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金找老公
    沪城难得迎来了寒冬, 雪接连飘了好些天,又很快化成水。街边枝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地砖浸着湿漉漉的雪水。
    南亭水居的顶层的中央空调调整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冷热交替下, 一大面落地窗上结起了白雾, 南初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握着杯飘起袅袅雾气的热可可, 半倚在沙发上。
    会客厅里只坐着三个人, 她、陈书亦、林律师。
    若让两家的律师团队都面对面沟通, 那这办公室得乌泱泱一片人, 南初不喜欢。
    此次签约双方便各自派了一位代表。
    陈书亦是她软磨硬泡来替代南家律师团队的。美其名曰, 是自己人,可以让她更有安全感。还更因为,那份婚后生效的恒科股份遗产,不能现在被南家知道。
    所有的婚前财产均需要被一一罗列, 确认无误后金勋签署。
    她瞧了眼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 收回视线。
    南初放下手里的白瓷,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叩响, “他还来不来?”
    这个他是谁,毋庸置疑。
    林律师察觉到目光中的压迫感,分明身处舒适干燥的房间内, 却莫名觉得背后冒出了冷汗,他拿出手机,恰巧最新一条消息发来。他无声地抬眼看了南初一眼,指尖轻轻一点,将手机倒扣着放在身后。
    “岑总现在还在海外,一时回不来。不过协议上已经签署好他的名字了, 您可以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可以直接签署。”
    南初却将递上来的协议一挥,手边的钢笔也被她推远了些许,她抱着手臂,不满道,“签婚前协议,他都不来?”
    大部分的协议内容,两家的法务都早已敲定。今天是南初执意要当面约着见一面,面对面签约,本质上还是因为她的私心。
    一是,她想见一见岑渡,他到底什么模样。她虽然没有一眼看出一个人好或不好的天赋,但一个人讨厌与不讨厌她还是能判断的。
    二是,她刚绕过南家,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涉及到南漪留给她的那些婚后才能生效的遗产。
    “岑总已经知晓您方提出的补充协议,您婚后生效的那些股份与不动产,依旧算是您的婚前财产。”
    妥帖且周全。他全都想到了,也全都赞同。
    没有对她有一丝算计。
    南初的气瞬时泄了大半,可不能显得那样好哄,她还是倚在沙发靠枕上,下巴微微扬起,“就不能挑他在国内的时间签约么?”
    就他这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的忙,结婚了也是守活寡。
    他真的需要一个妻子么?还是只需要一个应付家里人的岑夫人?
    但他却没有要求她放弃事业,当一个贤妻良母,反而给予她想要的股权,这意思不就是愿意任由她往上走?
    她看不透岑渡。
    “抱歉,岑总的行程我无权过问。”林律师干巴巴的解释,他并不是岑渡的助理,先前也不知晓老板的行踪。
    南初却气笑了,“怎么,那和我结婚就是突然强塞的行程了咯?现在签字都不来,过两天订婚宴是不是也要爽约?”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律师额角冒出冷汗,目光微微往后飘,手下意识地触碰身后的手机,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极好的职场假笑,道,“岑总的意思是,未来你们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南初冷哼一声,她主要是气岑渡,不欲难为这个打工人。
    最后还是放过了他。
    陈书亦把被她拨远的钢笔捞回来,递到她手边。
    陈书亦问道:“再进行一次确认,你方对于婚内财产没有额外的附加条件?”
    “是的,这是岑总的意思。充分保障南小姐婚内的权益。”
    这份看似是婚前协议,实际更像是对于岑渡而言的不平等条约,真不知道岑家的律师团队是怎么同意的。
    从协议条约上来看,简单来说就是,婚内南初的财产都是南初的,岑渡的财产中所有的现金、不动产都与南初平分,仅有岑家的股份不允许做切割。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看,都是有利于南初的条款。股份拥有到一定比例,就相当于与岑氏绑定在了一起,这不是一件好事。
    南初翻开协议,每页的右下角都已经签署上了岑渡的名字,苍劲有力,翻页时,下一页的表面尚能摸到字迹的凹痕。
    她指尖握着笔,悬在纸面顿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着,几秒的功夫,心底已经过了几番辗转。终究还是一笔一画,在岑渡名字的右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完成任务,林律师提着公文包忙不迭地便要逃走。
    这里豪华且舒适,但给人的压迫感太强。
    会客厅的门被关上。
    “你终于可以放心结婚了。”陈书亦笑着拍拍南初的肩膀。
    所有事情都解决了,股份、财产,还有男人。
    “不对。”南初后知后觉地握住肩上的手,“我连岑渡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怎么能和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结婚呢!”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签字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
    2026年了,婚前一面都没见过的夫妻实在少见。
    南初摸出手机,低头给那个连备注都没给的手机号发消息。
    【你在哪里?】
    【工作。】
    几乎是秒回,南初愣了一瞬。她本以为他会过很久才给回复,就像往日一样。
    但这回答,和没有回答一样,她还能说现在她在呼吸呢。
    她又敲下两个字。
    【地点。】
    【拉斯维加斯。】
    -
    岑氏集团的大楼顶层,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刚被签署过的协议,桌前的人,看着手边手机的屏幕,地图上的红点轨迹逐渐远离市区,靠近机场方向,他不安地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协议右下角她的签名上。
    只剩两天就订婚典礼了。
    岑渡指尖微抬,按下座机短号,听筒贴在耳畔,线条冷硬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查查南初的机票信息。”
    他目光淡淡地穿过落地窗望向天际。
    飞机划破厚重的云层,留下一道淡白航迹,缓缓驶向远方。
    陈书亦拉着南初的衣角,替她推着行李箱,嘴上还是不停歇地劝道,“订婚宴也没几天了,不差这一两天吧。”
    “总不能他对我了解得一清二楚,而我连他长什么都不知道吧,这不公平。”南初在自主值机柜台前点击了几下屏幕,登机牌打印完成,她抬手接过陈书亦手上的行李箱,“我亲自去找他,他总该见我了。”
    陈书亦却不肯放手。
    “如果真的订婚了,那一点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认识的那个果决的南初去哪了?”
    无论是出国读书,还是决定结婚、和kairos分开,她做好决定后,便很果决地去执行,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她竟然还是犹疑,做一些很可能会动摇她决定地事。
    如果,她亲眼见了岑渡,发现不符合预期,难道要悔婚么?
    南初双手一起用力,终于夺过行李箱。
    她往安检口走去,走出两步远,才回头朝陈书亦招了招手,道:“你就当她暂时离家出走了,婚姻大事,要给她点犹豫的空间。”
    结果大概是不会变的,要是她真敢悔婚,那就完蛋了。
    她的时间并不多,一天半的时间要花费在路途上,她只有很短的时间,能与他见一面。如果顺利,他们会一起回国。如果他符合她的期望,或许一切都会很顺利。
    机场的大厅内,南初推着行李箱推开一家快餐店的大门,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联系岑渡。
    她先是拨打了一通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
    不是吧?南初心下一惊,难道他已经回国了?现在在飞机上?没有信号收不到来电提醒。
    她指尖微颤,还是镇定地给他发短信。
    【我到拉斯维加斯了,你在哪里?】
    等了一分钟,意料之中,没有收到回复。
    南初蹙眉,如果真的这么不凑巧,那她便只能打道回府了。
    她挥手,叫来服务员点餐。
    只等他一顿饭的时间。
    快餐上得很快,南初给了服务员二十美元的小费,再拿起手机时,已经有了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我派人去接你。】
    还好,没白跑一趟。南初松了口气。
    岑渡真是的,跑到什么荒郊野岭工作了,还能不在服务区。
    -
    抵达岑渡为她安排好的酒店,推开车门,一阵寒风袭来,南初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待风停下,她才撩开眼皮,在原地愣了几秒。
    上次来过。
    就在这里,在酒店的浴缸、落地窗,沙发、还有床上,都有过她与kairos的痕迹,还有那件被撕碎的蕾丝布料。
    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发紧,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至酒店前厅部的员工前来询问她是否是南小姐,她才缓过神来。
    南初被引着穿过了整个大厅,去往通向总统套房的电梯,期间人潮攒动,不时有穿着礼服的男人女人与她擦肩而过,神色松弛,面颊上泛着酒后的红晕。
    “这里是在?”南初忍不住发问。
    前厅部的员工推着行李微微放缓脚步,面上挂着职业笑容,礼貌道,“今天有对夫妻在办婚前派对,他们大概是刚从酒店草坪转场去宴会厅里。”
    所有人都是松弛的姿态。
    她竟然有些羡慕,这对新人应该很相爱,所以前来的朋友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带有满满的祝福。
    见南初一直望着他们,一位身着白纱的女士路过时从身旁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递上前,“嗨,一起喝一杯么。”
    穿过女人的肩,看到了她身后有位与她穿着同色系西服的男人,不远不近地挨着她,面色微醺,眼底深情。
    “谢谢,祝你们新婚快乐。”南初接过酒杯,同面前的女士捧杯,也同她身后的男士隔空碰杯。
    一饮而尽,微涩后回甘的口感,混杂着气泡在她口中逸散。
    白人观念中就不存在含蓄内敛,哪怕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只要投缘,都可以加入这场派对。可惜南初没有时间,摆手婉拒。跟随在一旁等待许久的客房经理继续往前走。
    电梯缓缓上升,铜黄色的电梯表面映出她的面庞,舟车劳顿了十个小时,略带疲惫。难道她要在这里和岑渡见面?
    第一次见面就在酒店套房内,不太正经。
    可他们已经是公认的未婚夫妻了,就差一纸婚书。
    黑色卡片嘀的一声扫开套房大门,客房经理递上房卡,替她推开门,恭敬道:“女士,这是您的房间。饭厅桌面上有岑先生为您准备的晚餐,祝您用餐愉快。”
    南初往里走了几步。
    房间里拉着薄纱帘,暖调灯光调得极柔,靠窗的小圆桌上铺着丝绒桌布,几支细高白烛静静燃烧。银质餐具在烛光下被晕出温润的光,桌面的餐盘里摆着精致餐点,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薰与红酒香气,四下安静,只剩烛火轻轻噼啪。
    客房经理将行李箱归置到墙角,正欲离开,被南初喊住,“他在哪?”
    “抱歉。”客房经理摇了摇头。
    也是,一个工作人员怎么可能知道酒店客人的行踪。
    身后的门被合上,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踩上柔软的地毯,指尖抵在摆满可口食物的桌面上。
    分明不认识,却又似乎很了解她。连为她准备的餐点都是中餐,明显不是出自这家酒店后厨。
    南初躬身吹灭桌上的白烛,面前便只余落地灯的微光。
    她坐下,用叉子勾起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还是温热的。
    下一秒又把刀叉随手一搁,抬手拿起醒好的葡萄酒,手腕微倾,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液面轻轻晃荡,倒了半杯。
    把她带来酒店,人却又消失不见,到底是为什么?他到底长得多么凶神恶煞,才会害怕被她见到?难不成害怕她悔婚,所以要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敢现身?
    一杯接着一杯,价值六位数的红酒,就这样少了三分之二。
    南初支着下巴侧看向落地窗外,纱帘掩不住拉斯维加斯灯火通明的夜色。
    她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夜晚,不过仲夏之夜,晚风比此刻醉人。
    她压着额角,醉意隐隐上涌,缓缓合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
    来人带着一身夜风寒意与赶路的风尘,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
    她已经醉得眉眼朦胧,趴在桌边,浑然未觉身后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带着外头寒意的身躯压下,温热的指腹在她粉润的面颊上抚过,可她却反应很快地捉住他的手腕,眼皮微微撩开,长睫颤动了几个来回,带着粘腻的嗓音开口,“我在做梦么?”
    岑渡嘴角微勾,叹了口气。
    她每次醉后都是这般模样,若被旁人瞧见了,大抵不会像他一样稳稳地立在原地。
    “你不说话,看来真的是梦。”
    话音落下,她娇柔的双臂便缠上了她的脖颈,“那如果是梦,我是不是想做什么都行?”
    醉眼迷离,岑渡的手沿着脸颊往下,唇就差几毫米便能贴上她的。
    可南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抵着他的肩便接势站了起来,头顶擦过他瘦削的下颌线,带有淡淡的清香。
    他拿不准她要做什么。
    只是任由她跌跌撞撞地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他便由着她,只要有他在,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越走越快,穿过酒店的大厅,路边的小径,两人紧贴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最后走进一栋人来人往的大楼。
    南初挽着岑渡的手臂,近乎整个人都倒在他怀中,他分出了一只手锢着她的肩,生怕她随时滑落。
    “我要结婚。”南初贴在他怀中,朝面前的工作人员道。
    说完还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粉唇水润,从中散发出淡淡的葡萄清香,和浓浓的酒精味。
    若不是还在外面,边上还有外人,岑渡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他会一秒都等不及地弯腰撷取她口中的所有香气,直到她失去最后一丝氧气,他才会勉强地松开她些许,然后继续用舌尖进攻。
    可现在不行。
    岑渡搭在她腰上的手逐渐收紧,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kairos啊。”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知何时,她踮起了脚尖,微热的吐息打在他耳廓上,带有微微湿润。
    她着急地催促面前一脸习以为常的工作人员,才终于拿到了那张薄薄的纸。
    歪歪扭扭地去够笔筒里的笔要签字,笔尖用力地点在纸面上,她艰难地用手腕抵着桌面,若是腰后没有人扶着,随时便要倒下。
    “梦好像要醒了,再见kairos。”她说完最后一句,便合上了双眼,软绵绵地倒在岑渡宽厚、有着足够安全感的怀中。
    -
    好热。
    团在雪白的被子里,南初被热得近乎要出汗。
    她踢开身上的被子,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波西米亚花纹天花板。
    她翻身坐起,瞬间头痛欲裂,梦中那些光怪陆离逐渐被想起。她赤脚往套房的客厅里跑,圆桌上还留着她睡前未吃完的餐点,红酒的瓶塞也没来得及塞回去。
    还好,只是梦。
    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
    立马来了一则电话,顾静姝的。
    她犹疑了片刻,按了接通。
    “你什么情况?订婚你不来了?”
    “你人在哪里?”
    密集地问题向她砸来。
    订婚?不是在后天吗?
    把耳边的手机拿到面前,打开日历,代表今天的红色圆点下被加了个提醒。
    订婚日。
    现在是国内时间的下午六点钟。按理来说,订婚典礼已经开始了。
    她跑来见岑渡,然后错过了与他的订婚典礼?
    好荒谬。
    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咬着下唇,脚趾勾着地毯,犹犹豫豫,“我在......”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临时助理小愿被岑总派去购置喜糖,给见证这场郑(醉)重(后)的婚姻注册仪式的宝宝们发喜糖啦~
    因为有宝宝难过小两口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亲妈表示!读者宝宝想要的!全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