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夜色中,后排单独隔出的空间很安静,呼吸可闻。
    陆雨眠喝多了,有些头晕,迷蒙地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他。
    压了一晚上的糟心情绪,此刻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泄压阀。
    陆雨眠声音带着醉意,率先发难:“不是说叁周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秦历泽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挑眉看着她:“不是说十天吗?”
    陆雨眠被他那过分专注的眼神看得气短,理直气壮地狡辩:“那也超过时间了!都十四天了!”
    秦历泽听着她这不讲道理的算账方式,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又无奈的轻笑。
    他伸出手臂,微微一用力,将这个不讲理的小姑娘捞进自己怀里,戏谑了一句:“算得这么清楚呀?”
    被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包围,陆雨眠舒服得眯起眼睛,但一想到前些天的那封匿名邮件,心里那股酸气又翻江倒海涌上来。
    她不老实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泄愤般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嘶。”秦历泽吃痛地皱眉,手臂却箍得更紧,“别闹,眠眠。”
    “我闹?”陆雨眠积攒的怨气瞬间炸了,“你放开我!”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挥着,膝盖顶着他的大腿往外推。
    “眠眠。”秦历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摁住。
    混乱的拉扯间,陆雨眠猛地一甩胳膊。
    掌心越过他的钳制,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侧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后车空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顿住。
    秦历泽偏着头,几秒钟没有动。
    陆雨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酒精作用下的醉意被这一巴掌吓醒了大半,她手腕上戴的细链子有棱有角,在他侧脸靠近下颌角的位置,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痕。
    秦历泽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腮帮,抬手摸了摸那道血痕,眼睛里分明涌起了薄怒,可对上陆雨眠惊慌的双眼时,那股火气又被他按捺了下去。
    他静默地看着她,忽然抬起手。
    陆雨眠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
    瞧见她躲闪的动作,秦历泽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落在她的后背上,又一次将她搂进怀里。
    他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眠眠别怕,我没有生气,也不会打你,不要害怕。”
    陆雨眠喉咙发紧,那些横冲直撞的情绪忽然被安抚了下来,她觉得鼻尖发酸,声音又低又闷:
    “凭什么……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在崩溃,一个人在吃醋,一个人在发脾气……”
    “凭什么你一直是一副冷静理智的样子,从来就不会为我发疯……”
    陆雨眠别开脸,眼泪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秦历泽盯着她侧过去的半张脸,沉默了几息。
    他突然笑了一声。
    “我还不够疯吗?”
    “Brian刚解决,我就一刻都等不得,马不停蹄地来江城找你,顶着吻痕明晃晃地回去昭告天下……”
    “为了你似是而非的一句话,推掉所有能推的事情,把叁周的行程硬生生压缩到两周……”
    “怕你看到那些照片胡思乱想,飞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哄你才能让你不要生气……”
    “你以为呢?”秦历泽嗓子有些沙哑,像是被她气到了极致,“你在前男友的婚礼上,喝成这样,我就很开心吗?”
    陆雨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忽然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扒,膝盖跪在座椅上,整个人攀着他的肩膀往上蹭,嘴唇胡乱地去找他的嘴巴。
    秦历泽被她撞得往后仰,下意识抬手护着她的腰,她毫无章法地把舌头往他嘴巴里塞,蛮横地乱舔,眼泪水蹭了他一脸。
    秦历泽被她折腾得没办法,任由她发泄般地啃了一会儿,才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
    他放软了语气,说:“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你是不是生气了?”陆雨眠退开了一些,眼睛里挂着泪水,看他。
    “我没有生气。”秦历泽答。
    “你为什么不生气!!”陆雨眠又无理取闹起来。
    “我才不跟小醉鬼一般见识。”秦历泽被她闹的无奈,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陆雨眠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他颈间那条与他风格非常不符的领带上。
    那条粉色的、羽毛图案的、她送的领带。
    她忽然一把攥住那条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为什么今天要戴这条领带?”
    秦历泽被她扯的微微低头,他顺势蹭了蹭她的鼻尖,拉住她作乱的小手,贴在自己的左边胸口。
    掌心下,是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因为……”秦历泽的声音很低,听上去温柔的不像话,“因为我很想你,眠眠,感受到了吗?”
    ……
    酒喝多了确实不好受,陆雨眠坐了一段车,脑袋更晕了。
    下车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车子没有开回陆雨眠的小公寓,而是停在江浦路的一栋别墅门前,看样子,是他在江城的居所。
    陆雨眠一时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他是准备在江城常住吗?不然为什么要在这儿置产?
    不过话又说回来,可能买个房子对他来说就像出门买杯奶茶一样,随手的事儿,纯粹钱多烧得慌。
    等陆雨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感觉更甚,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心里不太道德地揣测着,顾然这家伙该不会为了省钱,在婚宴上用了假酒吧。
    秦历泽正靠在床头做他惯常的睡前routine,陆雨眠一个打滚翻到他身边,他顺手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还没说上话,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雨眠小心地觑了一眼秦历泽的脸色,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搂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放,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她:你确定现在要接?
    她顿了顿,还是反手勾到手机,按了接听。
    甫一接通,顾然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话:“抱歉抱歉抱歉,我是今天才知道晨欣请了代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陆雨眠叹了口气:“唉,没事。你去享受洞房花烛夜吧,别管我了。”
    她能说啥呢,总不能给人的新婚日子添堵吧。
    “哦,我听说你喝了不少?安全到家了吗?”顾然问。
    陆雨眠瞥了眼,男人面上不动声色,扣着他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不太耐烦的样子。
    她忽然噗嗤笑了一声:“我啊,我没回家。”
    她拖长了调子:“我跟Charles在一起。”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顾然非常拎得清地说:“打扰了。”随后秒挂。
    本来脸色不大好看的某人,听见这话,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挂了电话,陆雨眠把手机一扔,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
    她半跪在他胯骨两侧,伸手扶住他粗大的性器,二话不说地就往自己的小穴里塞。
    没有任何前戏,小穴里面有些干涩,性器硬生生地插入带来强烈的阻碍感,有一点疼。
    陆雨眠微微蹙着眉,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等终于将他整根没入,她这才满足地出了口气。
    陆雨眠以她最爱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姿势,跪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感受到自己由内而外被他填满、包裹,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秦历泽知道她的癖好,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在胸口,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
    陆雨眠软绵绵地说:“我有点晕,可以不做吗?就想抱一会儿。”
    “可以啊。”秦历泽的声音带着纵容,“我们聊聊天,聊困了就睡觉,好吗?”
    “嗯。”陆雨眠一直觉得,这个姿势像在充电,安全感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包裹地严严实实。
    气氛正好,适合聊些推心置腹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可以跟我说说,你这两年的经历吗?”
    说好的坦诚,秦历泽也没打算隐瞒,他将这两年那些家族内斗、商业围剿,化繁就简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讲了一遍。
    可陆雨眠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她听着听着,心里一阵阵发紧,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
    “这么压抑的日子……你是怎么一个人忍下来的?”
    秦历泽沉默了几秒,说:“……有一次,差点熬不下去了。”
    陆雨眠一怔。
    “但是你来了。”秦历泽声音很轻,“眠眠,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有一些希望和美好。”
    他说的是那一次,陆雨眠因为他语焉不详的一条信息,跨过半个地球去找他。
    提起这个,陆雨眠又有些委屈:“可你把我赶走了……”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别无选择。”秦历泽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抱的有些紧,露出少见的脆弱。
    “他们前一天才绑架了莱拉,说实话我很害怕……我怕他们发现你回来了,会用其他手段来对付你,我怕你有任何意外,那我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讲到末尾出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事情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但再提起那段往事,依旧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后怕。
    陆雨眠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凑上去,贴上他的双唇。
    于是,两人开始相拥着接吻。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才难舍难分地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秦历泽额头与她相抵,两只大手托着她的后背,轻声地说:
    “眠眠,我最近一直在想,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自我反思,像是在组织语句:
    “我在想之前是不是,太过理所当然地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做的事情是在保护你,害怕事情脱离掌控所以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对不起,没有仔细考虑你的感受。”
    陆雨眠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了一会儿,才开口:
    “Charlie,你总把我当小孩子,有事总喜欢瞒着我,什么都自己扛,为什么呢?”
    陆雨眠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我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爱人啊,比起你的照顾和保护,我更需要的,是你的信任和坦诚。”
    “你看,如果我来找你的那次,你好好跟我说清楚,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秦历泽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的不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陆雨眠怜惜地摸了摸,他脸上被她划出来的血痕,“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的话里不再有责怪和抱怨,只剩一种认真的心疼,让秦历泽觉得喉咙发紧。
    他把她重新扣进怀里,又一次开始接吻。
    等这个温存的吻结束,陆雨眠伏在他肩头,意有所指地撩了一把:“其实……有的时候,我还挺喜欢被你掌控的。”
    话题忽然又绕到了另一个暧昧的方向。
    秦历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他胸腔震动着,贴着她的耳朵说:
    “你知道吗,我最近又重新看了一遍escape  from  freedom,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触。”
    陆雨眠也跟着笑起来,恍然间又想起了曾经在东村那个阳光斑驳的下午,他们初次讨论这个话题时的场景:
    “研究Sadism和Masochism的浪漫关系吗?”
    “我可不愿意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秦历泽嘴角勾着,语气里时往日里那副矜贵又带点傲娇的调调,“眠眠,我想让你知道——”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灰绿色眼睛映着暖黄的灯光,显得认真得不像话。
    “不止是你依赖我,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更依赖你。”
    陆雨眠睫毛轻颤一下,忽然凑上去,轻轻舔了舔他脸上的伤口,接着,又一次贴上了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