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屿回:“同舟学驿。”
    舟!
    仅仅这一个字的关联,就让江舟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翻涌滚烫,灼烧着每一条神经。
    蔡志扬替他问出了声:“舟?是江总的那个舟吗?”
    “是。”
    “江总不是学霸么,沾点学习气。”
    不止是同字,还明确与他有关。
    江舟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蔡志扬笑道:“屿哥说得对!我让翁导多写一张,带回去给我外甥挂房里,也沾沾学霸之气。”
    后面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可江舟已经看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了。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沈之屿那句已被刷上去的回复上。
    同舟学驿。
    同的是江舟的舟。
    他微微低头,喉结滚动,难以自持的情绪在身体里四处冲撞。
    惊喜之余,他甚至有些害怕。
    沈之屿回国还不到十天,他们之间的交集已经错综缠绕得像一张网。
    他仿佛被无形地推动,不可避免地与沈之屿越靠越近。
    可这样是不对的。
    江舟一直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只配远远看着。
    但现在两人的轨迹越来越偏,他甚至顺水推舟,应下父亲和沈之屿一同录节目的安排。
    江舟本可以拒绝的。可心底某种难以抑制的私心,随着一次次交集悄然滋生。
    再这样下去,只会覆水难收。
    江舟不敢在节目里做得太明显,于是将一切安排在了今晚的晚餐上。
    晚上,当众人陆续来到餐馆时,一眼就注意到江舟左手缠着纱布。
    “江总,你的手怎么了?”蔡志扬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沈之屿也看见了。这让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寰佳俱乐部时江舟那片狼藉的掌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家伙,又在折腾什么。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江舟低声解释。
    “天啊!居然是为了给我们做饭受的伤....我们真是何德何能!”蔡志扬又开始了。
    一旁的花芊关心地问:“江总,你还好吗?要不从明天起我来帮你打下手吧?我常帮我妈妈备菜,切菜没问题。”
    “不用,”江舟婉拒了她的好意,“我一个人做菜更顺手,多一个人反而会分心。”
    若是花芊真来帮忙,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和闲聊,他不想节外生枝。
    “江总。”沈之屿忽然开口。
    声音穿过人群落过来,带着罕见的严厉。
    “下次小心点。你要是因为我们吃饭弄得一身伤,我们成什么了?”
    他话音落下,餐馆里霎时安静了一瞬,气氛隐约绷紧。
    “是啊江总!”蔡志扬像是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有意活跃气氛,“你再受伤,我们可都要心疼了。”
    江舟抿了抿唇,没敢抬头看沈之屿。
    “好,下次我会注意。”
    第22章 要改
    除了“不小心”切到手之外,江舟还暗自决定不吃晚餐。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刻意,于是仍旧和大家一同坐在餐桌前,时而端起水杯抿一口,时而拿起筷子做做样子,假装夹菜。
    其他嘉宾正聊得热闹,一时并没有人特别留意他的举动。
    直到沈之屿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放了一块脆骨。
    “江总自己做的,不尝尝?”
    他们坐在斜对面,沈之屿声音不高,并没引起旁人注意。
    可他投向江舟的目光却异常专注,俨然是一副“必须看着你吃下去”的架势。
    江舟内心挣扎。一边是自己立下的“代价”,一边却是沈之屿不容拒绝的眼神。
    最终,他还是败给了那道目光。
    他夹起碗中的脆骨,安静地吃了。
    沈之屿仍看着他,“好吃吗?”
    江舟点了点头。
    不知是换了锅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觉得今晚这道茶叶炒脆骨,似乎确实比中午的要好吃一些。
    “好吃就多吃点。”沈之屿说着,又夹了几块脆骨放到他碗里。
    一旁的俞谅注意到了,也跟着夹了一块给他。“是啊江总,你太瘦了,多吃点。”
    “瘦?”蔡志扬对这个字格外敏感,几乎是应激性地也往江舟碗里添了一块,“阿谅说得对,江总你得补补,太瘦了大家会心疼的。”
    其他嘉宾闻言,也纷纷热情地往他碗里夹肉。
    不一会儿,江舟碗里的菜就堆得像座小山。
    大家还齐刷刷地望着他,异口同声道:“江总,多吃点!”
    在众人关切又带点起哄的目光中,江舟只好无奈地、一口一口地,全部吃完了。
    ——
    吃完晚餐,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在桃源里散步,并约好七点去《心象密语》抽塔罗牌。
    江舟有意和沈之屿保持距离,所以一路都跟着蔡志扬。
    蔡志扬也是个有话聊的,散步的一路上嘴巴都没停过。
    江舟听得脑壳疼,最后终于忍不住,借口要上卫生间,脱离了散步队伍。
    桃源是由以前的围屋改造而来,公共卫生间都设置在边角,位置比较隐蔽。
    节目组很识相地没有跟着他,跟拍的摄像大哥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下,等江舟上完卫生间再继续跟拍。
    江舟锁上卫生间的隔间门,熟练地将手指伸进喉咙。
    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晚间刚吃下的脆骨与菜叶猛地涌出喉咙。他条件反射地弓起背,发出压抑而羞耻的呕吐声。
    待这一阵痉挛稍缓,江舟抹去眼角的泪,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塞入嘴里。
    胃部抽搐着上顶,更多半消化的食物混杂酸液再度冲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舟迅速抹净眼泪与嘴角残渍,按下冲水键。
    他在隔间里静待片刻,才推门走出。
    一出来,就看到沈之屿站在公共的洗手台边,半身倚在墙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江舟被看得有一丝心虚。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之屿。
    江舟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屿哥。”
    沈之屿没有回应,只是这么注视着他。
    江舟顶着他的注视,艰难地扭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流淌,沈之屿才缓缓开口。
    “催吐?”
    江舟身形一僵,头垂的更深。
    所有的反驳在这一刻都是徒劳。
    他应该是听到了。
    否则不会这么直白地戳穿。
    “你常这么做?”沈之屿盯着他,不放过江舟脸上一丝表情。
    江舟离队,沈之屿本是特地跟来想逗逗小猫,却没想撞见他在催吐。
    一股无名火窜起,他几乎想立刻把江舟拎起来问个清楚——这人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催吐这种事也干。
    别人催吐是为减肥。可他都已经瘦成这样,还有什么可吐的?
    难道他以前就靠催吐瘦的?
    沈之屿越想越气,气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江舟要糟践自己,又关他什么事。
    沈之屿强压怒火试图冷静,可才平复两秒,一看到江舟从卫生间走出来那副样子,火气又不自觉涌了上来。
    呵,排骨精+白无常。
    排骨精出来还小心翼翼和他打招呼。
    沈之屿上下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双在流水里冲刷的手。
    苍白无血,瘦得见骨。
    跟他当时捡回来的那只笨猫一样瘦。
    江舟怔了几秒钟,没有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
    这人坏毛病是真多。
    又是故意划手又是催吐,开车还心不在焉。
    可不知为何,沈之屿非但没有因此对江舟失去兴趣,反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探究与征服欲。
    他又看了江舟一眼。
    江舟长得清秀斯文,是典型乖巧优等生的模样。
    他今天穿得极为板正:黑色高领毛衣,黑色呢大衣,黑裤黑皮鞋。
    这类风格本与他的脸并不相衬,但江舟身上时常透出的冷静老成气质,让这一切又不显违和。
    刚催吐完,他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
    沈之屿看得心口微热,手又开始痒了。
    这么久了,连猫毛都没撸到,真是晦气。
    沈之屿被这个念头搅得心神不宁,终于收回目光,不再看江舟。
    嗓音不知为何,带着莫名地沙哑,“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江舟乖巧点头,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能改吗?”沈老师又问。
    江学生不敢保证,“我努力。”
    沈老师听到回答,神色未松,又更沉了两分。
    “下次被我抓到,会有惩罚。”
    “江总,好自为之。”
    ——
    晚上的时候,大家来到《心象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