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看完那封新加坡项目邮件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许灿一边吹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温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手机递过去。
    许灿快速看完邮件,眼睛一下亮起来。
    “新加坡青年广告策略项目?”
    “嗯。”
    “六个月,最后还有一年交换名额。”
    “嗯。”
    “你不是一直想学品牌策略和国际传播吗?”
    温知夏靠在床梯边。
    “是。”
    “那你这个表情,怎么像收到退学通知?”
    “我刚谈恋爱。”
    许灿关掉吹风机。
    宿舍忽然安静下来。
    “所以呢?”
    “所以这封通知来得有点快。”
    “你和陆谨言昨天才在一起。”
    “准确地说,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许灿坐到她旁边。
    “你担心他不想让你去?”
    “不是。”
    “那担心什么?”
    温知夏看着屏幕上的项目时间。
    大二春季学期。
    也就是说,如果她通过选拔,半年以后便要离开海城。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我只是没想到,恋爱第一天就要谈这么远的事。”
    许灿点头。
    “确实不像普通恋爱开局。”
    “别人第一周可能还在讨论第一次约会去哪。”
    “你们第一周直接讨论跨国异地。”
    温知夏叹了口气。
    “很浪漫吗?”
    “很现实。”
    许灿看着她。
    “但你还是想去,对吧?”
    温知夏没有否认。
    她看到项目介绍时,第一反应并不是离开。
    而是想参加。
    新加坡澜洲传播学院的广告策略课程在业内很有名,项目导师参与过多个国际品牌的亚洲市场传播。
    大一新生能进入首轮预选,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
    “那就报名。”许灿说。
    “陆谨言那边呢?”
    “你自己问他。”
    “不要先替他设定答案。”
    温知夏低头看着手机。
    她想起昨晚在露台上,自己对陆谨言说,这次不会不告而别。
    那句话才过去一个晚上。
    现在,“离开”的可能性便已经摆在两人面前。
    楼下,陆谨言还在等她吃早餐。
    温知夏没有继续犹豫。
    她回复邮件,确认参加首轮选拔。
    然后换好衣服下楼。
    民宿一楼的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陆谨言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两杯豆浆、两颗鸡蛋,还有一小碟本地米糕。
    温知夏走过去。
    “早。”
    陆谨言抬头。
    “早。”
    “女朋友恋爱第一天迟到叁分钟,陆学长有意见吗?”
    “没有。”
    “为什么?”
    “早餐还热。”
    温知夏在他对面坐下。
    “如果凉了呢?”
    “重新买。”
    “就不批评我?”
    “你昨晚睡得晚。”
    “你怎么知道?”
    “十二点零七分还在发消息。”
    “你也回了。”
    “所以今天可以晚叁分钟。”
    他说得很认真。
    温知夏忽然觉得,和陆谨言谈恋爱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因为他不会说太多夸张的话。
    只会默默把叁分钟的迟到、偏好的豆浆温度和晚睡后的早餐时间,都算进可以被理解的范围里。
    “先吃。”他说。
    温知夏剥开鸡蛋。
    “我有事要告诉你。”
    陆谨言看了她一眼。
    “新加坡项目?”
    她动作停住。
    “你知道?”
    “项目通知昨晚发到学院群里。”
    “法学院也有?”
    “跨专业联合项目,法律与传播组都收到过简章。”
    “那你知道我进预选名单?”
    “不知道。”
    温知夏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陆谨言从头到尾看完邮件。
    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你报名了吗?”
    “报了。”
    “好。”
    温知夏盯着他。
    “就一个好?”
    “还要说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去。”
    “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想去,不会先报名再告诉我。”
    被说中了。
    温知夏低头喝豆浆。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什么太快?”
    “我们刚在一起,我就准备参加一个可能要离开海城半年的项目。”
    陆谨言安静了几秒。
    “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春季。”
    “选拔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月内。”
    “所以现在只是预选。”
    “对。”
    “那先准备选拔。”
    温知夏看着他。
    “如果真的录取呢?”
    “再准备出发。”
    “陆谨言。”
    “嗯。”
    “你一点都不舍不得?”
    “舍不得。”
    他回答得很快。
    温知夏反而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舍不得和不让你去,是两件事。”
    陆谨言将手机还给她。
    “你想参加,就应该准备。”
    “至于异地的问题,可以等结果出来以后一起处理。”
    “可如果我去了,我们可能半年都见不到几次。”
    “会见。”
    “怎么见?”
    “提前看假期、航班和项目安排。”
    “你已经开始查了?”
    “简章里有课程日历。”
    温知夏拿回手机。
    “你昨晚就看过?”
    “嗯。”
    “为什么?”
    陆谨言低头剥鸡蛋。
    “知道有这个项目。”
    “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也可以了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可能会报名?”
    “你对国际广告项目有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
    “传播课第一次小组讨论,你提过东南亚品牌本地化。”
    温知夏彻底说不出话。
    她只是在课堂上随口说过一次。
    陆谨言竟然记得。
    “所以你早就想过我可能会离开?”
    “想过。”
    “难怪你昨晚一直问我是不是因为过去才答应。”
    “和这个没有关系。”
    “有。”
    温知夏咬了一口米糕。
    “你是不是担心,我刚和你在一起就要走,会觉得对你不好?”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已经看懂。
    “那我也提前说清楚。”
    她放下筷子。
    “我报名,不代表我不重视我们。”
    “如果最后录取,我去新加坡,也不是为了离开你。”
    “我只是想去学我想学的东西。”
    陆谨言点头。
    “我知道。”
    “你也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事。”
    “嗯。”
    “模拟法庭、竞赛、实习,哪个机会合适就去。”
    “不能因为我要出国,就把时间全拿来陪我。”
    “好。”
    “也不能偷偷申请新加坡附近的项目。”
    陆谨言抬眼。
    “为什么?”
    “你真的想过?”
    “只是看过交换信息。”
    温知夏险些被豆浆呛到。
    “陆谨言,我们才在一起第一天。”
    “只是了解。”
    “了解什么?”
    “海大法学院有短期访学名额。”
    “你想和我一起去?”
    “如果时间合适。”
    他说得过于自然。
    温知夏心里发甜,嘴上却仍然严肃。
    “不可以因为我去,才决定你去。”
    “如果项目本身对你有用,可以申请。”
    “如果只是为了陪我,不行。”
    陆谨言看着她。
    “这也是你的决定?”
    “这是我们的约定。”
    “谁都不替谁放弃。”
    “也不为了爱情硬凑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
    温知夏向他伸出手。
    “同意吗?”
    陆谨言看了一眼她悬在桌上的手。
    “握手?”
    “正式确认。”
    他握住她。
    “同意。”
    温知夏没有立刻松开。
    陆谨言也没有。
    许灿和陈扬从楼梯下来时,正好看见两人隔着早餐桌牵手。
    陈扬停住脚步。
    “这是签什么协议?”
    许灿淡定地拉开椅子。
    “恋爱第一周发展规划。”
    温知夏松开陆谨言的手。
    “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你们两个的表情太严肃。”
    “正常情侣吃早餐牵手,不会像在谈联合项目。”
    陈扬坐下。
    “那谈出什么结果了?”
    陆谨言回答:“各自准备自己的机会。”
    许灿点头。
    “很好。”
    “恋爱不是阻碍成长的理由。”
    温知夏看她。
    “你昨天还说我答应太快。”
    “答应快和放弃事业是两件事。”
    许灿拿走最后一块米糕。
    “不要混为一谈。”
    四个人吃完早餐,继续第二天的临溪采风。
    陆谨言陪温知夏走访老街上的照相馆。
    许灿和陈扬去拍集市。
    老照相馆开了叁十多年。
    墙上挂着许多褪色的证件照和全家福样片。
    店主拿出一本旧相册,里面记录了临溪几代人的婚礼、升学和家庭聚会。
    温知夏提出,可以在传播方案里增加“老照片故事馆”。
    不是简单修复照片。
    而是让居民自愿留下照片背后的故事,再通过线上地图与老街空间对应起来。
    “每一张照片都可以是小城记忆的入口。”
    她边说边画草图。
    “但需要明确授权。”陆谨言提醒。
    “知道。”
    “照片里如果包含已故亲属或未成年人,使用方式要单独确认。”
    “知道。”
    “线上长期展示需要设置撤回入口。”
    “知道。”
    温知夏合上笔记本。
    “男朋友。”
    陆谨言动作一顿。
    照相馆老板就在旁边整理相框。
    他压低声音。
    “现在在工作。”
    “工作也可以叫。”
    “会影响判断。”
    “影响什么判断?”
    “项目身份。”
    “你昨天还说工作场合不偏袒。”
    “我不会偏袒。”
    “那我叫了也没关系。”
    陆谨言看着她。
    “你故意的。”
    “对。”
    温知夏笑起来。
    “恋爱第一天,我要测试称呼稳定性。”
    “结果呢?”
    “陆学长反应明显。”
    “因为场合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
    “没人的时候。”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可以?”
    “嗯。”
    “那现在去后面库房看旧照片?”
    陆谨言还没回答,老板已经笑着开口。
    “去吧,库房只有你们两个。”
    温知夏耳根一热。
    “叔叔,您都听见了?”
    “店里就这么大。”
    老板摆摆手。
    “年轻人谈恋爱正常。”
    陆谨言神情仍然镇定,只是拿文件夹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进库房,温知夏关上门。
    “现在没人。”
    陆谨言看向她。
    “嗯。”
    “男朋友。”
    “嗯。”
    这一次回应得很自然。
    温知夏满意了。
    “称呼测试通过。”
    “可以工作了吗?”
    “可以。”
    “先看照片。”
    “好。”
    她蹲在旧木箱旁翻相册。
    陆谨言站在她身后,替她扶住上方摇晃的纸箱。
    两个人没有再闹。
    认真记录、拍照、询问使用范围。
    恋爱并没有让合作变得混乱。
    反而因为确认了关系,过去那些刻意回避的心思都少了许多。
    他可以直接提醒她喝水。
    她也可以自然地问他累不累。
    不用每一次关心都包装成项目需要。
    下午返程的车上,温知夏开始准备新加坡项目的作品集。
    首轮需要提交叁项内容。
    一份个人创意陈述。
    两个既往项目。
    以及一个以“亚洲青年生活方式”为主题的策略提案。
    她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完整项目不多。
    新生纪录片可以算一个。
    临溪广告赛还在进行中,暂时只有初步方案。
    剩下的高中作品偏视觉,策略深度不够。
    她打开电脑,盯着空白作品集页面发愁。
    “材料不够。”
    陆谨言坐在旁边。
    “不是不够。”
    “那是什么?”
    “没有整理。”
    “高中作品太幼稚。”
    “先列出来。”
    “有一组校园公益海报。”
    “可以。”
    “一个毕业季短片。”
    “可以。”
    “还有一家咖啡店的虚拟品牌方案。”
    “也可以。”
    温知夏偏头。
    “你又没看过。”
    “你提过。”
    “什么时候?”
    “迎新后第一次纪录片开会。”
    “我只说做过一个咖啡品牌。”
    “你说颜色选错了,最后全部重做。”
    温知夏盯着他。
    “陆谨言,你是不是把我说过的话都记下来了?”
    “重要的会记。”
    “什么算重要?”
    “和你有关。”
    他语气太平静。
    温知夏却被一句话弄得心口发热。
    前排的许灿戴着耳机,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上打着一行字。
    【请照顾单身乘客感受。】
    温知夏冲她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整理材料。
    陆谨言帮她搭作品集框架。
    第一页不放个人照片,也不写过多获奖经历。
    先用一句创意陈述说明她如何理解传播。
    第二部分按“观察问题—提出策略—形成表达”整理项目,而不是只堆放好看的成品图。
    第叁部分写个人成长方向。
    “不能只写想学习国际传播。”陆谨言说。
    “太泛。”
    “那写什么?”
    “为什么是新加坡。”
    “为什么是亚洲青年生活方式。”
    “你与这个项目之间的具体联系是什么。”
    温知夏靠着椅背。
    “陆学长,你真的不考虑转广告策略?”
    “你先写。”
    “你这么会拆问题,很适合当策略顾问。”
    “律师也需要。”
    “那以后我开广告公司,你来当法律顾问。”
    话出口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以后”这个词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们已经默认,会参与彼此很多年后的生活。
    温知夏率先笑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陆谨言看着她。
    “可以。”
    “什么可以?”
    “做法律顾问。”
    “按市场价收费吗?”
    “嗯。”
    “不能给女朋友优惠?”
    “工作需要独立。”
    “那生活里呢?”
    “可以补偿。”
    “怎么补偿?”
    陆谨言停顿片刻。
    “到时候协商。”
    温知夏靠近一些。
    “陆律师很会留白。”
    “还不是律师。”
    “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她说完,靠回座椅。
    车窗外,临溪的梧桐树渐渐后退。
    她忽然觉得,未来并没有因为一封新加坡通知变得可怕。
    他们已经开始很自然地谈论各自想做的事。
    也开始把彼此放进那些尚未发生的画面里。
    回到海城后,恋爱第一周过得异常忙碌。
    温知夏准备新加坡作品集和临溪广告赛。
    陆谨言则进入模拟法庭校内选拔的最后阶段。
    比赛案例涉及一场网络图片授权纠纷。
    争议焦点很多,证据材料也复杂。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原本定在周五晚上。
    温知夏选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陆谨言订了位置。
    可周四晚上,她看见他从模拟法庭训练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标记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眼底有明显疲惫。
    “明天还去餐厅吗?”她问。
    “去。”
    “你的书状准备完了?”
    “还有一点。”
    “证人询问提纲呢?”
    “今晚做。”
    “几点睡?”
    “十二点前。”
    温知夏看着他。
    “你说谎的时候,回答会特别快。”
    “没有说谎。”
    “那就是过度乐观。”
    “可以完成。”
    “陆谨言。”
    “嗯。”
    “第一次约会改地点。”
    他皱了下眉。
    “你不想去了?”
    “不是。”
    “那为什么改?”
    “因为女朋友也要赶作品集。”
    温知夏抬了抬自己的电脑包。
    “明晚图书馆。”
    “你准备模拟法庭,我做作品集。”
    “各忙各的。”
    陆谨言看着她。
    “会不会太不像约会?”
    “谁规定约会一定要吃饭看电影?”
    “我想和你一起做事。”
    “做完再去食堂吃宵夜。”
    “这就是我想要的约会。”
    陆谨言安静片刻。
    “好。”
    “餐厅取消会扣订金吗?”
    “不会。”
    “你是不是订了很久?”
    “叁天。”
    “那以后再去。”
    “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不赶材料。”
    陆谨言点头。
    “好。”
    周五晚上七点,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
    两个人并排坐下。
    桌上各放一台电脑。
    温知夏戴着耳机整理作品集,陆谨言翻阅模拟法庭材料。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交替响起。
    半小时后,温知夏将脚往旁边挪了一点。
    鞋尖轻轻碰到陆谨言的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温知夏仍盯着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几秒,她的小指从桌下伸过来,勾住他的手。
    陆谨言握笔的动作停住。
    温知夏转头,用口型问:
    “怎么了?”
    他摇头。
    随后将左手放到桌下,握住她。
    两个人在桌下牵手。
    桌上却仍然各忙各的。
    温知夏右手操作鼠标,左手被他握着。
    陆谨言用右手写模拟法庭提纲,左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掌心。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一直看对方。
    但他们都清楚,对方就在旁边。
    这种感觉比坐在精心布置的餐厅里更亲密。
    像是两个人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共同生活。
    不是时时刻刻制造浪漫。
    只是各自有事要做,却愿意分享同一张桌子、同一盏灯和同一段安静。
    温知夏偶尔遇到问题,会在文档旁边打一个问号。
    陆谨言看到后,便停下来帮她梳理逻辑。
    陆谨言写证人询问提纲时卡住,温知夏也会拿过案情材料,从普通受众的角度提出疑问。
    “你这个问题太长了。”她压低声音。
    “法官还没听完,证人可能已经忘了前半句。”
    “需要限定回答范围。”
    “可以拆成叁个。”
    “先问他是否知道照片来源,再问有没有确认授权,最后问为什么继续使用。”
    陆谨言照着她的思路重新拆分。
    “这样?”
    “对。”
    “更像正常人说话。”
    他看向她。
    “我平时不像正常人?”
    “你平时像法律数据库。”
    “那你还喜欢?”
    “喜欢数据库也可以。”
    “为什么?”
    “检索准确。”
    温知夏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谨言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提醒响起。
    温知夏的作品集框架完成了大半。
    陆谨言的证人询问提纲也终于定稿。
    两个人收拾东西下楼。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
    图书馆台阶下,有学生抱着书匆匆往宿舍走,也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温知夏自然地牵住陆谨言。
    “今天算约会吗?”
    “算。”
    “满意吗?”
    “嗯。”
    “哪里满意?”
    “效率高。”
    温知夏停下脚步。
    “陆谨言。”
    “嗯。”
    “正常男朋友评价约会,不会先说效率高。”
    “那应该说什么?”
    “开心。”
    “也开心。”
    “还有呢?”
    “想继续。”
    “继续什么?”
    “以后也这样。”
    温知夏这才满意。
    “可以。”
    “每周一次?”
    “看时间。”
    “谁有空谁先约。”
    “好。”
    两人去食堂买了两碗馄饨。
    坐在靠窗的位置时,温知夏忽然收到学院老师的消息。
    【作品集初稿准备得怎么样?】
    【下周一可以提前做一次内部指导。】
    她回复以后,把手机递给陆谨言看。
    “老师愿意提前指导。”
    “很好。”
    “你下周一模拟法庭彩排?”
    “下午。”
    “那上午陪我去吗?”
    陆谨言没有立刻答应。
    “几点?”
    “十点。”
    “可以。”
    “会不会影响你准备?”
    “上午原本整理材料。”
    “那你不用陪。”
    “你刚才邀请了。”
    “我现在撤回。”
    “不同意撤回。”
    “你不是一直强调可以撤回授权?”
    “邀请不是授权。”
    “法学院又开始重新定性。”
    陆谨言将她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十点,我在广告楼下等你。”
    温知夏看着他把自己不喜欢的葱花全部夹走。
    “男朋友。”
    “嗯。”
    “你是不是太容易答应我?”
    “不是。”
    “那为什么每次都答应?”
    “合理的会答应。”
    “如果不合理呢?”
    “也可以讨论。”
    “那我要你以后遇到难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谨言夹葱花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突然。”
    温知夏看着他。
    “你总习惯把事情处理完再告诉别人。”
    “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你可以不让我解决,至少要让我知道。”
    陆谨言垂下眼。
    “好。”
    “真的?”
    “嗯。”
    “那我也一样。”
    “收到新加坡通知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以后遇到任何事,也会告诉你。”
    她伸出小指。
    “约定。”
    陆谨言看了一眼,伸手勾住。
    “约定。”
    食堂窗外,夜风吹动树影。
    两个人坐在最普通的位置,吃着十几块钱一碗的馄饨,认真约定不要把彼此隔绝在困难之外。
    那一刻,他们都是真心的。
    温知夏回宿舍后,又修改了一小时作品集。
    临近十二点,她收到陆谨言发来的模拟法庭书状。
    【帮我看一下最后一段是否太长。】
    温知夏打开文档。
    修改完后,她给他打了电话。
    “最后一段拆成两层。”
    “先说观点,再总结证据。”
    “好。”
    陆谨言那边传来键盘声。
    “你还不睡?”
    “马上。”
    “明早几点?”
    “八点课。”
    “七点二十叫你?”
    “可以。”
    “记得吃早餐。”
    “嗯。”
    温知夏靠在床头。
    “今天开心吗?”
    陆谨言停了两秒。
    “开心。”
    “效率高吗?”
    “也高。”
    “只能选一个。”
    “开心。”
    温知夏笑起来。
    “进步很快。”
    “女朋友教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
    温知夏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说话。
    “陆谨言。”
    “嗯。”
    “如果我真的去新加坡,你会不会很想我?”
    “会。”
    “每天想?”
    “不确定频率。”
    “这种问题不要严谨。”
    “会每天想。”
    “这还差不多。”
    “你呢?”
    “看表现。”
    “什么表现?”
    “有没有按时吃饭,遇到事有没有告诉我,有没有偷偷熬夜。”
    “都做到呢?”
    “那就每天想。”
    电话那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知夏听见了。
    “你笑了。”
    “嗯。”
    “承认得这么快?”
    “以后不否认。”
    她心里软下来。
    “晚安,男朋友。”
    “晚安,小夏。”
    电话挂断以后,温知夏很快睡着。
    另一边,陆谨言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刚保存完修改后的书状,一通来自临溪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来电人是母亲。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陆谨言眉心轻轻皱起。
    陆母很少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电话接通后,他先听见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妈?”
    “谨言,还没睡吧?”
    “没有。”
    “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陆母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今天下午复查,医生说之前那个结节需要尽快做手术。”
    陆谨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什么手术?”
    “说是要住院切除,再做病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段时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原本以为没什么。”
    陆母的语气尽量轻松。
    “医生也说不一定严重,就是稳妥一点。”
    “手术时间定了吗?”
    “下周叁。”
    “哪家医院?”
    “临溪县医院先住院,手术可能转市里。”
    “我明天回去。”
    “不用。”
    陆母立刻拒绝。
    “你不是要比赛吗?”
    “只是彩排。”
    “学校的事重要。”
    “手术更重要。”
    “还没到需要你回来照顾的程度。”
    陆母咳了一声。
    “店里有你林姨,医院也有人。”
    “你先把比赛准备好。”
    陆谨言没有说话。
    “谨言。”
    “嗯。”
    “知夏是不是在准备出国项目?”
    他眉心一紧。
    “你怎么知道?”
    “那天吃饭听她提过新加坡。”
    陆母笑了一下。
    “她有机会就让她去。”
    “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你们。”
    “这和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
    陆母说,“所以别告诉她以后,让她觉得刚谈恋爱就要跟你一起操心家里的事。”
    陆谨言看向桌上的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温知夏发来的最后一句晚安。
    她刚刚才说,遇到难事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也答应了。
    “妈,先把检查报告发我。”
    “明天发。”
    “现在。”
    “都一点了。”
    “拍照发来。”
    陆母无奈。
    “好。”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几张检查报告发到手机上。
    陆谨言逐页放大。
    他看不懂所有医学术语,却看得懂“建议手术”“进一步病理检查”和“排除恶性可能”几个字。
    宿舍里很安静。
    裴简已经睡了。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一闪而过。
    陆谨言坐在桌前,打开与温知夏的聊天框。
    他打下一行字。
    【小夏,我母亲下周需要做手术。】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他想起她的作品集。
    想起新加坡项目首轮选拔只剩一周。
    也想起早餐桌上,他们刚刚约定谁都不替谁放弃。
    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一定会担心。
    可能会陪他回临溪。
    甚至会压缩作品集准备时间。
    陆谨言盯着那行字。
    他告诉自己,只是先弄清楚情况。
    等手术方案确定,再告诉她也不迟。
    不是隐瞒。
    只是暂缓。
    他慢慢按住输入框,将整句话删除。
    聊天页面重新变得干净。
    只剩温知夏睡前发来的消息。
    【晚安,男朋友。】
    陆谨言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晚安。】
    消息发送成功。
    而那句本该在恋爱第一周说出口的真话,被他留在了没有人看见的草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