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敬沉坐在床边哑然看着他,指腹蹭他的脸颊和下巴,上面有常年压琴留下的薄茧。
    “刚刚梦到了什么?”
    梦里回到了两人初遇那天,边楠从阁楼逃出来正好倒在江敬沉怀里,男人一开始明明是抱着他的,力道和温度真真切切能感受到,却在下一个不熟悉的分岔路口毫无预兆将自己丢下了。
    边楠哽着嗓子:“你丢下我,你说你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不会丢下你的。”
    江敬沉手心托着他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直至边楠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亦如小时候睡不着那般柔声安抚他:“梦境都是反的,尤其是噩梦。”
    “乖,好好睡吧。”
    江敬沉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自己的睡衣,没有再说什么,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起身时,垂在身侧的手腕却被一个力道覆上来紧紧攥住。
    黑暗里一双明眸,江敬沉回头,躺在床上的人正用那副融冰化雪的目光炯炯望向他。
    片刻沉默,忽然低声开口:“小叔,你应该知道……楠楠真的很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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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偏心
    边楠睡着时依旧攥着江敬沉的手,再醒来时身边床铺还有余热,热腾腾的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提自己昨天为什么心情失落。
    江敬沉也不问,只将当天原定好的视频会议推掉,陪他一起看了部电影。
    日落之后海水退潮,边楠脚踩在细湿的沙滩上、拉着身边人并排留下脚印,又找来铲子堆起高高的沙堡。
    看上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明早海水涨起来这些都会被冲刷干净,真正令边楠开心起来的是无论他想做什么,江敬沉都会在身边陪着。
    望向无边无迹的海平面尽头,边楠突然又有倾诉欲了,顿了顿对江敬沉说:“小叔,所有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我都不喜欢。”
    或许可以站在辩证的角度更客观去看待这件事,但江敬沉并不喜欢说教。
    以边楠现在的人生阅历,遇到不理解的事有他自己的一套评判准则,等他到了一定年龄再去回想现在所经历的,可能感触就又不一样了——凡事总需要有这么一个从懵懵懂懂到大彻大悟的过程。
    于是不讨论事情本身对错,只半开玩笑凑近边楠小声:“有你在,谁敢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边楠吭哧一声笑了,佯装生气去踩他。
    江敬沉扶住他肩膀,低头瞧他一眼:“现在开心了?”
    边楠转转眼珠,指尖沾了刚刚堆沙堡留下的沙土,迅速抹在江敬沉脸上。
    江敬沉这时倒不惯着他了,抓起一把沙子朝他背后抛过来,两人在夕阳日落下一追一赶玩闹起来。
    海滩上有推着小车的商贩路过,草靶上扎着今天卖剩下的最后两个糖人,问边楠要不要可以便宜卖给他。
    出摊时原本扎了许多小动物,如今就只剩下小老虎和小兔子了。
    江敬沉付了钱,怕边楠现在要尝,又从兜里掏出湿巾替他擦手。
    糖人样式做得实在好看,边楠拿在手里又有点舍不得开动了,眼睛亮亮的,木棍举到江敬沉面前:“小叔,这个小兔子是我,大老虎是你!”
    江敬沉勾唇,要将属于他的那只“老虎”拿走。
    边楠又不肯了,手收回来:“不能拿走!它们两个要永远摆在一起的。”
    江敬沉:“可是老虎会把小兔子吃掉。”
    “吃掉就吃掉。”
    边楠眉眼低了低,忽然靠近,灼灼目光锁在江敬沉身上。
    半晌,声音极轻望着他说:“就让老虎把小兔子吃掉。”
    “小叔,你也把楠楠吃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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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临近尾声,江敬沉收拾行李带边楠返回安城。
    出发前男人将头顶的风铃取下来,用打包袋缠好固定在行李箱里不易晃动的地方。
    边楠好奇跑过来:“这个也要带吗?”
    贝壳去到空气干燥的地方容易褪色,边楠想了想:“要不就别带了吧,寒假不是还要回来的嘛?”
    江敬沉手边动作停下,边楠抬眸同他对视,睫毛扑簌眨了眨。
    以为对方是有话要说,边楠正色,片刻江敬沉从他身边路过,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飞机抵达安城,司机开车提前在停车场等。
    江敬沉拿出手机回信息,边楠挤到他身边抢着要推着行李。
    宾利双闪亮了下,后座车门打开,一道轻快的身影跳下来龇着大牙冲两人挥手。
    怕对面瞧不见自己,江园关上门飞奔到两人身边。
    “小叔好偏心啊,我都说了我也想去,凭什么每次海边度假就只带你?”
    江园气鼓鼓撞边楠肩膀,司机收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排位置让给他们俩,江敬沉自觉开门坐进副驾。
    “给你布置的几本书看完了?”
    “看完了啊。”江园面不改色。
    江敬沉:“那你说说查理为什么给阿尔吉侬献花?”
    江园装没听到,突然坐过来一把搂住身边人:“边楠!你都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边楠挑挑眉:“是么?”
    他可一点没看出来。
    在海边捡到好看的贝壳发给江园,对方一声不吱,边楠换个话题说在市场买到了超大颗榴莲,对面视频立马就弹过来了。
    边楠拿过双肩包,拉开拉链像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接二连三从里面取出各种小零食——芒果干,椰子片,装在纸盒里已经切成小块的菠萝蜜。
    江园两眼放光咂了咂嘴:“这些……全是给我的啊?”
    “不然呢?”
    江园抱住边楠呜呜哭起来:“我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边楠我要誓死追随你!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
    边楠被他气笑:“你梦游呢,我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分开?”
    江园反应过来:“是啊,我脑子短路了,怎么会说这种话……”
    然后又抱住他:“不分开!嘻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
    吩咐司机将他们各自送回家,趁着下午时间还早,江敬沉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回公司处理。
    办公室大门紧闭,助理抱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站在办公桌边,汇报项目进度的各部门经理已经拿着笔记本等在会议室。
    刚拧开笔,桌上江敬沉的私人电话却响了。
    近半年来安娜有事与江敬沉沟通,站在她才是给予边楠生命那个人的角度上,态度从来都是不卑不亢。
    一周前江敬沉停掉了边楠的小提琴课,没讲明具体原因,只说开学前要他休息调整一下。
    安娜敏锐察觉到什么,今天说话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
    电话里的人主动道歉,直言上次在课堂上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希望江先生可以谅解。
    江敬沉眼神示意助理先出去,从椅子站起来走向窗边:“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听筒两端片刻沉默,另一边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掩面:“我只是当时听到他说不想跟你分开、为此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我听到他那些话实在是太激动了,希望你能理解我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边楠3岁时,安娜因生活中一些琐事在街上同丈夫争吵,两人不约而同愤然转身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时的安娜以为无论丈夫再生气,至少会记得带着他们的孩子一同离开——很遗憾对方彼时竟也是那么想她的。
    直到晚上两人再慌慌张张找去那条街道,年幼的儿子早已经不知去向。
    这件事也成为她同第一任丈夫离婚的直接导火索,直到同现任迁居德国,整整十多年时间里安娜从未有一刻放弃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
    安娜这些年教过不少学生,其中不乏资质平庸天生没有乐感的,每当这时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身上延续了自己血脉的孩子,若习得小提琴,是否会继承自己同样的天赋。
    毕竟缺席了孩子宝贵的童年时光,她也明白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可如今边楠的倔强又让她心里实在煎熬。
    安娜在电话里哭诉:“江先生,很感谢你这些年对楠楠的照顾,我知道他很依赖你,可你们根本不知道同他分开的这些年我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挺过来的。”
    “这些年我找他找得很辛苦,希望您能成全我们一家人想要团聚的心。楠楠还是小孩子心性,但咱们都已经是大人了,知道该如何权衡。”
    说着顿了顿,言语切切道:“江先生,你……会将孩子还给我的吧?”
    第4章 你们之间是悖德的
    电话挂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敬沉只是站在窗边将自己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思绪虽然被那一通电话打乱,但还是很高效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甚至腾出时间亲手回家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