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暮汐在尤家附近找了一圈,又去了他常去的排练室,甚至给沉驰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复是下午待了一会儿,天黑前就走了。
    她站在三月的夜风里,把手机握得发烫,最后一格电量在屏幕上跳了跳,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她盯着那块黑屏看了几秒,没有力气再找了。
    腿走得很酸,脚踝被高跟鞋磨出一圈红痕,她拖着步子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然后她看见了尤彬。
    他蹲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外套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不大的一团,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眉头还微微皱着,看见是她,那个皱着的弧度慢慢松开了。
    孔暮汐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太像自己:你……你怎么在这儿?
    尤彬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缓了一下才开口:我给你发消息了。你说晚上要来找我,我就过来了。等了一会儿你没回,猜你可能还在外面找我。
    我手机没电了……孔暮汐低头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快步走上前,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先进去再说,外面冷。
    进了公寓,暖气和灯光一起拢上来。
    孔暮汐把鞋踢掉,光着脚走进客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尤彬接过来喝了两口,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说了下午的事。
    他去排练室弹了一下午吉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弹空了,后来翻手机看见她那条晚上去找你的消息,才反应过来他一声不吭走了之后,她大概慌了一整个下午。
    对不起,尤彬说,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的水面上,让你担心了。
    孔暮汐本来蹲在他面前给他翻找拖鞋,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那层惯常的冷淡融掉了许多,露出底下一点笨拙的、生涩的歉意。
    她鼻子一酸,嘴唇抿了抿,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软得不像话,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她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挂面,烧水,切葱花,动作利落又熟练。
    锅里的水滚起来的时候,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散,又打了一个鸡蛋卧在汤里。
    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
    尤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她头发扎成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脖颈后面,衣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小臂。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安静,安静到让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慢慢落了下来。
    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汤底清亮,葱花浮在面上,卧着的荷包蛋边缘微焦,蛋黄还半流着。
    孔暮汐把筷子递给他,蹲在茶几旁边仰着脸看他吃,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亮晶晶的。
    尤彬低头吃了几口,停下来,偏过头看她:你不吃?
    我吃过了。她笑了一下,目光还是黏在他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那股柔情从她眼底溢出来,满满的,快要盛不住。
    尤彬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了红,低头又扒了两口面。
    他把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
    孔暮汐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尤彬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水滴形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温柔的光。
    他拿着那条链子,指尖有点不自然地揉了揉盒子的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
    今天下午我想了很多。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一直乱七八糟的。我总觉得被你推着走,喘不过气,就拼命躲。可我今天坐那儿弹琴的时候忽然发现,我躲的那些东西……其实是我自己不敢接。
    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孔暮汐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撞破胸膛。
    孔暮汐,你愿不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以前是我不对,我老是忽略你的感受,老是觉得你太烫了就想跑。以后我不跑了。
    孔暮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泪水涌上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快,她拼命眨着眼想忍回去,但没忍住,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她伸手捂住嘴,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尤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条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绕到她身后,替她戴上。
    冰凉的链条贴着脖颈,那颗碎钻正好落在锁骨中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俯身,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轻轻的:别哭了。
    孔暮汐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以后要是再跑……我追你追到天涯海角。
    尤彬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手臂慢慢收拢环住她的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的温度,温热的,沉甸甸的,和从前那种让他想逃的灼烫不太一样了。
    它变成了一种妥帖的、安心的暖意,把他稳稳地接住了。
    他嗯了一声,低低地回了一句: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