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残留的活动】?  Doris|PO首发18
    第二通道第一次联合勘查结束后,北岭很快整理出了完整的道路资料。
    十一处需要清理的堵塞点、两段需要加固的路面、四个可以暂时停靠的位置,以及后续必须重新建立的固定观察点,全都被重新标在路线图上。
    这代表第二通道基本可行。
    但距离真正能让大批人员与物资通过,还需要不少准备。
    陆衡带着外勤队和工程组开始安排下一阶段的清障,顾沉则被接连几场关于新基地的会议占去大半时间。北岭原本还停留在讨论阶段的搬迁计画,第一次真正开始往前推进。
    林晚的生活反而短暂恢復了规律。
    训练、巡查,偶尔协助整理东北新开发区留下的资料。
    直到第三天下午,沉辞找到她。
    「你之前的纪录还在吗?」
    林晚很快反应过来。
    「东北那份?」
    「嗯。」
    「在房间。」
    「拿过来。」
    沉辞说完便准备离开。
    林晚叫住他。
    「去哪?」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研究区。」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
    沉辞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然?」
    「没什么。」
    只是他这几天好像一直待在那里。
    林晚回房拿上当时留下的纸本纪录,跟着他往研究区走。
    东北新开发区带回来的特殊侵蚀者遗体由军方保留,北岭拿到的是其中一部分组织样本。这几天沉辞和裴述一直在重新整理相关资料,除了最早确认过的组织状况,也把不同取样位置、侵蚀程度和保存变化重新分开记录。
    林晚进去时,裴述也在。
    桌上铺着几张重新整理过的区域图。
    东北新开发区。
    地下停车场。
    他们最后进入的设备区。
    另外还有几份林晚看不太懂的样本检查资料,被按照取样位置分开放在另一侧。
    她走近,把自己的纸本纪录放到桌上。
    「你们在对什么?」
    裴述抬起头。
    「影响范围。」
    沉辞已经把她的纪录拿过去,很快翻到中间几页。
    九点十七分。
    林晚第一次真正确认记忆出了问题的时间。
    那一页只有时间,没有后面的事件纪录。等她重新对过手錶,已经是九点三十四分。
    中间少掉的十七分鐘,至今都没有人能完整说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
    后面还有几个能靠纸本、录音和影像重新补上的时间点,只是越往地下走,外部纪录也越来越少。
    裴述拿过其中一张地图。
    「你第一次发现问题是在这里?」
    「差不多。」
    林晚指向一片区域。
    「能确定的是这附近。」
    裴述在旁边做了一个标记,又把笔尖移向另一处。
    「后面呢?」
    「进地下之后还有几次。」林晚停了一下,「但我只能说能重新对上的部分。中间如果还有其他缺口,我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记忆被影响以后,他们连自己究竟遗失了多少东西都没办法确认,只能依赖外部留下的痕跡,一点点把那段时间重新拼回去。
    沉辞把几个能确定的位置和时间重新排在一起。
    「第一次异常的位置比我们原本估计得更外围。」
    裴述看着地图,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伸手在几个位置之间划出一条大致的线。
    「也不一定是影响范围比想像中大。」
    林晚转头。
    「什么意思?」
    「它可能移动过。」
    裴述的指尖停在最初那个位置,又慢慢往地下设备区移。
    「如果它从头到尾都待在最后发现的地方,前面的距离确实太远。但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
    林晚看着那条线。
    「所以它可能很早就已经在附近?」
    「有可能。」裴述收回手,「但只能算可能。」
    林晚想起那段时间里几次莫名消失的时间。
    那隻特殊侵蚀者真正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次数少得可怜,可它留下的影响却一直在。
    她低头看了会儿地图,才注意到另一边那些资料。
    「所以你们找我的纪录,不只是想重新算它的范围?」
    「不是。」
    这次回答的是沉辞。
    他把其中一份样本资料推到她面前。
    「前几天整理样本的时候,我对其中一份用了异能。」
    林晚抬起头。
    「对样本?」
    「嗯。」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它不是已经死了?」
    「所以我原本也没想过会有反应。」
    沉辞说得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反覆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平常我的异能主要是用在人身上。这次只是想确认死后组织还有没有能被感觉到的异常,原本没预期会有结果。」
    林晚一下坐直了些。
    「有反应?」
    沉辞点头。
    「有。」
    裴述靠在桌边,没有插话。
    林晚重新看向沉辞。
    「你感觉到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
    沉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前臂,像是在找一个最容易让她理解的方式。
    「平常我对伤患使用异能,可以找到受伤的位置。不是看见,也不是直接知道哪一块组织出了什么问题,只是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和周围不一样。」
    林晚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她知道。
    沉辞以前替她确认伤势时,也从来不是直接说出某条韧带、某一层肌肉究竟发生什么,而是先找到异常,再配合正常的检查判断。
    「这些样本也是。」
    沉辞把几份不同位置的纪录分开。
    「我第一次只是想试试看,原本以为什么都不会有。结果有些样本上还留着很明显的反应。」
    林晚皱起眉。
    「明显到什么程度?」
    沉辞停了一下。
    「像伤患身上还在活动的异常区域。」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样本纪录上。
    「所以那东西死了,组织里还有生命活动?」
    「不能这么说。」
    沉辞立刻打断。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是不是你理解的生命活动。」
    他指尖在纸面上轻敲了一下。
    「只能确定有某种残留的活动痕跡,而且不同样本之间强弱不一样。」
    「跟侵蚀程度有关?」
    「目前对不上。」
    沉辞把另外几份资料拉过来。
    「有些侵蚀程度高,反应很弱。有些外观看起来差异没那么大,反而更明显。保存比较完整的,也不一定就是反应最强的。」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麻烦了。
    如果只是侵蚀越严重、反应越明显,至少还能先把两者放在同一条线上。
    可现在不是。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在查什么?」
    她问。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桌上的资料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样本。
    第二部分是林晚带来的纸本纪录和后续补上的影像、录音。
    第三部分则是裴述整理出的地图和几个他还能回想起来的异常感知位置。
    「现在手上有三套东西。」
    沉辞的手先落在样本资料上。
    「第一套,是它死后留下的组织。不同部位的侵蚀程度、保存状况,还有我能感觉到的活动痕跡。」
    接着移到林晚的纪录。
    「第二套,是你们当时留下来的时间和位置。什么时候确认记忆出现缺口,当时人在什么地方,前后有哪些事情能靠外部纪录重新对回去。」
    裴述这时才接了一句。
    「第三套是我当时能感觉到的异常。」
    林晚抬眼看他。
    裴述把其中一张地图拉到面前,指了几处。
    「不是每一次都很清楚。有几次很近,有几次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觉。当时我一直以为差别主要来自距离。」
    「现在不这么觉得?」
    「不一定。」
    裴述唇角那点平常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些。
    「它死掉以后,我重新想过。也可能不是只有距离在变。」
    林晚低头看着三套资料。
    「所以你们想把它们全部叠在一起。」
    「对。」
    沉辞点头。
    「如果记忆干扰比较明显的几个时间点,刚好也对得上裴述感觉到的异常变化,至少能确认当时受到的影响并不是始终相同。」
    林晚抬起眼。
    「是能力强弱在变?」
    「不一定。」
    沉辞回答得很快。
    「也可能和距离、位置,或者它当时的状态有关。」
    林晚指向样本那一侧。
    「那这些呢?」
    「现在还不能直接对回当时。」
    沉辞说得很快,没有给她產生误解的空间。
    「我们不知道它活着时,每一个时间点的身体究竟是什么状态,也不可能靠死后样本把那段时间完整倒推出来。」
    「那你还一直测?」
    「因为我想知道,能力和身体变化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一部分。」
    林晚看着他。
    沉辞继续说:「如果不同区域留下来的活动痕跡真的有差,而且这些差异又集中在某些特定组织,那至少代表我们以前把侵蚀当成一个整体去看,可能太简单了。」
    裴述补了一句。
    「尤其是神经相关的部分。」
    林晚的注意力一下回到那些资料上。
    「反应比较明显的都在那里?」
    「不是全部。」沉辞道,「但目前最特殊的几份,大部分集中在神经相关组织。」
    记忆。
    神经。
    她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可沉辞像是看出她要往哪里想,先一步补上。
    「这不能证明能力就是从那些地方產生的。」
    林晚抬眼。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
    旁边的裴述很轻地笑了一声。
    林晚转头看他。
    「很好笑?」
    裴述唇角还留着一点弧度。
    「有一点。」
    「那你来解释。」
    「我只是负责感觉,不负责解剖。」
    回答得十分坦然。
    林晚懒得理他。
    沉辞已经重新翻开她带来的纪录。
    「坐。」
    林晚看了眼旁边的椅子。
    「你还要问?」
    「嗯。」
    「问多久?」
    「看你能重新确认多少。」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预感成真了。
    沉辞问得比裴述还细。
    不是问她「当时感觉怎么样」这种已经无法可靠回答的东西,而是反覆抓着能被外部资料核对的细节。
    九点十七分以前队伍在哪里。
    她当时最后一笔完整纪录写了什么。
    九点三十四分重新确认时间后,第一件能确定发生的事是什么。
    之后每一次纸本、录音或车载影像能重新对回的时间点,队伍又在什么位置。
    林晚起初还能回答得很快,后来每一次开口前都得先停下来分辨,那究竟是她真的记得,还是看过纪录以后產生的印象。
    到最后,她终于抬手。
    「停。」
    沉辞抬眼。
    「怎么?」
    「再问下去,我会开始自己补记忆。」
    研究区里安静了一下。
    裴述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林晚转头。
    「你来。」
    裴述眉梢微抬。
    「他已经问过我了。」
    林晚被堵得安静两秒。
    这人最近真的越来越讨人厌了。
    沉辞倒没理会两人的斗嘴,只把她刚才回答得比较确定的部分重新标进资料里。
    林晚靠回椅背。
    「所以有帮助吗?」
    「有。」
    「哪里?」
    沉辞把几个位置重新连起来。
    「至少能排除一部分我们原本以为是固定范围造成的影响。」
    「因为位置对不上?」
    「嗯。」
    裴述把另一张图推过来。
    「还有几个你们记忆异常比较明显的时间,和我后来能重新对上的几次异常感知有重合。」
    林晚看向他。
    「所以它当时的能力强弱真的有变?」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沉辞接过话。
    「我们只能说,两种异常有一部分时间能对上。」
    林晚看他。
    「那你想确认什么?」
    「我想知道它的影响是不是会随着自身状态一起变。」
    「可是你们不知道它当时的状态。」
    「对。」
    沉辞回答得很平静。
    「所以才要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部留下来。」
    这答案很沉辞。
    没有资料,就继续找。
    不能证明,就不下结论。
    林晚重新低头看那些被标得越来越密的资料,直到沉辞走到另一侧的样本前,她才注意到他今天的动作似乎比平常慢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
    他说话仍然清楚,手也很稳,只是每次从异能状态退出来以后,停顿的时间似乎比一开始更长。
    林晚起初没有出声。
    沉辞每次停下来都只是睁眼、记录、换下一份,再重新开始。那些间隔短得几乎不能算休息,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从她进来到现在也没见他碰过。
    第四次结束时,沉辞低头准备翻下一页。
    手指落到纸边,却停了一下。
    很轻。
    像只是没捏准。
    下一秒他便重新夹住纸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看着他。
    「沉辞。」
    「嗯。」
    他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休息一下。」
    「不用。」
    回答快得连停顿都没有。
    林晚皱眉。
    「你今天用了几次?」
    「没算。」
    「这几天呢?」
    沉辞这才抬眼看她。
    「有休息。」
    「我没问你有没有休息。」
    他没接。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只是以前坐在椅子上的人通常是她。
    沉辞低下头,准备拿下一份资料。
    林晚直接伸手,把他面前那一叠纸抽了过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沉辞是真的愣了一瞬。
    很短。
    可林晚看得很清楚。
    下一秒,他眉心重新皱起来。
    「给我。」
    「十分鐘。」
    「林晚。」
    「你叫我也没用。」
    沉辞看着她。
    那眼神停得有点久,像是第一次碰到有人用这种方式直接打断他的工作。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
    「每次别人说自己没事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回?」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沉辞停住。
    林晚把资料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点。
    「刚才手都抖了。」
    「只是能力消耗。」
    「所以?」
    「休息一下就会恢復。」
    「那就休息。」
    沉辞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
    裴述站在另一侧,本来一直没有插嘴,直到这时才很轻地开口。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沉辞转头。
    「没问你。」
    裴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我只说一句。」
    沉辞没再理他,重新把目光落回林晚身上。
    「十分鐘。」
    「嗯。」
    「时间到了把资料还我。」
    「看你状况。」
    沉辞眉心又压低了一点。
    「你现在还会改医嘱?」
    「跟你学的。」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沉辞连看都没看裴述,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动作依然平静。
    可真正坐下以后,他没有立刻往椅背靠,只是看着桌上那些被林晚拿走的资料,像原本排好的节奏突然被人从中切断,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这十分鐘该拿来做什么。
    林晚看了他一眼。
    桌角那杯水还在。
    她伸手推过去。
    「喝。」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眼看她。
    「你现在连这个也管?」
    「都管到这里了,顺便。」
    沉辞没有说话。
    几秒后,还是把杯子拿了起来。
    林晚原本只是想逼他停十分鐘。
    可看着他真的坐在那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沉辞被谁这样按着休息。
    平常都是他决定别人什么时候该停。
    伤口能不能继续撑,能力是不是使用过度,药什么时候吃,睡眠够不够,这些事情到了他手上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至于他自己。
    好像一直被排在那些规则外面。
    林晚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只是低头替他看着时间。
    十分鐘到了以后,她才把资料推回去。
    沉辞重新开始时,没有再像前面那样一份接一份地往下测。
    第一次停下后,他主动等了一会儿。
    记录。
    喝了口水。
    再换下一份。
    林晚坐在旁边看见了。
    没有说话。
    沉辞也没看她。
    像刚才那十分鐘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节奏已经变了。
    直到沉辞和裴述都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另一份资料上,林晚才低下眼,在意识里开口。
    「伊甸,把刚才看到的样本资料加入现有侵蚀模型。」
    白色文字很快浮现在视野里。
    【已更新相关资料。】
    【现有资讯不足以建立完整变化模型。】
    【不同取样区域间存在可观测差异。】
    【差异形成原因无法判定。】
    林晚看着最后两行。
    和沉辞刚才说的东西差不多。
    她正准备继续问,桌子另一侧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有人叫她。
    是裴述原本正在翻资料的手停了。
    很短。
    纸页停在半空,过了半秒才重新落下。
    林晚抬眼。
    裴述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林晚心里慢慢沉了一点。
    又来了。
    前几天第二通道勘查时,伊甸建立风险模型的那几秒,裴述就曾明确感觉到她身上出现了一瞬间和平常不同的变化。
    更早以前,在东北新开发区,那个特殊个体死亡之后,她让伊甸扫描尸体并建立纪录时,裴述也曾经有过一次短暂反应。
    现在伊甸又进行了一次相对复杂的资料比对。
    裴述的动作也再次停了。
    林晚没有移开视线。
    裴述看了她两秒,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只若无其事地把一张资料抽了出来。
    「你九点十七分后面的纪录呢?」
    林晚停了一瞬,才低头翻找。
    「这里。」
    她把纸递过去。
    裴述接过,神情已经恢復正常。
    可林晚没有办法再把刚才那一下当成巧合。
    她没有让伊甸继续分析。
    离开研究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裴述和她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一处空地,周围没什么人。
    林晚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在意识里开口。
    「伊甸。」
    【在。】
    「现在时间。」
    【18:21。】
    她继续往前走。
    裴述就在几步外。
    没有回头。
    脚步没有停。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往她这里偏一下。
    林晚安静地等了几秒。
    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失望。
    反而慢慢抓到了一点不同。
    到目前为止,裴述几次真正出现反应时,伊甸都不是单纯回应一句话。
    第一次是在东北新开发区,伊甸扫描那个特殊个体并建立纪录。
    第二次是在第二通道勘查时,伊甸建立区域风险模型。
    刚才则是在重新整理并比对样本资料。
    而她只是问了一个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裴述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那他察觉到的很可能不是伊甸每一次出现本身。
    而是某些更复杂的运算过程。
    林晚没有继续试。
    现在样本还太少。
    离确认还差得很远。
    可至少方向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裴述似乎察觉她落后了半步,侧过脸看过来。
    「怎么?」
    林晚神色自然地跟上。
    「没什么。」
    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林晚再次去研究区送昨天补好的纪录。
    沉辞已经在里面。
    桌上的样本位置被重新排过,裴述也比昨天早到,正站在旁边看几份重新整理的资料。
    林晚才走近,就注意到沉辞的神情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疲惫。
    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的结果。
    裴述先开口。
    「怎么了?」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对其中两份样本用了异能。
    这一次持续时间很短。
    不到十秒,他便主动停下。
    林晚看见了。
    昨天那十分鐘至少没白抢。
    沉辞睁开眼,把两份纪录并排放到一起。
    「不一样。」
    林晚把自己的资料放下。
    「什么不一样?」
    沉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指向左边那份。
    「这份来自侵蚀程度比较高的神经组织。」
    又指向右边。
    「这份取样位置的外观侵蚀比较轻。」
    林晚低头看着两份资料。
    「照一般情况,前面的状态应该更差?」
    「如果只看侵蚀程度,应该是。」
    「但不是?」
    「不是。」
    沉辞抬起眼。
    「左边这份,我能感觉到的活动痕跡反而更明显。」
    林晚微微皱眉。
    「而且到现在还在?」
    「嗯。」
    「右边呢?」
    「弱很多。」
    沉辞把另外几份样本纪录也拉过来。
    「这不是单一例子。现在已经有几组差不多的情况。」
    林晚慢慢看过去。
    「所以侵蚀越严重,不代表你感觉到的活动越弱。」
    「也不代表越强。」
    沉辞补了一句。
    「目前没有单纯的正比或反比。」
    裴述在旁边把其中几张重新分开。
    「但反应比较明显的几份,大部分和神经相关。」
    林晚抬眼。
    「又是神经。」
    「嗯。」
    沉辞皱着眉。
    「这也是现在最麻烦的地方。」
    「因为会让人想到它的能力?」
    「对。」
    沉辞没有否认。
    「但只能想到,不能证明。」
    林晚点了一下头。
    她明白差别。
    裴述靠着桌缘,看着那些资料。
    「如果它的能力真的和这些区域有关,至少能解释为什么死亡以后,神经相关样本还保留这么特殊的反应。」
    「也可能完全不是。」
    沉辞淡淡补了一句。
    裴述看他。
    「你一定要每句都踩煞车?」
    「不然你负责把猜测写进结论?」
    裴述唇角一弯。
    「那算了。」
    林晚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沉辞重新看向桌上的样本。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不是哪一个区域產生了能力。」
    林晚抬起眼。
    「那是什么?」
    沉辞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最准确的说法。
    「我们以前看侵蚀,通常会先看整个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几份纪录。
    「侵蚀程度高,代表状态更差。侵蚀持续加深,就代表整体往同一个方向走。」
    林晚点头。
    这几乎是所有人最直观的理解。
    受到侵蚀。
    身体开始改变。
    失去正常人的状态。
    最后成为侵蚀者。
    沉辞却把两份差异最明显的样本推到她面前。
    「但这个个体不是这么简单。」
    「同一具身体里,不同位置的侵蚀程度不一样,保存状况不一样,我能感觉到的活动痕跡也不一样。」
    林晚低头看着那两份纪录。
    「所以不能只用一个『侵蚀程度』概括整个个体。」
    「至少这一隻不能。」
    沉辞说得很保守。
    裴述却顺着那句话慢慢补了一层。
    「如果连同一个个体里,不同部位都不一定处在完全相同的状态,那能力出现以后,这种差异是不是可能被放大得更明显?」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
    「有可能。」
    他停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证据。」
    林晚没有再听见后面那句。
    她的注意力已经停在前面那个问题上。
    同一个个体。
    不同区域。
    不是同一个程度。
    甚至不是完全相同的状态。
    她忽然想起第二收容点那个男人。
    从还能维持人类意识,到后来侵蚀持续加深,状态一步一步变得更不稳定。
    也想起补给点那个男人。
    颈侧同样存在明显的侵蚀痕跡,却没有在两次见面之间呈现出相同的持续恶化。
    还有第二稳态。
    原着里那些没有恢復成人类,却在侵蚀之后重新形成稳定生命结构的极少数个体。
    林晚以前一直下意识把这些东西放在不同的位置。
    普通侵蚀者是一条线。
    第二收容点的男人是某种异常。
    补给点那个男人可能是另一种。
    第二稳态则是原着中后期才真正出现的结果。
    可如果连同一个特殊侵蚀者的身体内部,都不是所有地方一起往同一个方向变化呢?
    那他们过去用「侵蚀程度」去概括一整个生命,是不是本来就太简单了?
    林晚看着桌上那几份被分开的样本纪录,许久没有说话。
    沉辞抬眼看她。
    「想到什么?」
    林晚慢慢摇头。
    「还没想清楚。」
    这句是真的。
    她现在只有一堆还没办法连成线的东西。
    可有一个原本理所当然的前提,似乎已经开始松动。
    侵蚀未必只是一条从轻到重、所有生命都沿着同一个方向走到底的路。
    如果不是。
    那第二收容点的男人、补给点那个人,甚至眼前这隻曾经能干扰记忆的特殊侵蚀者,彼此之间那些看似完全不同的变化,也许并不是毫无关联。
    只是他们还看不懂。
    林晚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
    她忽然觉得,他们现在真正开始碰到的问题,已经不只是那隻特殊侵蚀者为什么能影响记忆。
    甚至也不只是异能究竟从哪里来。
    而是更前面。
    更基础。
    侵蚀发生之后。
    生命究竟正在变成什么?
    ?  Doris|PO首发18