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阳高悬,当空正照,恰是暑期最中,热浪逼人。
    不同于树林中的清爽,水塘边植物稀疏,大片空地直直暴露在阳光下,大地被炙烤得都仿佛冒着阵阵热气。
    虽然也是桃源内,但这里却是辛蕴都不太爱来的地方,就算在水塘边扎了遮阳伞遮阳棚,也挡不住空气里的热意,每次来这儿检查,她都热得恨不得瘫在椅子里,化成一滩水,除非乘船去水上飘着,周围的水汽还能稍微化解些暑热。
    但眼下,辛蕴这个主人都不爱来的地儿,竟有六七个聚集——他们头戴遮阳帽,挂冰袖穿防晒衣,各自占了一个遮阳布棚,做了重重防护,以一副“无论老天如何为难我们都绝不会走”的架势,固执地在岸边扎根。
    他们彼此之间并不全然紧贴,有些地方靠了三四个人,有些则数米空子才有一个人,相同的是,每个人面前都架着根钓竿。
    蒙恬从马上跃下,手里提了个大冰桶,朝岸边走来,在一人身边停下。
    不等他开口,那中年男人便主动出声,还从包里翻了张一百面额的桃源纸币递过去:“蒙兄弟,让你大老远去给我们买冰,实在辛苦了!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蒙恬没拒绝,从容收了这一张大钱,把装着冰块的桶放下,从里边拿了瓶汽水出来,顺手打开盖子,递了出去。
    随后,他又继续拿出几瓶,给周围其它的钓鱼佬们一人递了一瓶,一圈下来,收获了大大小小好多“小费”。
    蒙恬蹲回一开始那人身边,望了望水面:“收成如何?”
    中年男人感谢着接了冰水,咕咚咚灌了好几口,才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我钓到了三条巴掌大的!”
    另一边,一人呵笑道:“我钓了一条至少有四斤的!”
    中年男人呸呸:“有啥用?不就那一条?除了那一条,你还有钓到什么?还有老徐,那可是颗粒无收,一根草都没捞着!我这是最好的了!”
    十来米外,一人不高兴地喊道:“我觉得是这地方的问题,这地方就钓不上什么东西,凭什么赖我?我打窝没毛病啊。”
    “我也觉得,视频里那女的随手钓上来那么大一条鱼,肯定是假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咋可能啊。”只钓上来一条的那人也抱怨。
    蒙恬动了动眉毛,想了一会儿,道:“客人,你还有其它的竿吗,能否让我一试?”
    中年男人一愣:“你也懂行?”
    他把自己的钓竿固定,侧身翻找起地上的渔具包。
    没一会儿,他找出来一根,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之前买给我女儿玩的,儿童鱼竿,可能有点弱,今儿个没带别的。”
    蒙恬不在意地接过,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这要怎么变长。
    中年男人无语了一瞬,失笑:“你不会玩钓竿啊?这是拧的,你把盖子拿下来,拧那个把手——对对对,就那儿,拧出来,后边那个轮子是挑鱼线长短的……”
    他瞥了眼自己的鱼竿,死了一样的没动静,便专心教起门外汉。
    “钩在这儿,这竿小,还细,选钩也有讲究,不是所有钩都合适的……”
    “这是我的特制鱼饵,你捏一点挂钩上,对,哦,不想用这个的话还有蚯蚓……”
    他说一句,蒙恬做一样,摆弄着手里的儿童鱼竿,动作生疏,一看就是个完全的小白。
    男人看得好笑,但难得有纯萌新在这儿,教起来很能满足他“好为人师”的癖好,也乐得仔细地教。
    “我给你选个浮漂,然后你把钩甩出去就行了,这儿是我之前打好的窝,你尽管……——哎哎哎,不是那么甩的!浮漂还没挂呢!”
    一个没看住,蒙恬已经把鱼钩丢出去了,男人叹了口气,摇头:“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钓不上来,重在参与。”
    他坐回靠椅,拧开冰水,又灌了几口。
    “先感受一下吧……钓不上来也不用气馁,新人都是这样的,就算是老钓佬,空军的也大有人在,这太常——”
    “客人,”男人话没说完,蒙恬就出声打断了,他看着面前竿子连着的、几乎绷直了的鱼线,“这是不是钓上东西了?”
    “……”男人呆住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神情多少有点费解地笑道:“……对,这就是有东西上钩了……钓鱼这种事,确实很看运气,有时候运气比精心打的窝还重要。”
    他逐渐回过状态,热心地帮蒙恬看起来:“看样子,你这竿应该是个真东西,不是什么草啊垃圾的,不过看动向,家伙应该不大,估计也就手指长短的小鱼——不用灰心,这已经很不错了,是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你先别急着收竿,跟它耗耗,鱼虽然小,但是竿也禁不住大的拉力,先把它耗没劲,再慢慢收杆……”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左右几位鱼竿迟迟没动静的,很快,三四个人就吃瓜般围了上来。
    “又上鱼了?这回多大……诶,是蒙兄弟在钓啊——不是,老王,你咋给人家用儿童鱼竿??”
    “我去,连个浮漂都不给,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好几大盒定制的呢!”
    “别说了别说了,让蒙兄弟先把竿收了。”
    几人几乎是一眼就明白了当前的情况,痛斥中年男人之余,也都嘻嘻哈哈等着看蒙恬第一竿到底上个什么。
    “蒙兄弟没钓过鱼,刚下竿就能上货,挺不错的了,有潜质。”
    “就是,等之后熟悉了,技术成熟,没准能钓个鱼王呢。”
    “鱼王,说起来,这儿最大的鱼是多大的?”
    “不知道啊,回头问问。”
    几人你来我往的说话间,中年男人的眼睛却倏地瞪圆。
    “不是,你们快看——”
    刚刚还很温和、只是小幅度晃动的鱼线,这会儿竟然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摇晃,就仿佛另一端的东西在大力挣扎晃动一般。
    “……小东西这么有劲儿?”
    “……”
    几个钓鱼佬们都愣了愣,很快,几人就都出谋划策起来。
    “蒙兄弟,你听我的,松、松、紧、松——有规律地放线收线,放松它的警惕!”
    “拉倒吧,就一条小鱼,搞那么严阵以待干什么,兄弟,你直接收,反正你有力气!”
    你一言我一语中,蒙恬鬓边渐渐渗出薄汗。
    他是听了姑娘的命令,来尝试钓一下鱼,但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能直接钓到,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的,这些钓鱼的一个个看着都相当专业,但是半天都没什么收获,他不觉得自己刚一尝试就这么走运。
    结果还真就是走运了。
    虽然这些人说是个小东西,可握竿的是他,他有感觉,那一端的东西绝对不小。
    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自动摒除了旁边人杂七杂八的指挥,专心和那鱼较起劲来。
    三分钟过去,这场角力赛还没结束。
    围观的钓鱼佬越来越多,激动地叫好加油,个个得面红耳赤,争相出主意,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
    声声鼓劲儿中,蒙恬紧握鱼竿,终结了这场持续了足足五六分钟的拉锯战。
    啪——
    重物被摔落在地的声音响起,草地上,水痕晕开,浸湿一片土地。
    看清地上那家伙,众钓鱼佬都惊住了。
    这是一条足有半米长,预估在二十斤上下的鱼。
    被丢在地上,它尾巴剧烈地拍动着地面,溅起点点泥点子。
    “这……”
    看到这鱼的同一时间,围观的钓鱼佬们就诡异且默契地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和先前轰然叫好时的表现全然不同。
    看到鱼后,他们刹那想起来,这不是自己钓上来的。
    看到鱼后,他们刹那想起来,这是一位“萌新”用儿童钓竿随手一甩的战利品。
    看到鱼后,他们刹那想起来,同一个水塘,同一个地方,更专业的设备,更娴熟的技术,但他们一上午大多都还在空军。
    “……”
    隐秘的情绪无声蔓延,很快,就有人喊道。
    “啊,我看到我的鱼也上竿了,我去把它弄上来!”
    “啊,我的也是,我也去了——兄弟,你这儿一会儿给我留着,我感觉你这儿不太热,我来这儿钓。”
    “切,先到先得好吧,我这就收拾东西过来。”
    “呵呵,下一个钓到大家伙的肯定是我。”
    “胡扯,必然是我。”
    众人絮叨着,谁也不让谁,但再没人说桃源“风水不好”“没有东西”。
    期间,无人正大光明再看地上的鱼一眼,只有趁人不注意悄悄偷瞄的。
    人群很快就顾左右而言它地散开,看他们身形,竟然像是在逃一般。
    借钓竿给蒙恬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再说话,视线落在地上的鱼身上,情绪复杂,相当一言难尽。
    蒙恬浑然未觉气氛的不对,歉然对男人道:“……抱歉。”
    中年男人回神,愣愣的:“什么?”
    蒙恬把鱼竿递出去,万分歉疚:“把你的东西弄坏了。”
    那竿上,赫然出现了断裂痕迹。
    男人彻底怔住。
    竿子都成这样了,他是怎么把那家伙拽上来的?
    纯靠力气和技巧吗?
    蒙恬伸手入衣襟,摸了一沓折叠起来的面值不一的纸钱,都是他今天收到的,包含了客人坐他马车的项目费、点他陪玩的费用,让他去购物的跑腿费,以及小费。
    “不知它价值几何,但我会做出赔偿。你今日在桃源的花销……”
    “不不,那个先不说。”中年男人看也没看那一把零钱,面色严肃开口,“兄弟,有个事。”
    蒙恬僵了僵,少见地紧张起来。
    不够?
    那完了。
    他没多少钱可以赔啊。
    总不能先找姑娘借,明儿回去带点大秦的钱币器物、或找陛下讨些赏赐,再还姑娘的债吧?
    “那什么,兄弟……你这鱼,卖吗?”
    蒙恬表情一滞。
    什么?
    中年男人咳嗽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这条鱼啊——放心,我会按照桃源的规矩,按斤称买的。”
    蒙恬不解:“可以是可以……”
    姑娘说过,他钓上来的鱼,就是他的了。
    自然也是可以卖出去的。
    只不过原本他想着拿去食肆给大家伙加餐的。
    “那就行,卖给我!”中年男人忽地有了神采,“鱼竿的事就不说了,咱们谁跟谁啊,就当是交个朋友。”
    这话蒙恬听懂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要这么条也不怎么值钱的鱼,但他也不介意给出自己的诚意。
    “既是交友,就不必谈交易了,权作我赠予阁下的。”
    男人高兴起来:“真的?哎呀兄弟,你太性情了!”
    等这鱼这竿带回去,可是有资本在老婆孩子岳父岳母老爸老妈面前炫耀了——用小竿钓起来的这么大的鱼!
    至于是谁钓的……哈哈,不重要,他的鱼竿,还能是谁钓的?
    越想越高兴,他大方地又拿出两张一百面值的桃源纸币,塞给蒙恬:“怎么能让兄弟吃亏,拿着!”
    蒙恬只好应下。
    就在这时,水塘的重重荷影中,一个黑影忽然窜出。
    岸边的众人一惊,便见一只黑狗从水中跳出,一张口,吐出一条不比先前那鱼分量小多少的鱼。
    它尾巴微扬,朝着中年男人抬抬头。
    男人一愣。
    蒙恬:“……”
    他看懂了。
    这狗是见了他“卖鱼”,特地来赚钱的。
    无语了一瞬,他从自己前襟把刚收的钱拿出来,放进了黑狗小玄脖子上的防水小包中。
    黑狗小玄矜贵地一摆尾巴,又瞥一眼中年男人,再度跳进水中。
    看那姿态,竟然像是在嫌弃男人不懂事。
    小玄身后,三条扑腾着爪子的大狗胡乱地跟着,这厢连岸都没上,就见那厢的自家“老大”又下水了。
    一狼三狗再度隐入莲花深处,岸上中钓鱼佬沉默无言。
    好半晌后,才有人一屁股坐下。
    “我就不信了。”
    “我一定能钓起来大家伙。”
    这儿的狗都这么有灵性,鱼必然也是极好的,他们要定了!
    监控后,辛蕴眉眼弯弯。
    这水塘里的鱼,都是她之前从材料商店购买的优质鱼苗,比不上积分商城里那些“天价鱼”是自然的,但肉质和味道肯定也比寻常鱼要好不少。
    这当然要宣传出去——蒙恬就是她选的一个“托”。
    作为她的员工,在她的授意下在她的资产里钓个鱼而已,手拿把掐。
    等之后她再弄两条快一米长的成鱼放进去,再让谁来发个视频出去,看钓鱼佬们不得被钓成翘嘴。
    不管是哪一类的游客,她全都要!
    ……
    太阳渐渐西斜。
    一天中最热的时间终于过去。
    今天来到桃源的游客们,没有一人离开,所有人都流连在桃源的各个地方,或醉心美景空气,或专心动手钓鱼挖笋,抑或挂心各种npc。
    一副不玩够势必不会离开的做派。
    下午三点钟,无论身处哪一个角落,所有的游客都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无处不在的喇叭中传来,虽然见不到喇叭,但声音却清晰无比。
    是一道电子合成音。
    “诸位佳客,四方游人——”
    “劳诸位一路风尘,幸会于此。今桃源有雅乐曼舞演出,愿为诸君接风洗尘,共赴风雅。”
    虽然是电子音,但和市面上大多数追求真实的ai配音不同,这声音“人机感”很足,咬字清晰,转音干脆,仿佛真的是一串代码在讲话,而不是模仿人类、从人类的音源演算重构而成,尽力地在追求“真实”。
    关注桃源官号的游客一耳朵就听出来,这是桃源官号用的最多的那个声音。
    它一板一眼,念着古韵十足的台词。
    “现特相告:请诸位佳客移步至桃源食肆,稍作等候。”
    “演出将于一个时辰后进行。食肆已备下茶水,以供全部游人润喉。望各位从容移步,有序登临,勿失佳期。”
    “愿诸位游兴盎然,心旷神怡,听琴瑟和鸣,赏歌舞呈祥,共享此间合乐,不负此行。”
    “此致。”
    话音落下,它再没了声响。
    而同一时刻,所有“点单”陪玩陪爬的游客,都从自己身边的npc处得知了待会儿有表演的消息。
    除了少部分满心满眼都只有钓鱼的,大多数游客都选择了前往。
    既然都来参加“内测”了,缺少了一些必要项目不参加,岂不是很亏?
    山顶,山下,荷塘,花田,竹林,小院儿……
    一时间内,桃源现已开放的所有项目,游客们都选择了动身,前往地图上所写的桃源食肆。
    山顶观景台坐着休息聊天的夏风一行连同之前登顶的两组游客一起,也加入了下山的队伍中。
    竟然不是在观景台演出,这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但想了想,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让所有游客在这时候爬山来看表演,估计很多人宁可选择放弃,放在食肆,倒也是个合理合适的选择。
    除了秦汉编钟,剑器舞,作为第三组的夏风等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选择了演出中的“琴筝演出”。
    原本她们想着,歌舞都有了,就换个歌舞以外的节目,比如那个“点军行”——看描述是个阅兵节目,阅的是古代的兵。
    但考虑到上下山不方便,就算有兵来,估计也只能弄来寥寥数个,没太大意思,就还是放弃了。
    放弃后她们本来还有点可惜,但见如今演出的地方竟然在食肆,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食肆是什么地方,大家都吃饭喝茶呢,哪能来那种哼哼哈嘿的表演,确实不合适。
    希望下次来桃源,这儿能正儿八经搞个那种场地吧……唉,就冲他们道具的真实度和质感,这种节目就挺想看的。
    一行三组人到了食肆,各自散开,挑了喜欢的桌椅坐下。
    食肆的地方很大,如果把树屋竹楼二层什么的加上,差不多有大几十张桌子,如今试营业只有五十个名额,就算全都带了同行者,也是够用的。
    眼看食肆里已经有不少人,点了阿流的那女孩赵晴就没和夏风她们分开,顺势一块上了竹楼二楼,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下。
    她一天里续费了好几次,愣是没让阿流离开,鉴于现在也没太多客人,在阿流打电话询问能不能的时候,辛蕴便松了口,行了个方便。
    现如今,阿流和李月姑通通陪坐在侧,一张桌子上坐了六个人,刚好满满当当。
    李月姑和她们混熟后就暴露了活泼的性格,主动和露露一起下楼,带着几人的手环做凭证,领了免费提供给每桌的茶水点心。
    众人边吃边说笑,不时扫一眼楼下,只觉人越来越多了。
    桃源食肆如今已经大变样,下午时杜甫在这儿摆擂赛诗的中央区域已经换上了一面大鼓样式的台子,估计就是待会儿表演的舞台,而大鼓周围,又竖着几张不同的小鼓。
    赵晴频频朝楼下探头:“也没见编钟在哪呀……”
    浅陌笑道:“可能有特别的安排吧,景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赵晴点点头,收了心,专心和手腕上的小黑蛇阿宝玩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竹楼上的另几桌很快也坐满了游客,楼下的桌椅更是座无虚席。
    日渐西斜,不复明亮的天光透过竹影树丛落下,投出斑驳彩影,偶有穿堂风过林,带来凉意阵阵。
    不知是在哪一秒,暖色的灯光齐齐亮起,将整个食肆照得无比亮堂。
    同一时刻,一阵清越的鼓点响起,迅速传至食肆内每个角落。
    众人不约而同抬眼看向中央的大鼓,只见灯光之中,一身着唐式劲装的女子手持双剑,缓步迈上台阶,轻盈地在鼓面站定。
    她身上的衣装镶着银色的丝边,头束金冠,腰裹玉带,手中长剑剑身莹白,如盛水光,垂下的剑穗也是串着细碎宝石的流苏——整个人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而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既有侠气,又含雅韵,出众的仪态和气质,使得众人眼前一亮。
    “公孙大娘!”
    台下,不少人都认出了她的装扮和道具。
    虽然和想象里的有所差异,但看样子,必是公孙大娘无疑。
    一时间,食肆里讨论声阵阵。
    台上的公孙昔并没有被下方的喧闹所扰,她悠然一挽剑花,垂剑示意。
    旋即,鼓点声大作,变得急促。
    公孙昔身形一动,双剑频起,带起道道银光。
    游客们忽地就不出声了,自发地收了声息,目不转睛盯着台上。
    鼓点再变,公孙昔剑光起落间,剑刃划破风色,带起细碎风声,与鼓点相融,看得人屏息凝神,不少游客想要拿出手机拍摄,却又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画面。
    公孙昔全心舞剑,剑势忽缓忽急,缓时如流水绕身,急时如惊雷破阵,一举一动,皆勾着游客们的心。
    倏而她手腕轻转,双剑交击,发出脆响,与铿然磅礴的鼓声形成反差的相和——剑声、鼓声交织,玉带翻飞,剑穗旋舞,这一场景,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牢牢盯着台上。
    直至鼓声渐歇,剑光寥落,公孙昔收剑伫立,身姿依旧挺拔,只有鬓角微乱。她持剑拱手,对台下微微欠身。
    “妾身公孙昔,献丑。”
    院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轰然喝彩。
    “我去,这什么啊?真的剑舞啊?!”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羿射九日落,群帝骖龙翔,雷霆收震怒,江海凝清光……我终于懂了。”
    “献丑?我不行了,这还丑,那我们是什么,是四肢都没驯服的原始人吗?”
    “美女!我要给你打投!!啊啊啊,你出道吗?出道吧!!”
    “……”
    ……
    竹楼二楼,夏风一行均呆愣怔然。
    良久,不知道是谁,忽然喃喃一句:“……我差点以为真的参加唐朝夜宴了。”
    立即引来一阵赞同。
    露露慨声:“……就该让下午那个杜甫也来看看,看他能不能背出杜甫那首诗……”
    夏风自语:“公孙大娘好像后来进宫专给皇帝表演了,那我们岂不是李隆基?”
    食肆之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开场表演给镇住。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公孙昔的演出中时,一道悠远厚重的钟声忽地响起,打碎了这一片喧闹。
    众人闻声四顾,愕然发现食肆周围、层林之中,不知何时摆上了座座大型编钟。
    ……什么时候搬的?
    然而,游客无暇多想,数位身着曲裾深衣的npc已然登台。
    新一轮的表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