齐拉开车门,徐婷婷跟着下车,她走快两步,挡在她面前。
    “老师,能不能再祝我升职一次。”徐婷婷张开双臂,想向她讨要一个拥抱。
    伍思齐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壳:“不要得寸进尺。”
    她反手把车门关上,往后退一步,“我回去了,开车小心。”随即转头往保安亭走。
    观看了全过程的猫此时正蹲在门柱旁,它眯了眯眼睛后灵巧钻入草丛里,消失在夜晚。
    拧开防盗门,屋子里黑黢黢的,安静地不像话,伍思齐抬手按亮灯,小猫咪并没有在玄关前等她。
    把鞋踢掉,她赤脚走进屋子,仍旧安静得厉害,沙发空荡荡,按亮房间的灯,不见了。
    猫不见了。
    伍思齐慌忙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上面显示着设备已断开链接,她叁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视柜,监控的数据线已经被咬断了。
    她拿起断开的数据线,沉默不语。
    半开着的窗刮进来有些水意的穿堂风,那是她出门前关好的窗户。
    也好。
    她把坏监控丢进垃圾桶,走进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