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提前一天, 九对新人拿着经车间、厂工会层层审核通过,厂里统一开具的介绍信,去扶县婚姻登记处领了结婚证。
    翌日一早, 孙老请姜言过去, 帮忙布置婚房。
    孙家是两室一厅, 明轩明琪和孙老住一间,他家客厅像姜言家一样, 后面隔出一间做了制药房。
    孙经业那间, 一分为二,前面做了书房, 后面放了一张架子床,床头放着一只上学时的旧皮箱。
    东西简单得一目了然。
    昨天领证回来,孙经业便换下白衬衫、黑西裤、新皮鞋, 跑了趟19队2连木工组,把他屋里的单人床,换成双人的,又去后勤处买了一张新席铺上。
    原来的旧席子,被明琪卷卷一把抱进他们屋,立在了床尾,准备再热点,夜里就抱着席子跑去院坝里睡。
    白色的旧蚊帐,也被换成了崭新的大红棉纱蚊帐,是他和陈双雨领完证特意去扶县百货商店买的。
    窗帘、门帘, 换上了陈双雨用大红棉布绣的鸳鸯戏水和并蒂莲。
    姜言被唤来,随礼带了一条床单,东西交给孙老,打量一遍屋内, 发现也没什么可布置的,便让明琪去红旗商店买了一沓红纸回来。
    她带着慕慕、李戈、明轩明琪剪窗花、囍字。
    剪好,打了浆糊,带着孩子们贴贴贴。
    连她家门上、楼梯口都贴了大红的囍字。
    九点多,陈双雨的嫁妆送来了,姜言开箱帮着铺床。
    孙老让慕慕和李戈上去滚滚,楼下五岁以下的女孩子有一个,郑之卉家的小女儿,孙老让明轩揣一把奶糖下去,也抱来在床上滚了一圈。
    孩子们在楼上欢快地笑闹着,左右的邻居、孙经业的同事朋友、孙老医院的领导和医治过的病人,都陆续过来上礼,屋内一时挤满了人。
    姜言见没她什么事了,便回家取来两条新床单,带着慕慕和李戈去机关单位新建的干打垒宿舍,给王勋和孙磊随礼。
    两人分的房均在二楼,都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虽是同一个单元,中间却隔了两家和一个楼梯口。
    相较于孙经业和陈双雨婚房的简朴,这两对新人的婚房布置就堪称豪华了——毕竟王甜恬和孙佳佳的娘家都在厂里,不但聘礼全部给了她们,还陪送了不少的嫁妆,如:樟木箱、两铺四盖二枕一毛毯,成套的锅碗瓢盆等。
    男方这边是大衣柜、缝纫机、收音机、照相机、手表,成套的衣服、衣料。
    姜言分别在两家略坐了坐,便有人来催去露天电影场,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十一点半举行集体婚礼仪式。
    慕慕、李戈和一群小朋友已经撒腿跑去了。
    姜言随孙佳佳和王甜恬等人一起过去。
    露天电影场前面搭起了舞台,说是下午主席思想宣传队要表演节目。
    这会儿先给新人用。
    舞台的正中挂着大副主席像,两边是红底黑字的标语:
    “移风易俗,新事新办”
    “革命伴侣,互敬互爱”
    “扎根深山,献身国防”
    “艰苦创业,无私奉献”
    舞台上挂着几串红纸拉花,四角贴着剪得方方正正的大红囍字。
    工会主席站在台上,手拿话筒,声音洪亮地道:“同志们,在七一建党节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们欢聚在露天电影场,隆重举行我厂青年职工的集体婚礼!”
    “今天,我们既庆祝党的生日,又见证了九对青年同志结为革命伴侣。这既是响应党的号召、移风易俗新事新办的新风尚,也在用实际行动,以表扎根深山、献身国防的决心!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九对新人表示祝贺,也向伟大的党献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热烈的掌声中,工会主席的话再次响起:“现在有请新人入场!”
    九对新人在宣传员的引领下,登上舞台。
    男同志一律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胸口别着一枚崭新的主席像章。
    女同志像商量好似的,穿的都是半袖连衣裙、白棉袜、圆头带袢黑皮鞋,胸前同样别着一枚崭新的主席像章。头发梳得整齐,有的扎两条麻花辫,有的剪着齐耳短发,脸上不施粉黛,透着紧张又欢喜的红晕。
    每对新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绸花。
    掌声没停,却从热烈慢慢变成规律的、整齐的一道声音。
    “全体起立!”工会主席高声道:“向伟大领袖m主席致敬,一鞠躬!”
    所有人“唰”地站正,动作整齐划一。
    “再鞠躬!”
    “三鞠躬!”
    新人站在舞台上,腰弯得格外认真。
    “向辛勤培养你们的组织和领导,一鞠躬!”工会主席看向九对新人道。
    新人们转过身,朝下面鞠躬。
    反正各单位领导都站在前面。
    “向关心帮助你们的工友同志们,一鞠躬!”
    新人们再次弯腰。
    接着,几位宣传员端着铺有红绸的托盘走上舞台,上面摆着一摞摞用红绸带捆好的《主席选集》。每对新人依次上前,各取一摞,面对面交换。
    这既是他们结为革命伴侣的见证,也是彼此 “共读经典、同心向党” 的承诺。
    厂党委书记走上台,接过话筒,语气恳切又有力:“同志们,今天是七一建党节,也是咱们厂青年职工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厂党委,向九对新人送上最热烈的祝贺!希望你们往后互敬互爱、互相帮助,把小家庭经营得和睦美满;勤俭持家、努力工作,在岗位上发光发热;更要牢记咱们的使命 ——扎根三线、一辈子跟党走,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多做贡献!”
    新人微微躬身,台下掌声轰鸣。
    工会和团委为每对新人送上纪念品,一本烫红漆的纪念笔记本和一支英雄钢笔。
    九家亲属拎着网兜,在人群里给大家散水果糖、硬糖、花生、散装香烟,“吃糖,吃糖!”
    “同志吸烟。”
    大家笑着,高声道贺:“恭喜啊!”
    手风琴响起,《结婚歌》的旋律在上空飞扬,主席宣传队的一位女高音,走上舞台,接过话筒扬声唱起:“东方红,太阳升,新人双双喜盈盈。扎根三线干革命,互敬互爱一条心……”
    有会的已经跟上了:“哎嗨哟,哎嗨哟,跟着党走方向明……”
    歌声还在飘荡,九对新人已被青年男女簇拥着朝婚房走去,大家笑着闹着嚷着“走喽,闹洞房啰——”
    慕慕、李戈、亚亚等一帮小朋友,一边吸溜着嘴里的喜糖,一边跟着跑。
    姜言找到谢稷,两人一起回家。
    蒋文昊在人群里瞧见兄嫂,快步跟了过来。
    孙老准备了酒、汽水、肉、蔬菜,提早就跟姜言和谢稷说好了,中午在他家吃,摆一桌庆贺庆贺。
    其他各家差不多也是如此,弄一桌酒菜,一家人或是请一二亲朋吃一顿。
    三人上楼,孙老提来了鸡鱼肉蛋、豆腐和蔬菜,要搁这边烧,他家被闹洞房的青年男女和孩子们挤满了。
    菜都备好了,谢稷挽起衣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掌勺。
    蒋文昊和孙老在旁打下手。
    正忙着呢,孙佳佳的母亲和王甜恬的妈妈过来了,各提着一只竹篮,里面是一块五花肉,一条大红鲤鱼,一个红包,说是谢媒礼。
    并邀请一家四口过去吃饭。
    东西收下,吃饭的事,姜言婉拒了。
    送走两人,她把肉和鱼提进厨房:“要一起烧了吃吗?”
    孙老拦着没让,他准备的菜,足够中午吃了。
    鱼养在大木盆里,肉抹上盐挂在了厨房的通风口。
    隔壁闹了一个多小时才散,李戈被李卫东接走了,孙经业和陈双雨过来帮忙,把谢稷、蒋文昊和孙老换了出来。
    孙老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姜言,笑道:“东西就不给你备了,为凑中午这一桌,家里的票都花完了。”
    慕慕好奇地抓起红包看了看,问:“孙爷爷,能拆开吗?”
    “拆吧。”
    孙老包了一张大团结,孙佳佳的母亲和李嫂子各包了五块钱。
    “你们给得也太多了吧!”姜言看向孙老笑道,“加一起都顶你一个月的工资了。”
    “你帮我家经业找了双雨这么一个好儿媳,我可不得好好谢谢你。那两家啊,”孙老笑道,“我看对自家女婿也是满意得不得了。要不是形势在这儿呢,高低得给一个大红包。”
    “这还不够大啊!”
    孙老笑笑,没接话。
    “姆妈,”慕慕握住姜言的手指晃了晃,“我也想要红包。”
    “行啊,姆妈帮你包。”姜言寻来红纸,笑道:“闭上眼。”
    小家伙听话地闭上双眼。
    姜言掏出五张崭新的一毛钱,用红纸包好,递给他:“好了。”
    慕慕一看这么厚,高兴地咧开了嘴。
    姜言逗他:“要不要拆开看看?”
    小家伙摇头:“我要放起来,收藏。”说完,拉开斗柜下面的抽屉,掀开上面的折纸、小玩具,将红包小心地藏在了下面。
    饭菜好了,端到隔壁,大家围桌而坐。
    孙经业开了一瓶白酒,给姜言和孩子们各开了一瓶汽水。
    快两点了,大人孩子都饿了,举起杯,众人齐声笑道:“碰杯,祝孙经业和陈双雨同志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两位新人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喜意上头,均是红了脸。
    大家喝了杯中的白酒或是汽水,拿起筷子夹菜。
    红烧肉用黄酒炖的,肥而不腻;清蒸鲤鱼火候把握得好,鱼肉软嫩清甜、鲜气扑鼻,寓意好……
    一顿饭吃完,略坐了坐,大家便去了露天电影场,看主席宣传队表演节目。
    隔天谢建勋给慕慕寄来一只篮球,和一双很流行的白球鞋,又叫儿童版解放鞋,鞋面是白帆布,鞋底是橡胶底,耐磨又便宜。
    儿童的2.5元一双,成人款稍贵一些,4元。
    李戈看得艳羡,李卫东偷偷将自己做的一把□□卖给了低年级的同学,请去扶县办事的职工帮忙给弟弟带了一双回来。
    两个小家伙穿着短袖短裤、白棉袜、小白鞋,在院坝里追着篮球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混着拍球声飘荡在楼上楼下,成了机关家属院里一道别致的风景。
    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那几天都在家里跟父母闹着要一双白球鞋。
    还有孩子偷偷拿了讲台上的粉笔头,把黑布鞋涂成了白色。
    小学放假了,沪市阿爷来电,想把慕慕接回去住一个月。
    托儿所是不放假的,不过可以请假。
    姜言问小家伙想不想去沪市?
    “姆妈和爸爸去吗?”
    “去不了。姆妈只能送你去江城,让太外公来接。去吗?”姜言摸摸小家伙的头,“想去,我们就给太外公回电话。”
    “航航哥去吗?”
    “应该不去,你太外公年纪大了,一下子照顾你和航航,太辛苦。”
    -----------------------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