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混音方式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不等当前曲目播完就强硬切入新轨道,用粗暴的交叉渐变制造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当两段旋律在调音台里厮杀时,他忽然俯身,用牙齿咬住中频均衡器的旋钮,脑袋一偏,硬生生转出个刺耳的高频啸叫。
    音浪鼓噪,高/潮迭起,人群在音响的轰击下疯狂舞动。
    画面中人的帽子压得很低,变幻无穷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一条忽明忽暗的下颌线,左耳一只钻石耳钉闪着耀眼的光芒。
    沈之屿对他的穿着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他代言的品牌,就连这身穿搭都是仿他去年巡回演唱会的其中一个造型。
    看着他的样子,沈之屿莫名将鸭舌帽遮挡的那张脸勾勒成白天送他回来的粉丝。
    截然不同的矛盾风格。
    可放在他身上,一切又似乎那么合理。
    明明一身西装革履,精英翘楚,却声称是他粉丝,连他第一首solo曲的demo都有。
    明明帮他驱赶私生饭时别车追逐决绝果断,可真坐进他车里,话都说不利索,开车更是三心二意。
    这样的反差,让沈之屿起了兴趣,本有意逗逗他。
    可那人着实无趣,丝毫没有递杆子往上爬的意思,连主动拍照都拒绝。
    沈之屿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逗一次,没回应没意思,便觉索然无味。
    他回来后又睡了一觉。
    刚点了个外卖吃,就接到好友陆深的电话,邀他去新开的酒吧玩。
    沈之屿兴致缺缺,言语拉扯时,收到陆深发来的这段视频。
    也许是为确认心中所想。
    也许是点来的外卖食之无味。
    沈之屿套了件外套,给陆深发信息,“定位。”
    沈之屿打车到酒吧门口。
    打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这倒不是他眼尖。而是这辆车在酒吧门口的停车道上实在过于低调的显眼。
    一排张扬浓烈的跑车中,这辆黑色奔驰s级就这么安静地夹在其中。没有夸张的线条,没有夺人的色彩,只有一面沉稳的轮廓,像一位穿西装的老派绅士,误入一场灯红酒绿。
    沈之屿和好友汇合。
    陆深:“还好你来得及时。再不来,他就要走了。”
    沈之屿闻言,朝dj台上的那人看去。
    他的手指在唱盘上摩挲,指腹轻抵黑胶的螺纹。
    ——突然一推。
    节拍在刹车与加速之间,悬停半秒,又猛地坠落。他的左手拧动均衡器,高频被提起来,像拎起一根发光的银线,低频则在暗处翻滚像困兽的闷吼附和。
    沈之屿发现台上的人有一双很漂亮的手。
    手指修长,骨指如竹节般分明。可惜有点过瘦,绚彩变幻的灯光下,依稀可见嶙峋的腕骨随着动作微微突起。
    和白天开车的那双手一样。
    白如雪,瘦见骨。
    ——咔!
    那瘦削的食指轻点,切歌的瞬间,全场呼吸一滞,而后爆裂成一万片刺耳的音浪。
    他轻轻一划,轻易将所有人的心跳拽进下一段节奏。
    酒吧的气氛已进入下一段高/潮。
    陆深递来一杯酒,邀功似地,“如何?”
    此时,台上人退场,新来的dj接上。
    沈之屿将目光收回,灌了口酒,眼中眸光闪烁,“有点意思。”
    下一秒,沈之屿扔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陆深在身后追着喊,“阿屿,今晚欠我一次。我记着账啊!”
    第3章 舟舟
    从台上下来后,江舟和原崇打了声招呼,迫不及待走。
    他今晚已得到释放,有新的勇气可以接近沈之屿。
    他快步走到车边,解锁,上车。
    引擎的轰鸣声刚响起,副驾驶被人拉开,一道人影堂而皇之地闯入。
    “滚....”江舟以为有人趁机爬车,看都没看,厉声呵斥。
    酒吧门口常有发生此类事发生,江舟之前遇过不少。
    “你让我滚?”沈之屿微笑地看着他,眼中意味难测。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直接上车关门扣上安全带。
    江舟听到声音,猛然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沈之屿长年入选世界最美的十张面孔,曾被高度赞誉为“价值上亿”的脸。
    这个评价,江舟一直是赞同的。
    沈之屿的脸型精致,骨相完美,五官大气明艳,暖白的肌肤在昏暗的车厢内仍透着玉瓷般的色泽,完美得宛若艺术品。
    尤其是那一双眼,不笑时显得有些冷艳,笑起来时则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媚感。
    车内的空气恍若停滞一般。
    江舟沉沦在这双含笑的眼眸。
    突然,胸腔的痛意席卷而来,如巨浪滔天般吞噬他。
    江舟攥紧方向盘,狠狠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铁锈般的咸腥,让人清醒。
    江舟松开牙齿,舌尖抵住伤口,感受那微微的凹陷和渗出的温热。痛感退潮后,麻木的余韵短暂地填满他的胸腔。
    终于,他找回自己的理智。
    “没有。”
    沈之屿盯着他,没有错漏他这暗戳戳的小动作。
    压制,疯狂。这样的矛盾,让他很感兴趣。
    沈之屿觉得自己对眼前之人失去的兴趣又回来了。
    “来酒吧玩?”沈之屿问,目光直直盯着他。
    他的目光恍若一团火,将裸露的胸膛烧得火热。那火渐渐蔓延,烧红了江舟的耳根。
    江舟不自在地别过脸,哆嗦着手扣紧了扣子,淋漓的汗在此刻显得更加黏腻。
    原崇出门送客,见到江舟的车。
    他快步走到车前,伸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滑落。原崇的声音刹那间涌入车厢。
    “开不了车?早说让你等会,我送你回.....”
    话说在一半,才发现副驾驶坐着一人。
    原崇看清副驾驶的人,说着话的音调陡然尖锐,“沈之屿?”
    沈之屿收了笑,礼貌疏离地看向他,“你好。”
    原崇再看向好友。
    江舟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凌乱浓重。
    他白天不过见了沈之屿一面,就痛到几近昏厥。
    如今沈之屿都坐到他副驾驶了,指不定会是什么鬼样。显然车是肯定开不了了。
    原崇喝声,“下车。”
    江舟没第一时间下车,而是看向沈之屿。
    “你介意吗?”语气颇有讨好之味。
    原崇拧着眉,也看向沈之屿。
    不过他的目光说不上友好,大有一种你介意就自己滚的直白。
    “不会。”沈之屿说着,解开安全扣,坐去了后座。
    这架势,似乎摆明原崇开车,他也不屑坐副驾驶。
    原崇也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江舟下车,伸手在好友的手臂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后绕到一边,坐到了沈之屿之前坐过的位置。
    沈之屿刚走不久,座椅上还残留他的体温。
    江舟从后视镜中看了眼,看到沈之屿没注意到他这边,便偷偷摸摸将自己的右手垫在座椅上,近乎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余温。
    原崇上车,“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江舟手一抖,立马将手抽了出来,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置于腿上,像犯错的学生一般。
    沈之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黑车平稳驶入车道。
    江舟问:“你还回禾嘉半岛吗?”
    沈之屿嗯了一声。
    还?
    原崇斜斜瞥了江舟一眼。
    江舟缩了缩身子,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沈大明星什么时候认识我家舟舟的?”原崇忽然问。
    这句问话,宣示意味十足,敌意亦扑面而来。
    “舟舟?”
    两字从沈之屿的喉咙间滑落,刻意缓了语调,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带着微微发哑的嗓音。
    他是故意的,带着堂而皇之的引诱。
    尤其对江舟而言。
    原崇心中警钟大响。他立马看向江舟。
    江舟松了手,他将双手分别藏入袖中,指尖用力钳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那恍若坠入云端的飘然落了地。
    口腔中的血腥味再度蔓延。他咽了口混着鲜血的口水,眼中恢复一片清明。
    “江舟,江河的江,扁舟的舟。沈老师,叫我江舟就好。他是我朋友,原崇。”
    瞥见江舟又在折磨自己,原崇气不打一处来,接下来的话更加夹枪带棒,毫不掩饰。
    “原来不认识我家舟舟啊。”
    “沈大明星一直这样,不认识就上别人的车?”
    “当然不是。”沈之屿嘴角勾起一抹笑,似是玩笑,语气听着却是有几分认真。
    “你,不上。”
    “江舟,上。”
    ——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