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晏洛觅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为什么那么高兴?她老公病了呀。
    不是说御总家庭美满,难道是虚假的。
    顾蓉明白了,回想起这一两年御总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头痛, 他日益暴躁易怒的脾气,他偶尔出现的视线模糊,反应迟钝,还莫名其妙脱发,最后秃头。
    她明白了御总脑子长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又明白了。
    为什么他要瞒着斐苒?
    他怕被斐苒知道他的病情,他怕斐苒会告诉他,当年是你把我卖给珈蓝山。
    这便是报应。
    预想中的悲伤没有,而是诡异的轻松感,像是撕日历有了盼头。
    所有在婚姻中的苦消失了。
    丧偶比离婚好多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演过的一个电影里的角色。
    一个没有实权,被太后牢牢掌控的女帝,年少登基,只是傀儡。
    剧本里,那个女帝隐忍,蛰伏,收敛所有锋芒。
    在太后的阴影下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默默发育,终于把强势的太后熬死了。她才真正坐稳了帝位。时间有时候是最无声,也最强大的武器。
    顾蓉轻轻笑了笑,她离解脱不远了。
    注意到晏洛觅的目光,她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贤惠的贵妇人模样。
    好的,晏医生。
    晏洛觅正准备跟着救护车一起。
    晏二小姐,别急着走啊。
    皇甫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洛觅听出了不怀好意和看热闹的闲情逸致。
    她没时间跟她废话,皇甫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晏洛觅看着她,皇甫翎,你给我放手,我现在有急事。
    急事? 皇甫翎轻轻挑眉,漫不经心:再急,有你家三妹当众逃婚,让皇甫家,晏家都成了本年度圈内最大笑话这件事急吗?
    什么? 晏洛觅早有预感御繁卿不会安分,但当众逃婚这四个字,确实让她出乎意料。
    她看向宴会厅方向,难怪难怪那些宾客是那种反应,但被这样直接点破,还是让她心头一沉,我三妹逃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马上扣了一个帽子给她,你敢说造成这个局面,你没点责任。你不会把人看好,说不定是你蛊惑我三妹逃婚的。
    她越说越有理,你不去找她,反而来找我。你就是故意的。皇甫翎,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到你奶奶那边告你一状,到底是谁在作妖。
    晏洛觅真是会甩锅。
    明明是御繁卿的错,偏要把这黑锅给她。
    做晏洛觅的妹妹真的很幸福,她那张嘴,颠倒黑白。
    说实在的,确实是她放御繁卿走。
    如果御繁卿不走,那么晏洛觅怎么会嫁给她?
    有时候手段有点肮脏,但是只要结果是好,那就是好。
    皇甫翎站在道德制高点:御繁卿不是你晏家的人吗?你们晏家于情于理就给赔我一个新娘。不然,这场闹剧如何收场?两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有时候,她挺感谢御斐苒的。
    她将社会的道德底线拉高了一点。
    树立了正确的价值三观,道德底线,救人出于本心,出于道义,不图回报。
    但凡你们家里老人信佛什么的,肯定会拿御斐苒这个例子来教育。
    晏洛觅反抗的手顿住了,你不会是想......
    拿我来做新娘。
    皇甫翎握住晏洛觅的手,将她拽进了化妆间,将晏洛觅推到在墙边,皇甫翎一只手撑在晏洛觅耳侧的墙壁上,贴近晏洛觅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直呼其名:晏洛觅。
    听惯了晏二小姐,二小姐。
    乍一听被她喊全名,有些不适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或许还很讨厌我。没关系,正好,我也没那么喜欢你。但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不是吗? 皇甫翎目光锐利地锁住晏洛觅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闪躲,你想想看,你三妹的婚事闹成这样,那么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不如你嫁给我,也算是皇甫家和晏家,永结秦晋之好。
    皇甫翎知道晏洛觅沉默了,她又补充一句:我们签一个合约,做一对合约妻妻。
    晏洛觅说:你让我想想。
    ......
    医院
    御繁卿推开病房门,看到御斐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贴着纱布,脸颊脏脏的。御繁卿的呼吸终于回到了平稳的状态。
    那颗焦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找到了。
    还好,还好
    她轻轻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两个多月不见,音讯全无。
    只能在噩梦里反复出现,折磨着自己的心。
    尽管闭着眼,尽管看起来虚弱。
    御繁卿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脸颊,下颌。
    瘦了,好瘦。
    也许是瘦的缘故,也许是这些年一直吃药的缘故,也许是自己在折磨她。她的五官轮廓显得越发立体分明,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疏离又脆弱的美感。
    御繁卿伸出手想触碰到她脸颊时,又怯怯地停住,最后坐在她的身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御斐苒放的掌心里。
    是真的。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她的苒苒,就在这里。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御斐苒的掌心。
    快点醒来,好不好? 御繁卿用脸颊蹭了蹭那微凉的掌心,无尽的思念,醒来看看我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不知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冥冥中的感应。
    御斐苒放在她脸颊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眼睛睁开一条缝,光一点点进入。
    御斐苒觉得自己像是从一片黑暗沼泽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渐渐变成了熟悉的天花板。
    她怎么在医院?
    想起来了,最高塔,她是去剪彩。然后最高塔的总裁带她去见了她家的千金......那千金有一个渣男......她和千金在互倒苦水,有种相见恨晚,同是天涯沦落人.....最后......两人从高处坠落。
    这些个零星片段。
    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不重要。
    她想着御繁卿的婚礼。
    应该结束了吧。
    有点难受。
    御斐苒想要捂一捂眼睛,手心怎么湿漉漉的,我还没哭呢?
    还有点重重的?
    嗯?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还有一丝......
    熟悉又陌生的香水,体香......
    顺着自己手臂的方向,一点点,下移
    终于,看清楚了。
    那张埋在自己掌心,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御繁卿。
    御繁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订婚典礼上吗?
    她真的逃婚了。
    真的为了我,反抗晏海集团了。
    还是因为怕我真的蹦极,跟晏家,皇甫家请假出来了。
    不对啊,订婚不该穿白色?
    她怎么穿了一身黑天鹅系列的长裙出来了?
    是我喜欢的那款。
    说不清是震惊,是荒谬,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的悸动。
    御繁卿立刻察觉到了掌心的动静,她对上了御斐苒那双迷茫的眼眸。
    一瞬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蓄满了她的眼眶。
    那双漂亮的眼眸,波光潋滟。
    在看清她醒来的那刻,御繁卿的眼眸亮了,如同夜空中最亮的启明星。
    御斐苒望着她眼尾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绯红,更添了几分诱人的破碎感。
    四目相对
    御繁卿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御斐苒。
    仿佛要将这两个多月的分离,全都看回来。
    她没有冲上去吻她。
    两人算是历经坎坷,她不清楚吻她,会不会让她反感。
    两人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御斐苒先移开了视线。
    她闭了闭干涩的眼,再睁开时,好似神龛上供奉的神佛。
    无悲无喜。
    众生平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她的信徒。
    而不是有缘人。
    她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但御繁卿握得很紧,没抽动。
    她也懒得说,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看吧看吧。
    反正没有以前那么好看。
    御斐苒将脸偏向另一边,不去看御繁卿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
    她记得动完手术,医生说她要安静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