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全遵循他的意志,完全践行他的命令的臣属,谁会不喜欢呢?
    至少,李怀瑾很喜欢。
    【不过这也很合理。
    近些年,疯批病娇系主角爆红,而完美契合这个标签的薛缭,也在昭史同圈迎来了属于他的高光。
    曾经有不少人认为,薛缭的存在是昭文帝一生抹除不掉的污点。任用酷吏与特务,更是昭文帝人生中最大的缺陷。而近几年,纵使在史学界依旧臭名昭著,但现实版的疯批病娇薛缭也得到了属于他的粉丝,甚至一度水涨船高,成为了昭文朝改编玛丽苏剧的男四。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总而言之,薛缭其人是标准的奸佞乱臣,也是标准的酷吏。
    而在昭文帝登基后不久,他就从幕后转到了台前,成为了让百官心惊肉跳的刽子手。】
    众臣:“……”
    如果他们没记错,早朝上提及的太尉一案,应就是这薛缭在审。
    孔克己近乎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本以为薛缭尚不在陛下身边,天幕却说,此人只是在陛下登基后,才从幕后转到了台前。这番话语并不难理解,正因不难理解,孔克己才觉得心惊肉跳。
    天幕未出现时,他认为自己是引导天子走上正途不可或缺之人。天幕出现后,他认为天子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天幕讲完顾何惟的篇章,他又认为天子是为了除掉他们这些老臣才动用了一些腌臜手段。
    ……原来,当今那么早便有了筹谋。
    原来,当今一直是这样的天子。
    【但从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从没有谁天生以杀人放火做恶事为乐。哪怕被戏称为疯子,薛缭也并不是生来如此。
    人的性情从不是凭空捏造,更不是随心所欲便能改变。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如野草的种子开不出红花,种下去的是什么,长出的就是什么。
    独家讲坛认为,童年塑造人的雏形,少年雕琢人的心性,青年稳固自身内核,最后造就每个独一无二的人。
    身为塑造与雕琢的时间,童年与少年毋庸置疑,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种下种子的时间,往往不可忽视。正如讲述顾何惟与李怀瑾,我们无法避开李怀瑾的童年。而讲述李怀瑾与薛缭,我们也无法避开薛缭的童年。】
    “呵。”
    褪去染血的皮手套,薛缭将其抛到下属手中。
    “这天幕还真是无所顾忌。”
    天子不在身边,薛缭满怀恶意:“待来日陛下允了,我便取一把弓,做一次大羿,试试能不能将它射下来。”
    “大人。”有下属小心翼翼:“若射不下来,陛下会不会……”
    薛缭面不改色:“若射不下来,便证实了是神迹。神仙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赏人间事,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既然神仙肯出言调侃陛下,就只会是出于对陛下的欣赏与喜爱,盼着陛下带大昭再创辉煌。既如此,又有什么好在意。”
    “怎么。”说着,他斜睨了那下属一眼:“你没被家中长辈调侃过?”
    下属:“……”
    下属噤声。
    【而李怀瑾与薛缭的相识,则要从元兴十四年说起。】
    “好了,都去做自己的事。”
    见天幕要说起陈年旧事,薛缭脚下不动,嘴上却催促着仪鸾司的这群下属:“那几位大人审完了吗就在这看?都滚吧。”
    下属:“……”
    下属:“是!”
    【薛缭的童年,是在饥饿与打骂中度过的。
    他的生身父母身份如何,我们已无从得知。据《昭文故事》记载,薛缭是在饥荒年间被吃不起饭的父亲卖给拐子,带到的长安。他四肢健全,又是个长成的男孩,本会被卖去做奴隶。或是好一些,被生不出儿子的家里买来当儿子。
    可薛缭并不会顺从命运。
    被拐子带到了长安,当成货物筛选买卖。薛缭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未来由旁人决定。长期饥饿让他养成了争抢的性格,却也没有在那时便摧毁他的人性。明明只有十岁出头,薛缭就已经胆大包天。
    在长安,他跑了。
    他不仅自己跑了,还带着别人一起跑了。
    一群人轰轰烈烈奔向自由与新生。但不知是那群人中有拐子的同伴,还是闹出的动静太大,逃跑的过程并不顺利——他们被拐子发现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拐子追上来,有人畏惧,于是用力推了薛缭一把。就这样,薛缭不仅没跑掉,还被拐子抓住,打断了两条腿,打断了两只手。】
    ……又是半真半假的故事。
    李怀瑾垂眸浅笑。
    他遇到薛缭时,薛缭的确断手断脚。但却是因父亲。
    薛缭的母亲被生父早早打死,而他的父亲是长安城万年县人,酗酒好赌无恶不作,同样常年虐待他。薛缭的童年吃不饱,也穿不暖,还有数不尽的打。他遇到薛缭那日,薛缭刚刚被父亲打断了手脚,扔在巷中等死。
    薛缭固然不幸,却也有几分好运。
    他没有死在父亲手下,而断掉的骨头若顺其自然,歪着长好,他这辈子或许连路都走不了。可纵使能走能跑能跳,薛缭的双手却没有这么幸运,时至今日,也很难做一些精细的工作。
    不过即便如此,刀还是拿得起的。
    薛缭的父亲,早已被薛缭自己杀了。
    【断了手脚的人,很难活下去。】
    【当时的薛缭几乎相当于人彘,泄愤的拐子恨不得将他的嘴也缝上。但幸好,做的太过了会被追查,他们还要用薛缭乞讨赚钱,于是只将他丢到街上。
    被打断手脚,在冰天雪地中着单薄的衣物乞讨。那时的薛缭大抵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可天无绝人之路。
    在乞讨的第一天,薛缭就遇到了李怀瑾。
    遇到了已经逃离地狱的李怀瑾。】
    真真假假的故事听的薛缭火冒三丈。
    可随着天幕提到天子,原本狠厉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薛缭唇边的笑也染上几分得意。
    陛下爱他。
    什么顾何惟,什么霍悯之,什么风花雪月。
    陛下最爱的就是他薛缭,也只有他薛缭。
    这样想着,薛缭想招呼一个人过来,好好说说他与天子的相识相知,好好说说天子对他的真心与善意,最好能得几句羡慕的话语。可还未抬手,他便想起下属都早已被他赶到了大狱中审问。
    罢了。
    薛缭神色不变。
    是他们没有福气,听不得天子与他的过去。
    【谁也不知道,李怀瑾是否是在薛缭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模样。可这次,他不再是只能等死的孩童,而是拥有救人能力的皇子。这些年里,他救了弟弟,救了自己。
    也救下了这个在街边奄奄一息的孩童。
    一如谁都不会想到,曾经在宫中苟且偷生的皇子,会长成未来九州万方的太阳。而这个在街边几度濒死的稚童,也会成为大昭群臣最大的噩梦。
    真是命运无常。】
    是啊。
    李怀瑾也有些感慨。
    命运无常。
    那时,他没有将自己视作薛缭的恩人,更没有想让薛缭如何报答。
    他是皇子,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他没有为薛缭付出任何代价,自然也不需要薛缭怎样回报。可薛缭却托着堪堪接好的手臂,拽住他的衣袖,求他留下他,求他给他一口饭吃,求他不要把他放回街上,也不要送他回到父亲身边。
    “娘被爹打死了,爹也想打死我……”
    “恩人,公子……缭,虽只有这残躯败体。”
    “却愿,万死以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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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缠上
    【李怀瑾没有带薛缭回宫,而是将他养在了宫外。
    也因此,有人称薛缭为李怀瑾的外室:一辈子没名没分,一辈子又争又抢。】
    “什么外室不外室……”
    得意的笑散去,拧眉看着天幕,薛缭不满地嘟囔:“陛下和那些豢养外室,不敢带回家的糟老头哪里相似了?如何能以养外室来羞辱陛下。”
    至于他,哪怕依照天幕荒唐戏谑的算法,他也自然不算是外室。
    薛缭想。
    顾何惟这个文臣心高气傲,霍悯之这个武官生死难料。只有他不一样,他是陛下最好用的刀,陛下的赞誉与他如影随形。君不见顾何惟自作自受,与陛下分道扬镳后,是谁取代了他的位置?
    是他,是薛缭。
    顾何惟啊顾何惟……想起什么,薛缭的指尖点了点手臂。
    你到底什么时候被陛下厌弃,为他腾出位置呢?
    薛缭最讨厌这些正人君子,明明和他干着一样腌臜的活,却能干干净净站在陛下身边,哪怕千百年后也受人赞誉。
    【而这一养,就养了一年。
    当时的李怀瑾已经被太祖看到,他有足够多的闲钱去养一个活生生的人,并让那个人过上很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