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地扒饭。
    “小乖,你慢点吃。”
    陈宝瑜并不理会,她几下吃完饭,嘴巴鼓鼓地,把碗往黎春深手里一塞,嚼了几下,咽下去,指着门口道:“出去。”
    黎春深没动作,她看着陈宝瑜的唇,微微弯腰靠近。
    “你,你——”
    “停!”陈宝瑜语气慌乱,黎春深近得像是要吻她。
    “粘了东西。”黎春深用拇指轻柔地揩去陈宝瑜唇角的米粒,又摸摸她的头发。
    “我走了。”
    黎春深端着碗一路走到厨房,胳膊被拽了下,她才回神。
    “你怎么了?”汪晴看了看空碗,“这么高兴。”
    黎春深抬眸,汪晴指了指她的唇。
    “笑成这样?”
    黎春深心脏剧烈地跳动,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一直挂着笑,眉眼弯弯,脸部肌肉都变得僵硬。
    “和好了?”汪晴问。
    黎春深将碗放在灶台上,“我们在一起了。”
    “行啊,小黎——”
    “你说什么!?”汪晴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对,要主动点,别在乎面子。”
    “谢谢你,晴姐。”黎春深笑着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汪晴张了张口,她话音未落,黎春深又匆匆出门去了。
    “宝瑜不是有女朋友了···”
    “···吗?”她的声音被人落在身后,晚风一吹散了。
    夜色渐深,山林又响起蝉和蛙的交奏曲。
    黎春深脚步轻快,她走到陈宝瑜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小乖。”她喊了句,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我睡了!”里面立马传出陈宝瑜的声音。
    黎春深也不恼,语气温柔:“我烧了热水,放在门口了。”
    “还有一个台灯,我早上去集市买的,忘记拿给你了,也放在门口。”
    “好好休息。”陈宝瑜没回答,过了会,屋里传来些动静,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黎春深提着水瓶和台灯站在门口,她对着陈宝瑜笑着说:“小乖,还是我帮你拿进去吧,太重了,你腿伤了不方便。”
    陈宝瑜愣在原地。
    “你!做什么!”
    黎春深一只手提了水瓶和台灯,另一只手还能将陈宝瑜抱起来,陈宝瑜不重,对于经常搬着轮胎换胎的黎春深来说,更是轻如鸿毛。
    她看到被子叠得好好的,语气低落了些。
    “你没有睡觉。”
    陈宝瑜没挣扎,也没说话,她猛地一口咬在黎春深脸上。
    黎春深淡然地任她咬,把水瓶放在地上。
    “啪嗒。”她打开台灯,天蓝色的,是电池款,老宿舍没留插座的线路。
    “挺亮的。”黎春深脸颊肉被咬着,说话嘟嘟囔囔的,“我说,买给妹妹看书用,婶子给我便宜了三块钱。”
    “放开我。”陈宝瑜松开口,气得咬牙切齿:“黎春深,你不要脸。”
    “嗯。”黎春深把陈宝瑜抱到床上,“我不要。”
    在平泽的重逢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黎春深抓心挠肺地想要去到陈宝瑜身边。
    可她没有资格,缺个身份。
    黎春深不在意陈宝瑜是有意侮辱还是故意捉弄,陈宝瑜给了她靠近的机会。
    她不要脸面,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看看你的脚。”黎春深弯下腰。
    “再给你揉一下好不好,这样好得快,明天就能下地了。”
    陈宝瑜没吭声,黎春深就去拿了红花油。
    “我自己来。”陈宝瑜往后退,可背抵到墙上,还是被抓住。
    “乖一些,你弄不好。”
    陈宝瑜轻呸一声,“谁不会,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抹药的。”
    黎春深也没戳穿她言语与行为之间的漏洞,温声道:“以后都由我来做。”
    她说着顿了下,“以后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陈宝瑜冷哼道:“就会说大话。”
    “难道你能一辈子看着我不成?”
    黎春深停下动作,她抬眸,神色认真:“只要你说,就可以。”
    陈宝瑜睫毛颤了颤,偏头。
    “嘶——”她抽了抽腿,踹了黎春深一脚。
    “轻点。”
    “这样好的快。”黎春深反倒借机把陈宝瑜的腿往自己怀里扯了扯。
    房间又安静下来,陈宝瑜看着半跪在自己床边的人,手紧紧地揪住床单,问:
    “你怎么一辈子看着我?”
    “你工作,生活不要了?”
    黎春深面色平静,她本就孑然一身,在人生这片宽阔的海洋中,她是迷失方向的船。
    捡到陈宝瑜后,她有了帆。
    整整四年,她弄丢了珍贵的帆,迷失在海上,浑浑噩噩地过活。
    所幸现在,失而复得。
    “不知道陈大编辑缺不缺一个司机。”她抬眸,眉眼温柔。
    陈宝瑜瞳孔微微震动,她沉默片刻,低沉着声音问:“你这时候不怕别人骂了?”
    “在世人看来,相较于同性恋。”
    “做小三好像更不道德吧。”
    “没关系。”黎春深轻声道,“骂我就好。”
    “一切都是我的错。”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要说,是我逼你的。”
    她抬起头,对着陈宝瑜笑了笑。
    “小乖。”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好好休息。”她说完,往外走,准备关门的那瞬间。
    “等,等下。”黎春深听到陈宝瑜的声音,她步子一顿,僵着身体转过身。
    “你在这睡吧。”
    她看向陈宝瑜,陈宝瑜却移开目光。
    “是汪姐姐说你这几天都在教室睡。”
    “本来这房间就是你的。”
    陈宝瑜说着,把被子摊开。
    “你打地铺吧,我睡了!”
    黎春深站在原地,看着陈宝瑜把被子一裹,包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好。”她手指颤了颤,“我去拿被子。”
    等走到门外,黎春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清晰。
    她眼眶红了,捂着脸低笑几声。
    等她重新回到房间,床上那团子翻来覆去地滚动着,一听到声音就静止了。
    “小心脚。”黎春深眉眼一弯,温声开口。
    被子里传来陈宝瑜闷闷的声音。
    “不许吵。”
    “知道了。”
    黎春深轻手轻脚地铺好床铺,躺在地上,灯泡刚熄,灯丝还残余着微光。
    她看着床上的人,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
    砰砰。
    掺进夜晚的蝉鸣蛙叫,汇成名为欣喜的三重奏。
    “黎春深。”
    “我没原谅你。”
    黎春深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她笑了下。
    “我知道。”
    “是我死皮赖脸。”
    “黎春深。”
    “我讨厌你。”
    黎春深没回答。
    过了很久,屋外的青蛙都睡了。
    黎春深听着陈宝瑜平缓的呼吸,轻声道:“我知道。”
    “我喜欢你。”
    她坐起身,看着床上的人。
    承认吧,黎春深。
    你早就不想做她的姐姐了。
    轰隆!
    屋外倏地响起一阵雷鸣,山区的雨轰然落下,下得淅淅沥沥。
    突然,黎春深似乎听见拍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呼喊。
    她皱了下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门就被敲响。
    “小黎。”
    “小黎,你睡了吗?”
    黎春深打开门,汪晴撑着把伞,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浑身都湿透了。
    “怎么了。”
    “汪姐姐?”陈宝瑜也被吵醒,她坐起身,疑惑地看着门口。
    “梅花丢了。”汪晴神色焦急。
    轰隆隆!!
    天际亮起一道闪电,亮如白昼。
    “呜呜呜——”
    “我的女儿。”女人单薄的身体站都站不住了。
    黎春深将人扶到椅子那坐下,看了想下床的陈宝瑜一眼,“小乖别动。”
    她弯下腰,仔细地问:“婶子,冷静一些,你把情况说清楚。”
    女人哽咽着,脸上泪和雨混杂在一起。
    “早上我和她吵了一架,中午的时候看饭没动,以为她还在生气,可我急着去摘茶,没去看她。”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回家才发现她不在啊!一直没回来!”
    “我怎么不去看看啊!”女人说着,抬起手想打自己,被黎春深一把握住。
    黎春深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婶子,你别急,能找到的。”
    “你还记得梅花和你吵架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女人看着黎春深,也许是被她冷静的姿态稳住了,她的唇颤抖着,倏地想到了什么,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