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苏建兴要去省城了,平日里总在眼前晃的人就要见不着了,苏明月感到很伤感。
    从小到大苏明月和四个哥哥打感情一直很好,正是因为有四个哥哥保驾护航,苏明月才能在西河村作威作福。
    小时候五个小豆丁嘻嘻哈哈的一起笑闹,长大后却一个个分开。
    先是苏建邦成年后去部队当兵,后是苏建民一声不响的离家不知去向,现在苏建兴也要去省城当工人了。
    苏明月望着窗户上翻飞的鹅黄碎花窗帘,心中莫名感到伤感。
    明明以前转头就能看到的人,慢慢的竟是连见一面都难了。
    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苏明月愁眉苦脸的摸出一袋柿子饼吃起来,烦扰的心思随着甜糯的柿子饼渐渐散去。
    柿子饼真好吃,苏明月喜滋滋的想,只是她更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想到大白兔奶糖,苏明月不由得想起自己莫名丢掉了那个铁盒子,刚晴朗的心又蒙上乌云。
    真是倒霉。
    苏明月耷拉着眉眼,真是白瞎盒子里的奶糖了。
    省城,陆闻觉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黑沉的眸子盯着虚空的一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叩叩——’
    房门被敲响,陆闻觉回过神,直起身将目光投向房门沉声开口:
    “进。”
    苏建邦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兴奋拘谨的走进办公室。
    他昨天刚得知自己获得了二等功,正高兴着又听到团长叫自己过去找他。
    在部队里苏建邦最崇拜的人就是陆闻觉,军校出身能力卓越,爷爷和父亲叔伯都是听都听不得的人物,陆闻觉身上却没有那些纨绔气质。
    平日里和战友们同吃同住不搞半点特殊,在部队射击和格斗全军第一,每次带队演习运用战术蝉联第一名,部队里没有人不崇拜他。
    苏建邦眨着一双星星眼,崇拜的看向陆闻觉,激动的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好。
    “陆陆陆陆陆陆——”
    苏建邦一紧张不下心磕巴了,这是他第一次和陆闻觉单独相处,居然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当即恼恨的拍了自己的脸一巴掌。
    把玩铁盒的动作微顿,陆闻觉看向苏建邦,抿唇向下压了压手。
    “叫我团长就行。”
    “团长。”
    苏建邦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泥巴里才好,整个人都快红透了。
    这副窘迫的样子陆闻觉全当不知,左手搭着腰带大步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好,抬眸看向苏建邦。
    “二等功,不错,继续努力。”
    得到了陆闻觉的夸奖,苏建邦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激动的连连点头,朝陆闻觉行了个军礼。
    “是!谨听团长教诲。”
    陆闻觉淡淡应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你是宁省人。”
    听到陆闻觉关心自己,苏建邦嘿嘿一笑,心里热乎乎的,忙不迭连连点头。
    “对,我家是宁省凉城临县河套子镇西河村生产大队的。”
    陆闻觉略一颔首,似乎经过深思熟虑,向苏建邦说出自己的决定。
    “部队要到地方军民协作,同时也是为了掌握基层情况,走访贫下中农和低保户,进一步解决实际问题。
    你家里是宁省的,这次我们要到凉城走访,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好和我们一起。”
    这个消息把苏建邦砸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惊喜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这这这这——”
    苏建邦心中大喜,去的地方是凉城,这么近的距离,那他不是也能回家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心里再如何惊喜,苏建邦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朝陆闻觉行了个军礼扬声大喊: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建邦离开后,陆闻觉顺手写完报告夹好,整个身体仰进椅子里,拿起铁盒略一端详,屈指将它打开。
    铁盒中静静躺着几颗大白兔奶糖,还有一颗用糖纸叠的桃心。
    陆闻觉垂眸看着那颗桃心,不由得想起苏明月那张交织的血污尘土和泪水的脸,还有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眸。
    等到他回过神来,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那颗桃心。
    陆闻觉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是他忽然想要知道,苏明月是怎么把糖纸叠成桃心的。
    他放下铁盒,将桃心板板正正的放在桌上,拿出拆装枪支的信念感和专注力将桃心慢慢拆开。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可以做到48秒蒙眼拆装56式半自动步枪,41秒蒙眼拆装56式冲锋枪,32秒蒙眼拆装54式手枪,47秒拆装63式自动步枪的陆闻觉,此刻居然败给了一颗小小的桃心。
    他僵硬的看着手中惨遭蹂躏的糖纸,一时间竟生出不可置信的感受。
    在蒙眼、部件混合、顺序随机的严苛条件下拆装枪械,需兼顾速度与精准。
    全军考核合格为7分钟内完成四种枪械,优秀需稳定在6分半以内,而陆闻觉完成四种枪械拆装仅需两分四十三秒,至今是全军记录保持者。
    他连枪都玩的明白,居然败给了一张小小的糖纸。
    陆闻觉难得生出不甘心的情绪,他明明是按照糖纸上的折痕叠的,怎么拆的时候好好的,叠却叠不回去了呢?
    直到通讯员叫他去开会,陆闻觉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张已经看不清折痕的糖纸,难得生出无奈的情绪。
    一张糖纸而已,怎么就和它过不去了?
    将糖纸叠的四四方方放回铁盒中,陆闻觉抬手揉揉眉心,他不得不承认,明明和苏明月的交集不多,自己在她的身上投放了太多的注意。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矛盾又优秀的女同志,陆闻觉他……
    默默闭了闭眼,陆闻觉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个蝴蝶发夹,自嘲的哂笑一声。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了?
    陆闻觉面无表情的唾弃自己,手上的动作却诚实的将蝴蝶发夹对折放进铁盒中。
    他只是恰好捡到了,等到有机会再还给苏明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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