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只是一声不吭地照做了。
    毕竟,这比起少主之前的刁难,也算不上什么。
    等他终于将所有碎瓷片都拼好,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江年泽这才抬起头看向楼峣。
    今日得到消息,说年前就要运往海外的那批货,如今又被扣下了。
    他年前就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几次火,如今又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当然更加生气。
    他冷冷地吩咐道,“李家那批货,你去处理了。”
    “是。”
    江年泽看着眼前这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竟然莫名消散了一些。
    “行了,出去吧。”
    等到楼峣步履蹒跚的拖着身体离开书房时,夜已经彻底黑了。
    沈青阳像是早有预料,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门口。
    都没等楼峣招呼,便十分自然地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甚至直接上手看起了他的伤势。
    看见伤口的一瞬间,沈青阳皱了皱眉,“那药你不能再用了。”
    “你没发现你的凝血功能已经出问题了吗?”
    “早跟你说过,那东西不能经常用,你还用得这样频繁,主人叫你一次你就用一次,真嫌自己命大啊?”
    “再这样下去,你在外面随便受点伤,命都能没了,知不知道?”
    沈青阳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久,一抬头,却发现那人压根就没听他讲话,甚至还在发呆。
    当即心头火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楼峣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沈青阳方才在关心自己。
    当即有些尴尬,于是眼神飘忽地躲开了沈青阳要吃人的注视。
    “对不住,我,我现在听见了。”
    沈青阳看着他这副有口无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多年,他每次跟这人说要保重身体,要爱惜自己,然后这人就会像个人机一样回复,说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从来没照做过。
    他恨恨地甩上药箱,“我告诉你,你要是下次再不听话,还这样敷衍我,以后受伤都别找我!”
    楼峣垂下眼,知道这人是嘴硬心软,当即认错道,“我错了。”
    过了半晌,沈青阳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用这个药?”
    “我瞧着,主人虽然对你......,但也不至于到要用这种药撑着的地步吧?”
    “况且,这也不是止疼药啊,除了能让你更疼,我真是想不出第二种用处了。”
    沈青阳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看不懂你小子”的表情打量着楼峣。
    楼峣听到这个问题,一瞬间有些怔愣。
    为什么要用这个药?
    他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其实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不过其实也不重要,左不过是他又惹了少主生气。
    可是那次,他还没等少主罚完,就晕过去了。
    昏迷之前,他意识朦胧地听着少主斥责道,“真是没规矩。”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向少主请罪,可实在抵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毕竟那时候,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最终还是晕过去了。
    事后他醒了,可少主也没有再因为这件事向他发难,更没有罚他。
    甚至在那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少主都没再朝他撒气。
    他一度十分惶恐。
    自己对少主最后一点用也没有了吗?
    他思来想去,只能将其归于少主当初说他没规矩上吗,具体是怎样没规矩。
    大抵就是他受刑途中便晕过去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很对。
    正是因为他不能让少主满意,所以少主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对他动手。
    想来也是嫌他无用了。
    后来好不容易,少主终于宽宥他了,他便暗暗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能再这样失礼。
    是以,在那之后,每次预料到少主召见他,要对他动手。
    他就会提前给自己注射药剂,力求自己不会中途晕倒。
    那东西也确实如他所愿,就算短暂的昏迷,也会很快再度因为疼痛而苏醒。
    这之后,他便再没有晕过去过了。
    只是如青阳所讲,那东西的副作用也很强。
    其中之一,就是会造成他凝血功能的紊乱。
    简单来说,就是会让他的伤口变得不易愈合。
    长此以往,一点小伤日后可能都会要了他的命。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主人救下来的,如今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主人赎罪,所以,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死在主人手上,把这条烂命还给主人,那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了。
    他求之不得。
    沈青阳看着那人一副云游万里的样子,便知道这人又没听见自己讲话。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一把抄起药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第96章 if线——楼峣虐身梗6
    等楼峣拖着病体被围困在码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才的货物被扣,根本不是因为之前的人办事不利。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的,围剿。
    此时他身上已经中了三颗子弹,带来的手下也不足十人。
    周围全是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敌人。
    楼峣虚弱得眼前发黑,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勉强站稳,不至于在敌人面前露怯。
    他看着那帮人身后一排排摞起来的箱子,那都是江家的、少主的东西。
    他狠狠按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依靠着这一阵剧痛勉强恢复了清醒。
    “楼哥,上吗?”
    楼峣的眼神变得凌冽,他粗粗扫了一眼周围那圈人的布防,果断打出几个手势。
    手下马上动了,“砰砰砰”,连开三枪,只见三点钟方向,正拦在货物面前的那几个人瞬间倒地,生死不明。
    楼峣当机立断,一个翻身便翻到了箱子后面,随即抬手射击,又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两个人。
    对面领头的,当即脸就黑了。
    他早就听闻了楼峣的大名,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如今伤重至此,就连手下人都十不存一了,还能有这样强的战斗力。
    一下解决了他五个手下。
    他气得不行,恨不得当即射杀了这个贱人。
    可又碍于主家要活口的吩咐,不敢轻易动手,一时心里憋屈得不行。
    只能黑着脸嘲讽,“楼先生,听说你家那位少主,这些年对你可没个好脸色,你呆在他身边,连条狗不都如。事到如今,何必还这样忠心呢?”
    还没等他说下一句,一个子弹倏尔而至,擦着他的耳朵打在了墙上。
    激起的气流狠狠刮在他的脸上,刮得他生疼。
    “再敢诋毁少主,我保证,下一颗子弹,打中的就是你的心脏。”
    楼峣冷然的语调传过来。
    他一下子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等反应过来,劫后余生就变成了满腔怒火。
    那人气得发抖,他恨恨地盯着楼峣藏身的地方,森然下令,“杀!杀了他!”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留活口的吩咐了,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就是杀了他,杀了楼峣!
    楼峣自然感觉到了他满腔的怒火,可他丝毫不惧。
    在他看来,那人敢对少主不敬,此刻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随后,火力骤然变得猛烈起来。
    对面密集的进攻打得木箱碎片四溅,楼峣被迫缩回掩体后面。
    “楼哥!顶不住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子弹卡壳的声音。
    楼峣咬着牙探出半个头,飞快地估算了一下局势,此时的情形,还想抢回货,几乎不可能。
    可他不甘心。
    这些年,少主交代的事,他从没有办砸过。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强攻一次,可就在那时,一颗流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肩上的旧伤彻底崩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楼哥!”
    手下扑过来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惊慌,“货是拿不到了,再不撤,咱们全得折在这儿!”
    楼峣稳了稳身形,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人,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直到掐出血,他才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字,
    “撤。”
    楼峣被手下掩护着强行攻开一个口子,等到一行人逃出去的时候,个个都是满身的血。
    楼峣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靠着这一点痛意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把任务搞砸成这样,还没有向少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