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声咧嘴冲着老板娘和老太太笑,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挂念的人都在身边,她心里安定的很。
    钟俞弯着脑袋盯着易声,嘴角始终挂着笑,眼前慢慢模糊看不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依旧看不清。
    一日一日的虚弱,让她心底发寒,缩在小毯子里的手紧紧捏在一起。
    易声侧眸查看她的状况,眉头微蹙,快速放下碗,起身摸了摸钟俞的额头。
    “怎么了?”
    几人见状都起了身围过来。
    钟俞扯出个笑,很勉强。
    “有点累,我想睡会儿。”
    易声手伸进小毯子里,搓了搓钟俞的手掌,脸色白了几分。
    手掌都是指甲印。
    肯定是哪里不好,她怕自己担心,才不说。
    周女士附身摸了摸钟俞的脸颊,眼圈红红的,抿了抿唇才轻声问出口。
    “俞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一定要跟妈妈说……”
    话还没说完,周女士哽咽的说不下去。
    易声垂眸盯着钟俞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分毫。
    老板娘扶着焦急凑到跟前的老太太,也盯着钟俞,一脸担忧。
    钟俞只能模糊的看到跟前的一团影子,她找不到易声的位置,只能拉了拉易声握着她的手。
    “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累,你们别担心。”
    她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故作坚强。
    易声附身给她挪了挪位置,凑到她耳边轻声哄她。
    “是看不清吗?还是哪里痛?”
    钟俞闻言,抿唇努力吞咽一下,眨了眨眼伸手推了推易声。
    易声被推开一点,依旧不放心。
    “我抱你回房间。”
    没等钟俞出声,易声已经抱着她进来屋子。
    周女士想跟上去,被老板娘拉住了。
    “她困了,让她睡会儿。”
    周女士驻足盯着两人进了屋子,关了门,依旧站着没动。
    老太太长长叹气,老板娘拍了拍她的手臂。
    “干娘,您再吃点吧,刚才没吃多少。”
    老太太随着老板娘坐下,视线还在屋门上。
    “这孩子,唉……”
    老板娘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屋内,易声小心的把钟俞放在床上,给她理顺了头发,附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是哪里不舒服?这里没别人,跟我说说。”
    钟俞盯着眼前的影子,抬手到处摩挲。
    易声抓住她的手掌放在脸颊上,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彻底看不见她了吗?
    “易声,我怕。”
    “别怕,我在,我陪着你,别怕。”
    易声轻声安抚,脱了鞋子爬上床,将钟俞塞进怀里。
    钟俞哭的一抖一抖的,易声满眼水雾,轻拍着她的背。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周女士脚下挪了一步,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老板娘刚给老太太夹了菜,听到动静叹气又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吃的都没了胃口。
    屋里没了动静,老板娘和老太太一起收拾了碗筷出了门。
    周女士守在院子里,没敢离开。
    傍晚十分。
    屋内光线昏暗。
    易声盯着钟俞,听着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她心里沉甸甸的。
    手机震动一下,易声伸手拿过手机瞧了一眼,捏紧了手机。
    他们来的真快。
    钟俞不舒服想侧身,身上没什么力气,眉头微微拧着。
    易声赶忙扶着她翻了身。
    回了消息,易声躺着没动。
    约莫半个小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易声起身给钟俞盖好被子,踩着拖鞋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易声和进来的女生迎面碰上,谁也没有说话。
    瞧不清模样,两个人个子身形相仿,如果只瞧背影,可能会分不出彼此。
    女生笑着往前一步,朝着易声伸手。
    “你好,我是钱贝贝,不介意我喊你姐姐吧?”
    易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纤细的手掌。
    她侧身瞧了一眼屋子,朝着另一侧使眼色。
    她转身往另一间屋子走,女生紧跟着,老板娘不放心也跟着进去。
    灯打开,易声回身才看清面前的人。
    钱贝贝,长发微卷,英气的面容,一身简单的长裙,跟她有几分像。
    看来,是真的。
    钱贝贝扫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易声脸上,脸上的笑更真切。
    “我这趟没白来,你果然是我姐姐。”
    易声垂着眉眼,思量该怎么开口。
    钱贝贝往前一步,弯着脑袋盯着易声,仔细打量她。
    “姐姐,奶奶在家等我们,咱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易声闻言抬眸盯着钱贝贝,摇了摇头。
    钱贝贝诧异的盯着易声,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侧眸看向老板娘。
    “陈老板,这个……”
    老板娘见到钱贝贝虽然心里确定了几分,易声的私事也不好跟她细说。
    她咳了一声,想了想措辞。
    “那个,易声的妹妹病了,离不开人。”
    “妹妹?姐姐,你还有个妹妹,我该叫姐姐还是妹妹?在哪里让我见见……”
    钱贝贝脸上的兴奋不似作假,易声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妹妹?
    是要这么解释她们的关系吗?
    万一钱家知道了,又为难小鱼儿。
    “不是亲妹妹,是我养大的。”
    “啊?哦,那也是一家人,能坐飞机吗?我们一起回家。”
    钱贝贝笑眯眯的盯着易声,等着易声的后文。
    “她身体不好,可能,可能没办法……坐飞机……”
    易声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情。
    现在坦白,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先替钟俞看病。
    钱贝贝秀眉微微拧着,在原地转了几圈,又侧眸看向易声。
    “钱家倒是和一位很厉害的中医有些交情,需要奶奶出面才请得动,但奶奶还没见过你。”
    言外之意,不确定她是不是要找的人,钱家也不会出面。
    易声垂眸没出声,老板娘瞧瞧易声,又看向钱贝贝。
    “以现在的医学条件,做个亲子鉴定不需要多久。”
    钱贝贝眼眸微垂着,浅浅扯出个笑。
    易声刚抬眸就瞧见她这模样,心里明白几分。
    钱家是要见她本人。
    小鱼儿离不开人。
    两难的境地。
    钱贝贝抬眸直直盯着易声,“这里虽然离京城远,一天来回一趟还是可以的。”
    易声闻言不由握紧了手掌,她不是没想过。
    但就怕万一,她刚走,小鱼儿再发生点什么。
    或许,她们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钱贝贝看出易声的纠结,略微沉思开口。
    “要不带上妹妹?我让家里想办法请一位医生跟着。”
    老板娘几步到易声跟前,拉了拉她的胳膊。
    易声和老板娘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如果顺利,小鱼儿可以在京城治疗。
    钱贝贝得到肯定的答案,出门去联系家里人。
    老板娘瞧见易声眼中的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
    “易声,这是个机会,不管成不成,你要稳住。”
    易声听出老板娘的意思,点了点头。
    还能有更坏的结果吗?
    钱贝贝速度很快,随行的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易声让老板娘帮忙照顾钱贝贝,她去了屋里。
    这件事,还要跟钟俞说清楚。
    她进屋时听到动静开了灯,钟俞朝着她看过来,努力适应了灯光,苍白的脸上瞬时挂上笑。
    “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易声宠溺的搓了搓她的脸,又给她顺了顺干燥的头发。
    钟俞往易声跟前凑了凑,刚才院子里的动静,她听到了。
    “来客人了吗?”
    易声点点头,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俞瞧着易声的神色,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慌乱。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易声赶忙摇头,捏着手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一开始,钟俞震惊的说不出话,渐渐的,她神色迷茫的盯着易声。
    原来,易声是京城钱家的千金。
    爸妈、奶奶都看不起的易声,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世家千金。
    何其可笑。
    钟俞苦笑几声,想抬手摸摸易声的脸,身上没力气,手臂没抬多高就要落下。
    易声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看向钟俞的神色温柔缱绻。
    “我是不是钱家人,都是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