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周玙在A市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白日里几乎全被会议与日程填满。
    连俏心知他忙碌,从不轻易打扰,唯有到了夜深人静时,听见他回到别墅的动静,两人才有一段难得的静谧时光。
    今晚亦是如此。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周玙正在里面冲洗这一身的疲惫。
    连俏则蜷在沙发一角,借着暖黄的灯光,正细细研读着直营门店的调研资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急促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言予发来的视频请求。
    “这么晚还在看资料?”视频刚一接通,方言予那张清隽温和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
    连俏笑着直起腰,把手机支在茶几上:“刚看到关于几处新商圈的客流测算,有些想法想等你回来确认。”
    他似乎还在车里,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影在他侧脸滑过,语气突然变得暧昧:“只想工作……不想我?嗯?”
    连俏似有所感地目光迷离了几分,伸出香舌在镜头前表演了一番功夫,配合着动作娇吟几声,把镜头移到胸前,慷慨地给方言予欣赏了数秒。
    做完这些,她媚了镜头一眼,“想你…上面的嘴想你…下面的小嘴更想你…”
    方言予闻言眉心狠狠一跳,眼底全是她浪荡妩媚的身影,几乎就想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好好疼爱她一番。
    这个小坏蛋,胃口实在是太大….他时常觉得自己都喂不饱她!
    方言予压低了声音,“乖乖等我,回去操你。”
    接着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掐她乳尖的下流动作,把连俏逗得娇笑起来。
    方言予忍住欲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那些事,等我回去了再操心也不迟。选址的事别太急。”
    “哪能不急呀?”连俏半开玩笑地抱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文件上的标注,“不过,有几个位置确实很诱人,但对方条件开得太硬,谈判进度有些卡壳。”
    方言予随口道:“没事,那些商圈的负责人我大概都摸过底,有几个是老油条了。你先别轻易表态,把资料留着,等我回来从长计议。”
    两人又顺势讨论了一会儿工作。直到临挂断前,方言予才笑着叮嘱:“行了,时间不早,早点睡。别把自己累坏了。”
    挂断电话后,连俏眼中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下意识看手机上的日期上,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按照原定行程,方言予至少还有三天才会回A市。
    她心中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朝浴室的方向望去。
    水声还在持续,那阵淅淅沥沥的声响,此刻竟莫名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浴室门后,周玙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连俏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了台灯,将自己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她想,再给自己最后三天,等三天后,方言予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一定会亲口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浴室里的水流声渐歇,隐约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嗓音:“俏俏,帮我拿条浴巾。”
    连俏应了一声,把资料合上搁在膝头,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周玙没有关花洒,结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线上还挂着水珠,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只是身下那昂扬的性器正叫嚣着抬起来了头…
    连俏视线划过他的身体,不自觉勾起唇角。
    男人性感起来,也叫女人难以自持…..
    尤其,是她这种色女……她几乎就想马上跪下给他口。
    周玙没接浴巾,反倒是一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松松将人带进了怀里。
    水汽未散的狭小空间里,温度陡然升高。
    “资料看完了?”他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刚沐浴完的微哑。
    “还没呢……”连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含住了唇。
    她满意的地笑,似乎早就想到他会这么做。
    几天下来的相处,让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几乎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嘛。
    连俏的视线被顷落的水流打湿,沐浴露的芬芳混合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将她包裹,睡裙被周玙的大手没有方向的乱揉,最后被她果断脱下扔在外面。
    连俏的吻大胆而热烈,周玙喜欢她的这种反差,永远在外人面前冷静,可在他面前,连俏最爱撒娇,每次只要她轻轻嘟唇,他都会幻想自己把勃起的性器插进那湿润的口腔。
    镜面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倒映出纠缠不清的身影。
    呼吸声、水渍声与衣物滑落的窸窣揉碎在一处。
    与此同时,别墅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方言予提着行李箱推门而入,屋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他下意识往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平常这个点,连俏总喜欢抱着笔记本窝在那里敲敲打打,可今天那里一片漆黑。
    他换了鞋,直起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鞋柜下方。
    一双剪裁利落的男士皮鞋,安静地并排立在连俏的黑色高跟鞋旁。
    那一秒,方言予的呼吸停住,心底那根弦猝不及防地绷紧,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放轻了声音,将行李箱都留在原地,然后,一步一步踩在实木地板上,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主卧,空气里的气味与声音便越清晰。
    卧室半掩的门缝里,隐约漏出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凌乱和声响,空气里浮动着未散的沐浴露清香。
    主卧的浴室门并未关严,湿漉漉的水声和放浪的男女交缠的喘息声如同无形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耳膜。
    “啊….阿玙…对,抱着我……深一点….嗯啊……哈啊……!”
    方言予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的面色在半明半暗的廊灯下幽暗得发沉。
    他停在半开浴室门口,想要推门的手顿住,像一个误入别人剧本的局外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一手扶持、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人,在忘情地和另一个男人做爱。
    浴室内,连俏正被撞得神智涣散,情动深处,仰起脖颈失控地喊了一声:“……阿玙!”
    那声音娇软又黏稠,带着毫无防备的彻底沉溺。
    门外的方言予一愣,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所有的侥幸与自我安慰被瞬间击得粉碎。
    心底霎时腾烧起烈火,遂而大片大片地塌陷下去,化为死寂的灰烬。
    浴室里,周玙低喘着停下动作,抱着她打算到卧室继续。
    他赤裸着精壮的身躯,直接将大手托住腿软得站不稳的连俏的肉臀,两人的性器还连在一起,黏腻的水液顺着大腿根滑落,每走一步,炙热的肉棒在湿润的穴内轻插一下。
    连俏半眯着眼,任由他带领,一边拿嘴迷乱地亲他面庞,一边耸动自己的臀部,想要更深一点。
    所经之处,木地板上流下湿漉漉的痕迹。
    周玙刚抱着她刚迈出浴室的门,动作骤然顿住。
    怀里的连俏双颊带着未退的潮红,下意识地去亲他的下巴,声音软得发颤:“怎么了阿玙……动一动…好痒…”
    周玙没有动。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冷的雕塑,目光直直越过连俏的肩膀,落在了自己身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
    连俏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茫然地转过头。
    两步之外,方言予正站在阴影里,手里空无一物,神情冷寂得可怕。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透着一种远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平静。
    连俏的大脑瞬间轰的一声。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现在赤身裸体、正挂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姿态有多难堪,恐慌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从周玙怀里挣扎着落下来,双脚落地时险些跌倒,慌乱地扯过一件散落在地毯上的长衬衫胡乱裹住自己。
    她跌跌撞撞地朝方言予走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
    “言予……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哀求,“你听我……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方言予垂下眼。
    他的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上,随后,轻缓地往旁避开了一寸。
    连俏的心被莫名一刺。
    仅仅是错开半步的距离,方言予继续面无表情的站着,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可刚刚甩开连俏的那个动作里透出的疏离和拒绝,比任何一次耳光都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连俏的心上。
    周玙同样不着寸缕地站在原地,始终保持缄默。
    方言予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骇人,像熬了几个通宵,血丝密密麻麻地爬在眼白上,那目光落在连俏身上,安静得让人心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连俏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这个眼神里,他才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真相有多难堪,无论说出哪一个时间点,都是在把过去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放在脚底下一点点踩碎。
    方言予见她不语,没有催促,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出差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着,声音哑得苦涩。
    “还是……更早?”
    这一瞬,连俏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咬着唇,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论给出怎样的回答,都只会让这个用最真诚的心面对她的男人,痛得更深。
    “言予……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泪流的汹涌,膝盖发软地想去抓他的衣服下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不是在质问你,连俏。”方言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的心口,“我只是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俏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迎着他那双仿佛被彻底击碎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溃不成军:“是……那次在G都……”
    G都。
    连俏没有说具体哪天,可当这两个字落进耳里的瞬间,方言予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个画面。
    难怪。难怪那次他在G都深夜和她打视频时,总觉得她的表情有异;难怪那次他临时决定去G都、想要连夜赶去见她时,她在房间里是那个样子….
    原来,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在他以为她只是忙于工作,太累早早睡下的每一个时刻,她和另一个人,做着最亲密的事。
    而他在后方,像个不知疲倦奔波的傻子。
    方言予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的汹涌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哭到瘫软的女人。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回了玄关,重新穿上自己的鞋,拉开门,走进了彷徨的夜色里,托着行李回到他自己那间空无一人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